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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针尖对麦芒

喝醉的时候可以装作洒脱,酒醒了之后还是要面对现实。

第二天一早,韩清穿好正装准备去新公司面试。见时间还来得及,她打开电脑边喝牛奶边关注菜地。

“哈哈哈,”韩清爆发出阵阵狂笑,“暖暖,你弟弟真是个人才,张龅牙的樱桃马上就熟,又让我给刨了。真解气啊,估计他现在已经疯了!”

暖暖笑嘻嘻地说:“张龅牙就算一个星期换八次密码,果实还是照样被毁,换谁能不疯?”

韩清转过头来,态度很是谄媚:“亲爱的暖暖,每到这时候,我就觉得你无比可爱。”

暖暖嘿嘿两声:“快拉倒吧,在你眼里,什么也比不上好吃的可爱。”她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问道,“韩清,你不是买回来几瓶可乐吗?我前两天上网的时候看了条趣闻,说非洲人用可乐刷马桶,又干净又便捷。咱也试试,把可乐灌坐便器里怎么样?”

韩清摇摇头:“晚了,你想灌进马桶的,已经被我灌肠子里了。”

“真能喝,还不快来给小爷捶捶腿。”

韩清执着地关注着张龅牙的菜地,根本不理会暖暖:“谁给你捶腿呀,你那是趁着我和白菲喝多了,逼着我们签下的不平等条约。”

暖暖急了:“那你们说出来的话,还能被大风刮走了啊,白纸黑字的证据确凿,还带抵赖的?”

韩清耸耸肩:“反正你说那个耳光打上了,我们又没看见,菲菲,你看见了吗?”

白菲刚给教务处主任打完请假电话,她昨晚回来后抱着坐便器边哭边吐,彻底毁坏淑女形象之后,发现嗓子已经哑了,头也疼得厉害,干脆很无良地在家休养。她听见夏暖暖要求兑现赌约,马上和韩清变成同盟国,用她那令人断肠的嘶哑嗓音回答道:“没看见,就是看见了也当看不见!”她抱着自己的衣服,故意在暖暖面前晃了一圈,暖暖一见,屁颠屁颠跟了过去。

“菲菲,洗衣服怎么不带上我的?”暖暖可怜巴巴地看着白菲往洗衣机里塞衣服。

白菲翻了她一眼:“你太没出息了,最后还让人家楚楚占了便宜。你和楚楚进展得也太快了吧,第二次见面就投怀送抱当众亲热。夏暖暖,你可真是堕落了,还好意思让我履行赌约。”

暖暖被她的声音折磨得捶胸顿足,不甘心地说:“我真的打他了,你们不信可以问他的朋友,你不是留下王梓的电话了吗?”

韩清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一听这话又转回头坏笑:“别人说的不算数,除非楚楚动人自己承认。”

暖暖这个气呀,这俩人算准了楚朔不会帮着自己,在这儿将了自己一军。她心念一动,拿着手机搜寻到楚朔的号码,马上拨了过去。

“你好,请问是楚大哥吗?”暖暖捏着嗓子装温柔。

“对不起,你找错人了,楚留香是我堂兄,找他之前先问问苏蓉蓉。”

“喂,别挂电话,我是夏暖暖,你起来了没?”

楚朔的声音懒洋洋的:“你是问整体,还是问局部?”

整体?局部?暖暖愣愣地眨巴眨巴眼睛,突然爆发出一声大吼:“你个流氓!”

电话那端传来爽朗的笑声:“夏暖暖,你真够震耳欲聋的。”

暖暖咬着牙捏紧拳头,真想冲到对面楼揪着楚朔招呼几巴掌。她恨声说道:“楚朔,我送你八个字,自恋自大、自以为是、下流无耻!”一口气说完,她又作了个补充,“便宜你了,我还赠送了四个字。”

“谢谢,这种便宜我不占,最后四个字还给你。”

在求人的时候,是需要忍辱负重的,暖暖决定先忍了:“楚楚,我的室友不相信我真给了你一巴掌,你能不能给我作个证明?”

楚朔低低地笑:“我昨天跟我的朋友吹牛,说你其实是我的***网友,你能不能也去帮我作个证明?”

