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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波澜渐无穷

脑海兀自娓娓动人地幻想出——

舜璟上仙展开手臂抱住我,低垂浓密的睫毛,俯身替我解毒的温柔模样……

画面太美,根本不敢往下细想。

我绯红脸颊羞涩问道:“血灵芝,你知道舜璟上仙一大早去哪儿了吗?”

血灵芝迷惘地摇晃起自己的菌盖:“不知道。我就看到昨晚他抱你到榻上后,他把随身佩剑放在床沿边,还吩咐它说等你醒来,让载你离开云雪之巅。”

“昊天剑?”我拢眉生疑。

一道熟悉的剑光嗖地落在我脚边,变幻成一丈宽。

我吃惊望着昊天剑,心领神会舜璟上仙的逐客令,顿时情绪暗沉复杂。

“算了,上仙不欢迎我留下,我总不能厚脸皮赖着。”

我黯然转身,同窗台上的血灵芝挥手作别。

“小家伙,姐姐要回荒戟山了。再见不知何日,你且好好修炼,希望你早日修出人形。”

血灵芝沮丧地垂下菌盖子,对我万分不舍道:“姐姐再见!”

我灰心踏上昊天剑,任由它腾空悬起,带我飞出云雪阁。

“等一下!”

剑刚出门三丈远,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昊天剑猛地刹停在云雪之巅上。

我匆匆跃下昊天剑,冒着风雪,蹲在云雪阁门口,以指尖汇聚妖力,在雪地上留下一行小字——

“上仙救命之恩,白菀无以为报。劳请上仙,明日酉时,赴荒戟繁花林之约。”

写罢,我又翻手施下一层妖法,避免风雪覆没它。

转身走两步。

我又唯恐它不够醒目,舜璟上仙会看不见。

忙不迭地跑回屋里,手捧起地上金光闪闪的碎灯渣子,洒到我写字的雪面上。

“这么金光闪闪,他肯定能看见。”

大功告成!

我心满意足地踏回昊天剑上,由它送我返回荒戟。

妖后宫外,昊天剑沉稳落地。

我刚一挪脚,容不完半个谢字,昊天剑已麻利消失在天际。

顺着昊天远去的方向,我极目眺望,恍惚视线瞟见,湛蓝如洗的天空中,洁白的云端伫立着一道模糊的紫金绰影……

我使劲揉揉眼睛,再细细一看。

唉,不出意外,果然是我眼花了。舜璟怎么可能躲在云团后面。

这时,身后有人唤我——

“妖后!你回来了!”

我应声回过头,看见赤缨手牵着念儿,朝我走近。

“白姨!”

念儿眸子水汪汪地扑进我怀里,紧紧抱着我:“白姨,你一整晚都没回来,我好担心你。”

我伸手捏住念儿可爱圆润的小脸蛋,努力安慰道:“白姨没事!不用担心。”

“妖,妖后、抓住豹妖了吗?”赤缨神色忐忑地询问。

我可惜地摇头:“差一点!被他耍诈跑掉了。”

赤缨脸色不自然道:“哦,妖后,那你先休息吧。我带上人手去荒戟四周巡视一圈。”

“好。”我点点头。

“白姨,我要留下来陪你。”念儿死死抓住我的胳膊不肯松。

我温柔笑笑:“念儿真乖。”

赤缨皱皱眉,犹豫不决地看念儿一眼后,转身离开。

妖姬殿内,我坐在榻上,静静调息体内妖丹之力。

念儿百无聊赖地托腮坐在我旁边,冷不丁说一句:“白姨,我一点也不喜欢缨姨了。“

我以为是念儿闹小孩儿脾气,不以为然地搭上一句:“为什么呢?”

“因为我昨天很担心你,我想告诉敖叔叔你去抓豹妖的事,好让他跟去帮你。可缨姨捂着我的嘴,不让我告诉任何人。”

我怔怔愣了一下,停下丹田处运转归息的妖丹,转而坦然解释道:“大概缨姨是不想让大家担心吧。”

“可是我没听缨姨的话,我把你去抓豹妖的事,告诉给黑龙叔叔了。”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念儿,你怎么会告诉黑龙曜呢?”

