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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烟罗软纱夜

忽然,不远处传来芙瑶极为不甘的惋惜声——

“哎,这一局,是洛少主赢了、”

洛不凡豪爽大笑:“舜璟上仙,你这一子落错,满盘皆输啊!今日红尘花灯节,莫不是上仙知我今日心情不好,故意承让?”

“洛少主棋艺精湛,我输了便是输了,认输。”舜璟语气尤为平静。

洛不凡意犹未尽:“反正上仙无事,洛不凡也今夜无眠。不如我们再赛一局重决高下?”

“胜负已分。今日,就到此为止罢。”舜璟宛转委拒。

芙瑶适时劝说洛不凡:“这光下棋有什么好玩的。洛少主,不如送我回蓬莱,我顺道请你喝瑶池水酿的琼浆酒。你既心情不好,不如醉卧瑶池边,一醉解千愁。”

洛不凡闻言站起身,松开手中棋盘黑子:“芙瑶公主这提议甚好。舜璟上仙,和我们一道去?”

舜璟还没回复,芙瑶倒体贴代答了——

“舜璟上仙还得处理他和白姑娘的事,怕是不方便去。洛少主,我俩先走吧。到我的瑶池殿外,找个风月好地儿,我陪你一醉方休!”

芙瑶游说完后,拉上洛不凡便往屋外走。

临到门口,芙瑶莲步碎停回过头,美目凝光地望着舜璟,挚恳交代道:“舜璟上仙,我相信白姑娘不是妖孽狠毒之人,你莫要为难她。”

因芙瑶替我说上的这一席好话,我的心中莫名软乎温热,恨不得即刻与她结为闺友。

舜璟坐在月下窗案边,眉宇淡然道:“我自有分寸。”

云雪之巅上,洛不凡清脆竹笛召来上古朱雀,和着芙瑶前往蓬莱。

人去影散,寂静声销。

屋内只剩下我与舜璟二人。

我默不吭声坐在榻边,暗自忍耐着腿部毒发的阵痛。

“为何不开口,让我替你解开捆魔索。”

舜璟漫不经心地说着,一面收拾着案上残局,慢腾腾地将黑白子收纳回玉篓内。

我小心翼翼求问:“那,我要是开口,你会替我解开吗?”

“不会。”

他干脆果断,毫无半点犹豫。

我被他一语气得不轻:“上仙,那你说来说去,根本就是存心戏弄我!”

“让你长长记性。”

舜璟深邃眸眼流光内敛,唇角微微挑起,漠然道:“以后不要再妄惹事端。”

“我说了!那些人不是我害死的!”

我本想争辩几句,转念随即黯然,启唇喃喃:“算了,说也是白说,你又不信我。”

“我信或不信,并不重要。你我既有前尘交集,我便姑且提醒你。逆天之物,必出孽徒。若任性妄为,终将万劫不复。”

我怔怔望着舜璟:“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自为之即可,莫生祸端。”

舜璟的话,我向来是听不太明白的。

好在浅显的那一层,让我不要惹是生非,这个还是能听懂的。

“多谢上仙教诲,白菀谨记在心。”

我胡乱口头应承着,抓住时机,话锋一转:“……上仙,现在可以解开捆魔索了吗?”

舜璟默看我一眼,神态无语道:“毫无诚意。还是捆着吧,多长长记性。”

语罢。

他淡然静坐在桌案旁,闭目冥休。

流光溢彩的仙灯下,他的身影宛如波澜不惊的寒潭,太过冷清,以致漫天星河沉下去都仿佛溅不起丁点涟漪。

“哎,真不知,上辈子到底欠了他什么。”

我望着那道背影,心中兀自绵延不尽地感叹。

夜色渐深,风雪卷窗袭入,摇曳灯光烛影。

我冷得浑身直哆嗦,可身子稍稍一动,那捆魔索便割透肌肤一寸。

疼痛如蚁噬骨。

我无法忍耐地栽倒在榻上,拼命挣扎,想要摆脱。

舜璟眸底掠过一丝慌乱,疾快念诀松开我身上的捆魔索,微微责备道:“不过罚你绑一个时辰。你动来动去,不要命了?”

捆魔索一松开,我紧紧蜷缩在榻,双手合抱在胸前,浑身颤栗哆嗦:“好冷、好、好冷……”

“脸色不太对劲,你怎么了?”

舜璟疾身移影至榻前,伸手探摸我的额头温度,蹙眉自语道:“怎么这么烫。”

我觉得自己如同掉进万丈冰窟里,四面寒霜,透彻天日。

舜璟那只永远冷冰冰的手,触到我肌肤的一瞬,比起我身体的寒冷,竟也相形见绌。

我如遇救命稻草般,死抓住那只手掌硬扯至自己柔软的胸口,渴望汲取他掌心残留的温度。

“白菀!你、”

舜璟猛地缩回手,茕茕孑立在屋内,凤眼微斜抬看着我,隔得远远地,惊慌抛出一句——

“病得不轻!”