暖暖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儿被气出内伤:“行,楚楚,咱们的梁子越结越大了,你等着。”

几分钟后,落地窗前端着咖啡的楚朔捕捉到对面楼下夏暖暖的身影,她怒气冲冲的,走得那叫衣带当风。每一步都用尽了十分的力气,好像脚底下踩着的就是楚香帅。

楚朔笑笑,一直看着暖暖走远,恐怕今天她上班的时候,那股子怨气会伤及无辜。

暖暖是那种典型的没心没肺的人,出门上班的时候还义愤填膺,晚上回来已经是喜笑颜开了。她和“飞虎”“含糊”一起吃过晚餐,便神神秘秘跑回自己房间关紧了门。韩清对白菲说,夏暖暖这家伙有古怪,说不定有人要遭受荼毒,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暖暖从包里拿出个望远镜,趴在窗口望着对面那栋楼。这架望远镜是师兄大俊俊的宝贝,没事就会拿着它倚着外楼梯朝美女观望。为了让师兄的眼睛更清澈心灵更美好,暖暖连哄带骗借了来,目的是掌控楚朔的所有行动,找出对方弱点,把敌人逼到无可遁形。

望远镜倍数不算高,但对面楼的情况基本可以看清楚。楚朔的房子灯亮着,从这边可以看到客厅餐厅和一间卧室,暖暖嘿嘿傻笑两声,还好,看不到卫生间和浴室,不然万一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的,是会长针眼的。

从这一天开始,楚朔只要在家,就会受到夏暖暖没完没了的骚扰。

“楚楚,你们家沙发真好看,是真皮的吧,你真有钱。”

“楚楚,你今天穿的那双鞋我在地摊上看到过,十块钱一双,你没买贵吧?”

“楚楚啊,我今天休息,盯着你家看了一天。你怎么不铺床呢,你家那个钟点工来的时候,先躺床上睡了一觉。还有,你回家时喝水用的杯子,钟点工用它喝水后没刷。唉,真可怜,遇人不淑啊。”

“你找什么呢?啊?昨晚看的杂志?不就在你枕头底下吗?真是的,我都快成你的贴身秘书了。”

“楚楚,你换钟点工了啊,真不好意思,我害一个人丢了工作。哎呀,你怎么把窗帘拉上了,这有点儿闭关自守啊,咱还是改革开放了吧。”

楚朔已经忍了她好多天,终于忍不住了:“夏暖暖,你倒底想干什么?”

“没啥,只要你跟我朋友说那一巴掌打上了,让我可以享受她们三个月的服务就行。我也知道,一个男人挨了打不愿意四处宣扬,我倒也不在乎赢来的那点儿小福利。可是白菲她们煽动我打你,还逃避责任,这多不厚道啊!其实我是想对她们进行思想教育,愿赌就要服输对不?我这两天确实是挺烦人的,你放心,这望远镜是借的,只要你帮我这个忙,我立马把望远镜还回去。”

见对方没动静,暖暖开始威胁:“你要是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天天盯着你,你也挺享受被我偷窥的过程,对不?”

楚朔冷笑,突然拉开了窗帘,他对着暖暖的方向,一手拿着电话一手解着衬衫上的纽扣。暖暖慌了:“你干什么?”

“做洗澡前的准备工作,同时——继续享受被偷窥的过程。”

楚朔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在手指接近底裤边缘的时候,电话里传来“啊”的一声尖叫,然后是扑通摔倒的声音。

在那天之后,情况有了变化。

“对面的小妞,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的内裤脱哪儿了?”

“暖暖,我今晚要带个女人回来,你好好帮我观察,然后帮我分析一下她跟我在一起合适不。”

“暖,你觉得杰士邦好还是杜蕾斯好?不知道?让我滚蛋?要不你上网设个投票,帮我做个调查,看看哪个比较讨女生喜欢。”

暖暖快要疯了。韩清和白菲窃笑,夏暖暖这几天有些抓狂,虽然不知道她在和谁过招,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终于遇到了对手。这可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

楚朔今天说要带回来女人,虽然担心看见不和谐的镜头,好奇心还是驱使暖暖拿起了望远镜。能和楚楚动人眉来眼去的小妞,一定是个没眼光没头脑的小白。

楚朔家的门终于开了。

天哪!这个混蛋,他哪儿是带回来一个女人,他是带回来三个女人!一进门那三个女的就开始脱衣服,暖暖看得直摇头,真开放啊,真胆大啊,楚楚真勇猛啊!

脱掉外衣,那几个女的利落地套上了工作服,然后一个霸占客厅,一个霸占暖暖能看得见的那间卧室,还有一个不在暖暖视线中,应该是到其他房间去了。楚朔呢,舒舒服服倚在沙发上看电视。

眼前的画面充分表达了“劳动最光荣”的主题,那玻璃叫她们擦得光可鉴人,估计苍蝇落上去能摔一跟头,蚊子能把那儿当溜冰场。

暖暖心想,给她们几个配段音乐吧,喜刷刷,喜刷刷,喜刷刷,嗯……嗯……

家政服务人员擦完玻璃走了,透过望远镜,暖暖看见楚朔拿起了电话,然后自己的手机就开始唱歌。

“小妞,看清楚了吗?”