念儿委屈解释道:“白姨,我实在是担心你。刚好昨晚黑龙叔叔急匆匆赶来殿里找你,我遇到他,就都告诉他了。”

我陡地心生不安。

这黑龙曜做事素来冲动,不计后果。

他该不会跑到烟波红尘,找上玄天门了吧?

我思虑来去,愈发辗转不安,打定主意到烟波红尘瞧个究竟。

“念儿,你乖乖在荒戟待着,白姨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白姨,你刚回来,又要走啊?”念儿语气难过地看着我。

我耐心解释:“念儿,你也知道的,你的黑龙叔叔脾气不好,白姨担心他在外面跟人打架。白姨去找找他。”

念儿转悠着黑眼珠,神情机灵道:“白姨,你是担心黑龙叔叔跟人打架受伤么?”

我慌乱道:“哪、哪有担心这个!黑龙曜修为那么高强,怎么可能受伤,我、我只担心他伤及无辜。”

“好吧。白姨,你自己注意安全,记得早去早回。”

望着懂事的念儿,我温柔摩挲着他可爱的小脸蛋,嘱咐他好好待在荒戟等我回来。

我暗自运提丹田妖力,匆匆疾驰至烟波红尘。

果不出我所料。

整座烟波红尘死气沉沉的,千家万户窗门紧闭,大街小巷空荡冷清,见不着半个人影。

我赶紧加快步子赶到玄天门前——

只见两个玄天门徒血泊躺倒在台阶上,金铜色的玄天府门失去戒备地大大敞开。

一袭幽黑长袍凛凛背立在玄天门院中央处,手中魔戟血染,洪怒咆哮道:“本魔王没那么多耐性!再不肯交代洛不凡行踪!我的小仙女若有三长两短!我要你们统统陪葬!”

我惶恐地放眼望去,黑龙曜脚下,数不清的门徒尸体横七竖八交叠着。

余下寥寥活着的门徒,全部被黑龙曜迫跪在地。

可是尽管受人挟制着,那些门徒却都个个神情坚毅不惧不亢,高风亮节宁死不肯背叛洛不凡。

黑龙曜气得攥紧拳头,黑袍烈扬,手臂青筋愤怒暴涨……

我即刻意识到,黑龙曜遏制不住地又要痛下杀手,连忙出声阻止:“黑龙曜!不要杀人!”

黑龙曜手中魔戟哐当落地。

他缓缓地回过头,眸眼霎时褪去凌厉的猩红,风驰电掣冲上前来将我摁进他炽热的怀中。

我被他勒得喘不上气。

“咳咳!黑龙曜,先松开手!我、我快被你勒死了……”

“对不起,实在找你找得快发疯了,没法克制自己。”

黑龙曜语气温柔地对我抱歉,微微松开手臂。

原本匍跪在地的玄天门徒,全部趁机起身,预备殊死猎杀黑龙曜。

黑龙曜唇角不屑轻挑,擒回魔戟紧握在手,腾腾杀气逐寸蔓延在黑色眸沼内。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众人不顾死活,身陷激烈交战。

眼下情形,我根本没法置身事外,忙不迭冲进团团人影围困的中心位置。

“小仙女,你过来做什么,在旁边等着就好。”

黑龙曜眉心蹙皱,另一手却挥着魔戟凌狠无情地刺向身旁逼近的玄天门徒。

情况危急,我也没时间向黑龙曜解释,赶紧一掌掀退冲上前来的玄天门徒,帮他躲过黑龙曜的致命一击。

“小仙女,你这是?”