逐暖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我,踉踉跄跄地从榻上爬起来,伸手捉摸那团模糊不清的人影。

“白菀!你干什么!”

舜璟被我的举动阵仗,惊得接连后退。

我唇齿抖嗦,意识迷糊,不顾一切朝他靠近,想要蹭索他的体温。

舜璟神情莫名尴尬,被我逼得退无可退,身子猛地撞到窗前案角。

五彩仙灯晃了晃,摇摇坠地,盈盈碎洒一地淡金流光……

我的手终于触到一丝温暖。

我下意识将身子熨贴紧他,俯首深埋进他怀中,一双纤手游移在他身后衣衫中。

“好冷、好冷、上仙,可不可以、抱住我、”

我挤在他怀中哆嗦发抖,口中呢喃软语的冰冷气息,亲密喷薄在他脖颈肌肤间。

舜璟被我抵在桌前,僵直身子,眉宇紧蹙,任我抱着。

“好冷、好冷……”

朦胧银月光华中,我青紫脸色,瞳孔失焦,意识不清地凭借本能,死抱住眼前的人。

“中毒之事,为何不说。知不知道,你已经毒侵肺腑了。”

舜璟在我耳边斥责过些什么,我统统记不清了。

隐约感觉到——

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滚烫地贴近我耳边鬓角。

一双温暖的手突然敞开怀抱,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我……

脉脉体温顺着肌肤流淌在我与他之间,温柔臂膀,惘然如梦。

清晨薄淡美丽的光纱,把白皑皑的云雪之巅渲染得柔和而迷幻。

我腾地睁开眼,惊坐榻中央,一点点回忆起自己昨夜的轻浮举止。

舜璟惊诧苛厉的语气声,清晰回响在我耳畔——

“白菀!你病得不轻!”,“白菀!你干什么!”……

想不到,他第一次连连唤我名字,竟是在这般情形之下。

依稀凌乱的记起,昨夜舜璟面对我的恶猛生扑,惶恐退避三舍的神情。

我忐忑红着脸,环顾寂静的屋内,不见当事人影。

我稍稍松一口气,努力说服自己:“不是真的!八成又是我做的风流梦!我是妖,他是仙,我怎么可能真去扑他呢!”

可眸光一抬,碎落在地仙灯碴子,赫然提醒着我自己做过的事。

我懊恼地使劲抓扯自己的发髻,感觉百般狐爪挠心。

“啊,丢死人了!我昨晚都做了些什么呀?”

“咯咯咯咯咯!白菀姐姐!你的样子好好笑!”

屋内响起一串银铃般的稚嫩笑声。

这冷不丁冒出来的声音,着实吓我一跳。

“谁在笑我?”

我疑惑下榻,不甘心地到处寻觅笑声源头。

“呃!我在这!在窗台上!”

清脆声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

我转身打量着空无一人的窗台,不由得走近探出身子往窗外寻去……

白茫茫的云雪之巅上,清幽孤寂,不见半点影迹。

我皱眉发愁:“难不成大清早的,我产生幻觉了?”

“哎呀!我在这里!白菀姐姐!低头看我!”

我收回视线,应声低下头,终于注意到窗台不起眼摆放的千年血灵芝身上。

“血灵芝,是你在说话么?”我诧异不迭地问道。

“对啊!”

血灵芝在盆里欢快地扭动身子。

我浑然摸不着头脑:“你不是药材么,怎么修炼得能说会看了?真是怪事!”

血灵芝嘚瑟地晃动自己圆润的菌盖,俏皮道:“还得多谢姐姐呢!”

“谢我做什么?”我瞠目结舌。

“多亏姐姐倒进我盆里的半盅血药!我喝掉以后,体内淌出一股精血,加上我在瑶池千年的灵修,再用不了多长时日,我就可以化出人形啦!”

我蓦然想起自己干过的事,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下一秒反应过来,我的脸蛋刷地红透了。

还以为昨晚的事,天知地知,舜璟知我知,想不到,冒出来一株血灵芝……

“昨晚你都看见了?”我欲哭无泪,小声试探。

血灵芝身柄傲娇地抖一抖,嗓门洪亮道:“看见啦!不过断断续续的!有些画面嘛,我也不好意思看!害我昨晚一会儿缩回土里,一会儿钻出盆子,累得不轻!”

完了完了,丢脸丢大了。

我佯装淡定的解释,一本正经不知情的模样。

“昨晚,我中了毒,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些什么。”

“噢,也没什么,就是你和上仙又抱又吸的,好一阵忙活。”血灵芝天真烂漫道。

抱!我厚脸皮记得。

吸?

是什么情况?

我脸色绯红,心潮澎湃,开始浮想联翩,脑补出一幅不可描述的画面。

“我该不会,昨晚意乱情迷,情不自禁了?”

“不是!是上仙为了帮你解毒,替你吸掉腿上的毒血……”

血灵芝的话,让我的心咯噔一下漏掉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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