“看得可清楚了,原来就是擦玻璃啊,我还以为能上演限制级呢,你不是说要用杜蕾斯吗?”

楚朔轻哼一声,走到落地窗前,把手中的杜蕾斯包装盒用双面胶粘到了玻璃上:“是要用,用在这儿供你欣赏。”

暖暖气炸了,一口气堵在胸腔里,憋了半天终于吼出来一句:“楚楚,你太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了,刚擦完的玻璃这不又脏了。”

电话里传来楚朔的大笑,暖暖气得把望远镜丢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遇见了楚朔,自己的恶作剧事业就屡屡受挫。曾经被韩清她们誉为整蛊门泰斗的夏暖暖,怎么可能就此屈服?近期一直处于下风的她暗暗发誓,夏暖暖,雪耻,一定要雪耻!

在老虎滩里,情场失意的白菲迷上了星座运势以及各类性格解析,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拿起电话看幸运指数。如果上面说“今天的处女座穿红色会有好运气”,她一定从内衣到裙子全都喜气洋洋:如果说“处女座女生今天会接到一个盼望已久的电话”,她会一整天守着手机等着来自于庄帅的消息。

这天一早,白菲一如往常对着手机屏幕大声念着:“今日运势,四星。你可能会因为别人说的话而暗自较劲,今天的你看起来十分有活力冲劲以及创造力。嗯,我今天充满了活力!”言罢,她马上满血满状态,每一个细胞都斗志昂扬。

暖暖笑道:“你就爱信这个,我觉得没有一天说得准。”

白菲嘟起了嘴:“谁说的,我看就挺准。”她抢过暖暖的电话,大声念着:“狮子座女生今天会遇上一个特别的男人,你会做出许多让大家吃惊的事情来。哈哈哈,暖暖,你最近不会是命犯桃花吧。”

韩清耸耸肩:“我看星座运势挺准,白菲已经较上劲了。”

“拉倒吧。”暖暖夺过电话,学着盛行一时的绵羊音大声唱着,“七月份的尾巴,你是狮子座,找不着男朋友,那是狮子座……”

韩清笑着喊:“暖暖,这歌让你唱的,飘忽不定一波三折啊。”

“啊,对了,夏暖暖,你前两天拿我练手时拍的生活照呢?今天能拿回来不?我们学校网页上要用。”

“那个早就做好了,今晚上就拿回来。我们大俊俊把你P成了天仙,要是教育部门选美的话,咱家菲菲怎么也能一路杀向三甲。”

白菲很不屑:“不P也能进三甲,我本来就是个天仙!”

韩清摇头:“白菲这一较劲,还没完了!”

暖暖才不信星座运势,她拎着包去上班,在天使忙碌得一如往常。因为人手不够,天使工作室又来了个负责接待的小姑娘,名字很好记,叫田甜。这田甜果然很甜,总是眨着大眼睛冲着大俊和强子叫哥,把那俩人哄得整天笑成了包子。

这边正忙着,来了一对即将举行婚礼的准新郎和准新娘,男的英俊女的靓丽,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田甜赶忙迎上去,热心地接待着。

田美眉殷勤地给顾客拿了报价单,准新郎接过之后快速扫描着,准新娘则朝外面喊了一声:“程诺,你快点儿!”

门外响起摩托声,透过玻璃门,暖暖看见一个帅气的男子从摩托上跳下,拿着头盔走了进来。强子眼睛亮了,艳羡的同时唏嘘着:“那可是MVAgusta,摩托中的兰博基尼,太帅了!”

“帅什么,不过是个飞车党。”虽然这样说,暖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该名男子虽然五官不错,但是表情太过僵硬,他是不是表情肌有问题?

强子笑道:“暖暖真对帅哥有抵抗力?你就从来没对我有啥想法?”

暖暖马上讥讽:“窝边草可不能吃,尤其是师兄这种连天衰草。”

在和顾客聊天的小田甜一见那个叫程诺的帅男,一颗芳心早已小鹿乱撞,她脸红扑扑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程诺对此情景仿佛司空见惯,冷冷哼出一声,傲慢得超级欠扁。

他坐到准新郎旁边,准新郎大概是个数据控,拿着报价单说道:“我们对比了几家婚庆公司,这段时间是结婚的高峰期,所以在价格上基本都向上浮动了百分之五左右,这是正常的比率。但是你们这儿的价位比其他婚庆公司还要高出百分之十,这是为什么呢?”