黑龙曜脸色疑沉不解地看着我。

“因为我、”

我心中犹豫不决,要不要告诉黑龙曜,我体内中下玄天毒丹一事。

以黑龙曜的脾气,怕是会屠掉整个玄天门,再逼洛不凡交出解药。

可洛不凡那个人,就算刀架在脖子上,恐也不会交出。

想要解释的话,涌至唇边,又被我硬生生咽回去。

就在我左右犯难时,一袭黑袍的美丽女子飞身跃上玄天门的朱漆梁顶,向着庭院施法洒下天山仙草提炼的迷迭香。

黑龙曜旋即麻利伸手掩住自己与我的口鼻。

香粉散落在空气中,呛进玄天门徒的鼻翼,院内此起彼伏地咳嗽声渐响,又渐止......

待玄天门徒全部昏倒在地,黑龙月飞身翩落在庭院内。

她神情怒不可遏地看着黑龙曜:“哥!你不是说看在我面子上!暂时不动玄天门吗!你说话不算数!”

黑龙曜佯装不以为然,在自己妹妹面前心虚嘴硬道:“我是说过。可是早晚的事,何必在乎早多少时日。我已经探到洛不凡此番是骑着上古朱雀离开烟波红尘。这回,我志在必得!”

“哥!求求你!现在就回绝魈山吧!不要留在这儿和不凡动手……”

黑龙月不甘心地死死拉扯住黑龙曜的黑色流风袖口,皙白的眼圈泛起褪不尽的湿红。

黑龙曜面部肌肉难过搐动,静默望着黑龙月,悲问起:“妹妹,我今日执意要夺上古朱雀,与洛不凡必生一战。你会帮他,还是帮哥哥?”

黑龙月惶恐摇头,清澈眼眸中,绝望的泪水大颗大颗顺着面庞滚落。

“不要、你是我哥哥,他是我最爱的人,你们不能这样残忍地对我!”

一向爽朗坦率的黑龙月,哭得这般梨花带雨,我在一旁着实不忍心看下去。

再说日上三竿,洛不凡瑶池醉饮,也是时候回来了……

无形的恶斗危机,感觉在悄无声息地逼近。

“呃!黑龙曜,哪有你这样做哥哥的!你让龙月姑娘在洛不凡和你之间选一个,那你也选一个啊?要上古朱雀还是要妹妹?快选!”

黑龙曜满脸尴尬为难地看着我,凝重地深呼吸后,艰难小声地回答三个字:“……要妹妹。”

“什么什么?这么小声!都听不清楚!”

我故意手放在耳边凑近黑龙曜,激他再说一遍。

黑龙曜被我气得无可奈何干瞪眼,大喊铭志道:“要妹妹!”

“这不就好了!”

我得逞满意地望着黑龙曜,站着不嫌腰疼道:“那你就听龙月姑娘的话,赶紧先离开吧。”

黑龙月停止抽泣,眸光希望地看向黑龙曜。

黑龙曜长长叹气,注视着黑龙月,低沉解释:“你知道,哥哥为何要寻找上古五大神兽吗?”

黑龙月茫然摇头望着黑龙曜。

黑龙曜语气放缓,沉沉道:“当年我被一个上神打落洪荒中。那个人还召来上古五大神兽,将刑天剑封印在南海之滨。为替父君母上报仇,我们必须寻到神兽解除封印!”

黑龙月神情黯然,唇齿喃喃:“寻神兽,除封印,取回刑天,替父君母上报仇雪恨......”

忽然,黑龙月含泪的眼眸孕出希望的亮光!

“或许,或许我可以说服不凡把朱雀借给我们。这样哥哥就不用与他正面交锋了呀!”

黑龙曜眉梢悸动,不忍戳破道:“他会借吗?”

黑龙月缄默不语,万般忍耐心中苦楚,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我连忙劝说黑龙曜:“就算要夺上古朱雀,你总得留点时间让龙月姑娘做些心理准备。今日不宜,改日再说吧。”

“好。龙月,我且先返回绝魈,等你考虑清楚,回到魔宫,我们兄妹再从长计议。”

黑龙曜伸手擦掉黑龙月脸上清浅的泪痕,情绪低沉地转过身离去。

可是他离开两步又停下,转过脸,认真细致地嘱咐我道——

“小仙女,记住,遇到危险就晃响龙鳞环。不管你被困在哪里,我都会赶去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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