“呃……”田甜听得有些迷糊,“我们这儿比别家拍得好呀,这个不能光从价格上来看的。”

程诺冷冷接口:“好出多少?”

他的气场很有震慑力,冰冷的态度让人压抑。他坐在那儿的姿势很拽,拽得暖暖有种上去挠他的冲动。小田甜愣住,长这么大还没碰见过这么有型这么冷漠的男人,那么,他的问题该怎么回答?

暖暖一见,赶忙站了起来,萍姐今天没在,而这几位顾客显然不是田甜能够应付得了的。她走过去,让自己看起来笑容可掬:“价格上高出一些,是因为服务的内容不一样,我们这儿还给拍恋爱MV和亲友祝福,这样比起来其实便宜多了。”

准新郎道:“是这样的,其实价格不是问题,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们希望在典礼上的每一个瞬间都会有完整的记录。”

“那当然。”他是顾客,当然要顺着他说,如果是楚朔,哪还由得他在这里胡言乱语?暖暖其实心里已经在愤然了,不记录每一个瞬间,要婚礼录像干什么?

“哼。”程诺又哼出讨厌的一声。

暖暖决定不理这个傲慢的家伙,她对准新娘说:“要不您看看我们这儿拍的婚礼录像,想看照片的话也有样片,我知道,消费要讲究个性价比,我们这儿注重个性化服务,要是您觉得满意的话,我们再来谈价钱。”

“嗡……”程诺的手机在响,他掏出电话扫了一眼短信,然后极其惊讶地看着暖暖,然后再低头看看手机,看完又盯住暖暖。

暖暖打了个寒战,那是一种什么眼神啊,越看越觉得好像还带着幽幽的绿光。这个叫程诺的小子可以去演吸血鬼了,安上两大颗牙very传神。

“嗡……”程诺的手机又响,他这次接了个电话:“嗯,嗯,嗯,嗯。”能以四个“嗯”结束通话的人,暖暖还是第一次遇见。

程诺站起来,傲慢地望着暖暖:“叫什么?”

暖暖吓了一跳,小田甜替她回答:“她叫夏暖暖。”

“电话。”

暖暖怒了,这人真是无礼到一种境界了,她一生气,嘴上就开始不饶人:“您是要用电话还是问电话号码?用电话可以用您自己的,问号码我可以给你店里的。以后说话要说清楚,我们脑子笨反应不过来。”

程诺冷冷地看着她说:“你的号码。”

“不给!”暖暖气呼呼地走到里面坐着,就算是臭楚朔,也没这么无理取闹吧。

“给我号码,我姐的婚礼你们去拍。”

大俊俊一听,当机立断第一时间出卖了暖暖。程诺拿着暖暖的名片大步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说:“晚上等我,我来接你。”

咣当,暖暖撞在桌角险些摔倒,程诺眼睛有毛病啊,就不会接小田甜?

不是装跳楼就是装酷,暖暖觉得自己大概是流年不利,怎么遇上的都是些怪人!

顾客来了走,走了还有新的顾客来,暖暖已经完全忘记了程诺的事。到了晚上,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突然接到了程诺的电话:“夏暖暖,我要晚去一会儿,你必须等着我。”

暖暖气道:“有句话你听过没?让女人等的男人不是好男人,你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你不等我试试看。”

“试试就试试。”暖暖抓起包包就往外走,反正程诺的姐姐已经交了订金,还怕他们反悔不成?

回到老虎滩,只有韩清一个人在家,白菲今天有晚自习的课还没回来。暖暖和韩清一起吃过晚饭,躲进自己的房间拿出望远镜,一边瞄着对面一边给楚朔打电话:“还没回家啊,在印象打杂的小子混得也挺逍遥嘛。”

楚朔根本不理她:“我这边正忙着,没事儿的话先挂了。如果你继续偷窥,我会报警。”

暖暖嘿嘿地笑:“行,反正报警是你的特长,除了这个你也没别的优点了。”

“嘟嘟……”电话被挂断。暖暖坏笑,瞧,怒了不是,这说明自己在心理上已经占了上风。

“暖暖,”韩清在外面敲门,“白菲的照片拿回来没?今天她可吹出去了,晚上要在教师群里晒晒专业摄影师给她拍的生活照。”

“糟了!我给忘了。”答应了的事情不好食言,况且白菲早晨那么“充满活力”,如果今天在学校活力没用完,是会拎棍子和夏暖暖玩儿追逐的。暖暖叹了口气,白菲怎么就不会冲着庄帅拎棍子?唯一的生猛劲儿全用在自己身上了,真是浪费。

暖暖穿上外套就要出门。韩清在屋里喊:“暖暖,干什么去,你还没刷碗呢。”

“知道啦,我回天使取U盘,马上就回来。”

打车回到天使影像工作室,天使的人早就走光了。暖暖开了门,从自己的抽屉里取出U盘,这才如释重负。对于她来说,信用是很重要的事情,总不能让白菲在照片大会上受人奚落。

“你还真在等我。”

暖暖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门口那黑衣人虽然是个出众的青年,可那冷冰冰的样子看着就想揍他。

“少臭美,我是回来取东西。”

“不用狡辩,等我就是等我。”程诺的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暖暖气结,自恋这个词是不分年龄和性别的,只要稍微有那么点儿资本,这些男的女的都会觉得自己天下无双,是某个领域的世界第一人。

她干脆坐下来,斜睨着程诺:“既然来了就说清楚,你凭什么让我等你?”

程诺面无表情地拿出电话,飞快地按了几个按键,把电话递到暖暖面前。暖暖真是哭笑不得,只见上面那条短信写着:金牛座的男生今天会有好运气,在你接到短信时,站在你九点钟方向的女生,会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这都什么跟什么,这种恨不得脸上结层冰的家伙也会信这个?真看不出来,他和白菲还有点儿小共性。

暖暖道:“我明白了,我当时很倒霉地站在你的九点钟方向。”

“嗯。”

回答可真简洁,暖暖又说:“你觉得我以后应该站在你旁边?”

“是坐在我车上。”

暖暖用手支着头,无奈极了:“我能不能问问,你觉得我像你生命中重要的人吗?”

“不像。”

“你的逻辑大概只有外星人能懂,你用得着这么饥不择食吗?”

“不用。”

“太好了。”暖暖站起身,“回家。”

程诺挡在暖暖面前:“可是你等了我两个小时,我就觉得像了。”

暖暖的手握成个拳头,忍着,现在月黑风高,自己势单力孤,先忍着。想了想,暖暖又问:“你怎么信这个的?能不能给我个理由先?”

程诺说了认识以来最长的一段话,态度依然是冷冰冰的:“本来不信,可它说我有小意外那天我和人打了架,说我有进账那天股票涨停板,说我家里有喜事那天我姐夫向我姐求婚。你说我该不该信?”

暖暖点头:“好吧,这个理由成立。可我能不能说明一下,我今天真的没等你。”

程诺一言不发,拉着暖暖的胳膊就向外走。“干什么!”暖暖大叫。

“带你吃饭。”

“吃过了。”

“重吃。”

拖着暖暖走出天使,不顾暖暖的挣扎举起她放到摩托车后座上,生硬地给她扣上头盔,这就是程诺的风格。暖暖很无奈,犹豫着用两只手捏住他的衣角。程诺冷哼一声:“抓紧了。”

暖暖争辩:“已经很紧了。”

程诺不由分说拉着暖暖的手扣上自己的腰身,猛地发动了车子。MVAgusta在路上风驰电掣,暖暖衣服上的丝带向后飘起,很没章法地乱飞着。耳边的风呼呼刮过,两旁倒退的车影让人眼花缭乱,极速行驶让暖暖心生恐惧。她死死地抱着程诺的腰,大声尖叫着:“太快了,你慢点儿,我晕摩托!”

程诺根本不听她的,仍旧玩着车技。暖暖几乎快哭出来了,仰头冲着无尽夜空惨呼:“白菲,我要是能活着回去,一定给你拍更多的照片。”

被逼着重吃了一顿晚餐,暖暖才被程诺送回暗香浮动。摩托车刚一停下,暖暖就跳下来捂着胸口直喘气,程诺这家伙人危险,性格危险,车也危险!

“夏暖暖,我走了,明天晚上去接你。”

暖暖道:“我求你了,你千万别去接我。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跟我室友一样相信那个星座运势呢?”

程诺瞪了暖暖一眼:“接不接是我的事,你只负责等着。”

暖暖无奈了,无奈之余还颇有些感慨,这个家伙支配欲极其强烈,很有一种把自己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的本事。

远处闪过两道车灯的强光,渐行渐近。一辆银色保时捷在他们旁边停下,一见那辆车暖暖又开始头疼,楚朔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回来了!那车灯正打在自己身上,想藏都没处藏。

楚朔从车上下来,瞥了暖暖一眼,走到保时捷另一侧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女孩冲他笑笑下了车,那女孩子穿着白色的洋装,清新而又动人。

啊,好一朵美丽的白莲花!

这朵白莲花是楚楚的女人!

有了这个认知,暖暖迎上去坏笑着调侃:“楚楚,眼光不错嘛。”楚朔笑而不答。

暖暖故意长叹一声:“楚楚,你跟人家站在一起显得真成熟。”

楚朔也叹了口气:“暖暖,路边的小男生真稚嫩。”

那朵白莲花显然不明就里,带着温婉的笑意问道:“楚朔哥,这是你的朋友?你们真有意思。”

有意思?暖暖暗忖,这小姑娘以为自己是在开玩笑?OMG,真有挫败感,夏暖暖明明是故意打击,绝不是恭维小女生的年轻貌美。

楚朔对白莲花说:“朋友?还算不上,她顶多算个邻居。”

暖暖赞同:“对,是宿敌。”

那女孩子扑哧一声笑了,冲着暖暖伸出手:“我知道了,你和楚朔哥是在楼顶遇上的,还互救来着。你好,我叫舒凌。”

“夏暖暖。”

暖暖握住她的手,那小手柔腻温软,男人一定都喜欢牵着吧。暖暖心里忍不住对楚朔憎恨起来,不过就是一场乌龙跳楼,他指不定怎么在舒凌面前诋毁自己呢。

舒凌看看在一旁冷着脸的程诺,又道:“那这位一定是夏暖暖的朋友喽。”

程诺皱了皱眉,板着脸纠正:“男朋友。”

楚朔笑笑望向暖暖:“以前怎么没听说?”

程诺的脸更臭了:“以前?以前还不认识。”

“是吗,今天我总算知道什么叫一见如故了。”楚朔一脸的戏谑。如果不是怕吓着舒凌,暖暖真想冲上去暴力一次。

“你用不着知道。”程诺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他们两个话不投机,任谁都看得出来。舒凌觉得很尴尬,连忙嗔怪着说:“楚朔哥,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楚朔微笑不语,是啊,怎么每次见到夏暖暖就控制不住情绪,这丫头很有惹人发怒的本事!不过,夏暖暖胡闹,他男人无礼,这俩人还挺登对。

暖暖干笑两声,摆出骄傲的姿态:“是这样,本姑娘太抢手了,刚认识这小子,他就非要让我做他女朋友,甩都甩不掉。”她斜睨着楚朔,像是在示威,“我只好暂时允许他跟着我。”

楚朔笑笑:“夏暖暖可真有魅力,总是让人大跌眼镜。”

“你又不戴眼镜,有什么好跌的。”暖暖没好气地回答。

他什么意思?大晚上的他就可以带着女孩儿回家,自己就不能有个人送?他身边的小鸟就可以是清纯无敌的,自己遇见个纯爷们就不值得表扬?除了他,别人就不能帅,不能有型,不能有男人味儿?

当着他女人的面,夏暖暖的一切就得被践踏被贬低?

心里越是不舒服,就越要笑得灿烂才对。暖暖笑嘻嘻地说:“给大家介绍一下吧,程诺,我刚刚认识的,刚才还一堆小丫头在车后追着他签名呢,那场面老霸道了。这是楚香帅,我对面楼的邻居,据说是在印象打工,具体干什么的我也不知道。”

楚朔对程诺点点头,程诺依旧摆着一副臭脸,鼻子里哼出不屑的一声,然后跨上摩托:“夏暖暖,明天别忘了等我。”

程诺刚要离开,楚朔突然笑了:“夏暖暖,你男朋友的摩托不错。”

程诺一见,马上又从车上跳下来:“夏暖暖,你不许和他说话,你给我回家!”

暖暖的头都要炸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把程诺往车上推着:“赶紧走,想不让我吐血你就马上消失。”

程诺哼了一声,这才跳上了摩托,临走时警告着:“夏暖暖,你以后离他远点儿。”

“是,我和他关系不一般,我们恨不得都把对方拍扁,明白?”

程诺寒着脸,MVAgusta终于绝尘而去,暖暖长舒了一口气,这位可真是个祖宗。

楚朔站在路边,慢吞吞地说:“他说得对,一定要离我远点儿。”

“哼哼,”暖暖不怒反笑,“你放心,我暂时不会离你太近,两栋楼的距离,够远吧?”

回到老虎滩,白菲已经在沙发上等得望穿秋水了。接过暖暖的U盘,她欢呼一声和韩清一起欣赏里面的照片,对每一个镜头都作了一番品评。

“暖暖,这张还不错,我真知性。”

“暖暖,你看这张,我的脸不能再白点儿吗?”

暖暖道:“你就是典型的不知足,要不你还给我,你让韩清给你拍。”

韩清耸耸肩:“让我拍?我只能保证一点,白菲在照片上绝对是个人。”

暖暖笑着回房,关好门后拿出望远镜趴在窗子边窥视对面。哼,谁稀罕靠近楚朔那小子,夏暖暖绝对会保持窗与窗的固定尺度,好好欣赏楚楚和白莲花舒凌浓情蜜意执手相望,看他们怎么表演你是风儿我是沙。

其实,暖暖就是想发掘楚朔的非正常举动,寻找那种可以称之为把柄的东西,然后拿来天天取笑,日日打击,直到把楚朔折磨成和韩清她们一样谈暖色变。

对面楼那盏灯亮着,楚朔打开了HIFI音响,和舒凌在一起听音乐喝咖啡,有说有笑且画面温馨。楚朔拿出相机,和舒凌边看边笑。暖暖眼睛顿时一亮,虽然看得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手里的绝不是普通的数码相机,而是价格昂贵的专业相机。难道他也是摄影爱好者?

对了,他说他在印象杂志打杂,那接触到的摄影师一定都很优秀,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见到Ocean。暖暖向往了一下,真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站在Ocean对面,和他握手,跟他说他的那些照片是多么有冲击力。

在对面,楚朔好像是拿了什么东西,又和舒凌一起下楼,上车,离去。

暖暖收起望远镜,真没意思,还以为能有什么有价值的画面呢,原来害怕自己偷看跑掉了。

手机里进来一条短信:发一张你的照片过来。

这个程诺,为什么看着他的短信都能想象到他的臭表情?

暖暖随手发了一张存在手机里的萨摩耶照片,几秒种后短信又来:我要你的!

暖暖暗笑,这厮一定在瞪眼,她坏笑着又把小狗的照片发了一遍。

手机响了,不等程诺开吼,暖暖便大声说:“那个就代表我,爱要不要!”说完将电话关机,坏脾气的小子,小爷让你今天暴跳如雷。

她突然想起了早上显示的星座运势:狮子座女生今天会遇上一个特别的男人。难不成是程诺?这可不就遇上了!

不会吧,真有这么准?特别,程诺可真特别。话特别少,脸特别臭,人特别霸道,摩托骑得特别快,还特别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接下来的日子,暖暖和对面楼的楚朔保持着“距离”,却始终在等待着恶整他的机会。

这一天,楚朔回到暗香浮动,停了车走到楼下,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那孩子背着个小书包,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正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叔叔,我迷路了。”

楚朔蹲下来,摸摸小女孩儿的脑袋,笑着问:“你叫什么?”

“我叫商商。”

“商商,你家不在暗香吧?”这么大的孩子,如果家在这个住宅区,应该可以找得到。

商商点点头:“妈妈领我来看小姑,可我找不到妈妈了。”

这个当妈的可真够粗心的!

楚朔问:“你妈妈电话号码记得吗,我帮你给她打个电话好不好?”

商商扁起嘴巴:“她刚换号码,我记不住。”她抬起头望着楚朔的脸,歪着小脑袋问,“叔叔是好人吗?”

楚朔笑出了声:“算是吧。”

商商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那我放心了。”她拉住楚朔的手摇了几下,“叔叔,我饿了。”

楚朔笑笑,站起来牵着商商的小手:“走吧,先带你去吃点儿好吃的。”

商商很开心,蹦蹦跳跳跟在楚朔身边吵着要吃蛋糕,楚朔便带她来到暗香门口的西点店。看店的女孩子领口别了朵小花,正在偷偷照镜子,一见有顾客来,连忙拿出最热情的态度为他们服务。楚朔让商商选了爱吃的点心,又给她买了牛奶。

商商张开小手:“我累了。”

楚朔弯下身抱起她,商商勾住他的脖子狠亲了他一口:“你又帅又好。”

楚朔笑笑:“走吧,带你去找妈妈。”

抱着小宝贝的感觉真好,在那一刻,楚朔的心变得很温柔,如果找个合适的女孩子结婚,那也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吧。他微笑着,享受着商商小手攀住他脖子的感觉。刚抱着孩子走出西点店,商商突然从他怀里蹦下来,撒腿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招手:“我看见我妈妈啦,叔叔再见。”

一转眼,孩子就没了影。楚朔摇摇头,孩子妈妈估计急坏了,但愿她以后别再这么粗心吧。

这件事楚朔很快就忘了,第二天工作结束后回到暗香,车子刚刚停下,就发现西点店的那个女孩在远处探头探脑地张望。一看见他马上紧走几步来到车子跟前,一只手摩挲着领口的小花,怯怯地说:“这位先生,您昨天的西点钱还没付呢。”

楚朔有些诧异:“不是已经付过了吗?”

“可是,后来您女儿领着她姑姑又去了,买了好多东西,说您马上就来付账。您就住在暗香里,来回路过也看着眼熟,我就没怀疑,让她们把东西拿走了。您……可能是昨天忘了吧。”

楚朔皱了皱眉:“那个孩子不是我女儿。”

“哎呀,您可不能这样,我昨天可都看在眼里,那孩子和您多亲热呀,您还说要带着她找妈妈。就算是私生女不想承认,可您也不能赖账啊。”

楚朔的音量不由得提高:“私生女?”

戴小花的女孩子点头:“我都打听过了,您还没结婚,总是隔三差五不在家。但是我男朋友说了,谁年轻的时候没犯过错呢,有个孩子不愿意告诉别人我能理解,可您能不能把西点钱付了?您可不能害我啊,我对咱们暗香浮动的人都这么信任,不能让我掏钱不是?”

楚朔被气笑了:“你看我像有那么大的孩子吗?”

“像。”语气极其肯定。

楚朔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刚才说,那孩子领着她的姑姑。是不是一个留着短发,一笑露出小虎牙的丫头?”

“对对,您都承认了哈,那就好办了。”她伸出手,“一共是两百一十三。”

楚朔懒得跟她纠缠,掏出钱夹付了款。女孩如释重负地走了,边走边喃喃自语:“现在的人可真看不出来,瞧上去人模人样的,连西点钱都不想付。不蹲坑还真要不回来啊!”

楚朔沉着脸拿出电话:“夏暖暖,你给我马上下来!”

暖暖大笑数声从车后面出现,那个小花朵刚一出现,她就从楼上跑下来等着欣赏这一幕。果然解恨!

“遇见”这个词是有很多含义的,有的遇见只是一个擦肩而过,有的遇见是两情相悦,有的会在心灵上互相得到温暖,有的产生了并肩的合作……而暖暖认为,和楚朔的遇见,就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多的逞口舌之利的机会。果然,两个人一见面就开始斗嘴。

“夏暖暖,你能不能稍微检点一点儿!”楚朔板着脸,看得出是极度隐忍。

暖暖挑了挑眉:“我一直都觉得我是淑女。”

楚朔眼睛紧眯了一下:“淑女会用望远镜偷窥男人吗?”

暖暖嘿嘿两声:“偷窥,就是偷偷地窥,我多胆小多矜持啊,又没明目张胆跑你家去。”

“你倒是明目张胆教孩子骗人。”

“少拿孩子说事,孩子可没说谎,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商商妈办事儿去了,我告诉她在那儿等着帅叔叔。”

楚朔沉吟片刻,问道:“你是商商的姑姑,那商商姓夏,叫夏商?”

“真聪明!按照这种起名方式,你家孩子以后可以叫楚汉。”

楚朔冷哼一声:“看来商商的姑姑很有学问。”

“那是,”暖暖道,“确切一点儿说,我是商商的表姑。其实我也就是告诉商商,有个帅叔叔对小朋友最好了,如果小朋友饿了他会给买吃的。然后吧……”

“然后你就带着商商回到西点店打劫。”

暖暖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说:“你不是喜欢给我表演脱衣舞吗,这就当是送我的入场券加上零食。”

楚朔道:“我就当喂了咬人的宠物。”

“你怎么骂人啊?”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行,你真行。”暖暖开始咬牙切齿,“你等着,这只是开了个头,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会再接再励的。”

楚朔淡然一笑,耳上的钻钉在阳光折射下晃花了暖暖的眼,他淡淡地说:“夏暖暖,真要过招的话,你可别哭鼻子。”

“少吹牛,咱们谁杯具谁洗具还不一定呢。”

“那就走着瞧。”

愤然转身,楚朔暗想,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儿?她就没有一刻安稳的时候?偷窥加骗吃骗喝,这是个什么生物?

暖暖更生气,切,说谁不检点,他在KTV非礼人就检点?他对着窗子脱衣服就检点?他半夜三更带女孩子回家就检点?这次只是小试牛刀,等夏暖暖完全发力,他才会哭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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