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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花灯断情桥

为免再度勾起龙月的伤心,黑龙曜的背影转瞬消失在偌大的烟波红尘中。

黑龙月静静站在我身旁,对我沙哑诚挚道:“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出言相劝,我哥今日断不会就此罢休的。”

“不必客气。只是、”我委婉提醒——

“洛不凡回来若看见你,再看见这满院尸首,怕是要误会你做的。龙月姑娘,你还是和我一起离开避一避吧。”

黑龙月悲眸浅垂向地面触目惊心的血渍。

她眉心凝固悲楚道:“情如覆水,初心彻负。不凡对我的恨意,恐早就已经绵绵无绝。我与他的嫌隙,不差这一桩误会。”

黑龙月的语气中掺杂着一丝决绝的意味。

我赶紧苦心劝说:“龙月姑娘,你别犯傻。万一洛不凡回来,盛怒之下,真的不念旧情,对你狠下杀手怎么办?”

黑龙月毫不在意,神色淡然无惧。

“我们兄妹欠他的,他若要杀人出气,我拿命赔他。等旧账还清了,兴许,他会愿意借出上古朱雀给我哥。那样他们就不会再厮杀个你死我活。”

“龙月,你想牺牲自己,保护你爱的人或者是你哥。可你冷静下来想想,你一旦命陨,你哥还能理智吗?恐怕连朱雀也不想要了,只想要洛不凡的命吧。你比我更了解你哥的脾气不是吗?”

我分析利弊,百般劝说,黑龙月陷入为难的神色里。

“龙月姑娘,你还是先离开避一避,回去慢慢想,从长计议吧。”

黑龙月眉心颦皱,迟疑不决半晌,终于顾虑重重松口道:“......好吧。”

我怕她反悔,即刻见机地拉上她往烟波红尘外走去。

走过断情桥时,想起昨晚姻缘河畔繁华热闹的花灯节场面,我不经意一眼再瞥向桥下。

粼粼水面,那些承载美好憧憬的花灯,仍旧风雨不惧地漂浮在红尘长河中。

“龙月姑娘,你看,姻缘河里的这些花灯,风雨不惧地载着希望。你也不要太绝望。也许你和洛不凡,山穷水绝也有柳暗花明的一天呢。”

我借着花灯托物慰藉黑龙月。

黑龙月迟钝停下脚步,面容恸人地看着我,苦笑道:“你相信花灯寄情的传闻?”

“嗯。”

“那你知道,我们脚下这座桥,为何叫断情吗?”

黑龙月深情凝望着脚下的青石桥阶,默默追问我。

我惘然摇头。

“千余年前,世人口中那位美丽女子,背叛她深爱的男子,盗走他镇门之宝玄天珠。女子自知有负男子深情,无颜面对他。只好在护城河畔,燃起虔诚的菩提香,把心意写入花灯放进河中。女子祈求的不是姻缘,是原谅。可是男子掌碎了这桥上的石墩,在桥身刻下断情二字。你说,千年演变后,世人的歪解有多荒谬。”

忧伤凝霜在黑龙月美丽凋泪的花容上。

我恍然明白。

“原来花灯传说中的女子是你。”

唉,我的本意是想安慰黑龙月来着,谁知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龙月姑娘,对不起,又让你想起伤心事了。我真的不知道花灯节的来龙去脉会是这样。”我尴尬满脸道歉。

黑龙月释然道:“没关系,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现在我开始明白,我哥为什么会喜欢你。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收回之前天山崖边对你说过的话。”

“嗯?龙月姑娘天山崖边的话?”我还没反应过来。

黑龙月微微浅笑,继续道:“虽然你不喜欢我哥,但你是好姑娘,希望我哥能如愿以偿得你芳心。嫂子以后不必客气,叫我龙月就好。”

“嫂、嫂子?!龙月姑娘,这样、这样喊不合适吧?”

我被黑龙月突如其来的称呼惊得口齿哆嗦。

黑龙月神情铮铮道:“我已经认定你是我的未来嫂子。以后谁要霸占替代你的位置,我铁定第一个反对。嫂子,记住,以后叫我龙月就好。”

黑龙曜与黑龙月,这两兄妹霸道起来,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连说拒绝的机会都不留给别人。

“龙月,我、”

“嫂子,我不想久待伤心之地。也该返回绝魈,同哥哥从长计议报仇之事。今日别过,我们后会有期罢。”

“……嗯,后会有期。”

断情桥上,黑龙月眸眼含殇地凝笑转身,挥手与我作别。

我望着那抹纤细孤独的黑袍背影,黑发如瀑,绾鬓堆云,窈窕步履过姻缘河畔,款款摇落一地幽殇心事。

黑龙月刚离开,只见晴岚碧空,惊雷流响。

我抬首望向天际,五彩斑斓的上古朱雀正疾翅翱翔在天地流云间。

“洛不凡回到玄天门,见到满地尸首,必定大发雷霆。好歹黑龙曜是为寻我下落,才屠掉那些门徒。我不杀他们,他们却都因我而死。”

想到这,我实在心虚,脑子里腾地窜出一个字来:“溜!”

这一来,我终于发现做人不及做妖的地方。

那就是逃跑时,两只脚根本不够用,恨不得立马长回四条狐狸腿儿。

我一溜烟儿跑回荒戟后山,终于放下心来,气喘吁吁地盘坐在地,背倚着繁花树歇息。

一群哨守的狼妖碰巧巡逻至我跟前。

领头的敖烈停下脚步,诧问道:“妖后,你怎么在这儿?”

“没事儿。我就是跑累了,在这休息会儿。”

我埋头喘着粗气,完全还没缓过劲儿。

一抹铮亮的铠甲银袍出现在我低垂的视线范围内——

“妖后,我背你回殿里休息吧。”

敖烈挺直胸膛,单膝半跪在地。

我慌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回殿里休息,等下我还要去护妖河里抓几条鱼。”

“抓鱼?”

敖烈琥珀眸子疑惑地看着我:“妖后,这点小事,吩咐我带小妖去做就行。”

“就因为是小事,所以我自己去。敖将军,你们继续巡视吧,别让豹妖它们钻空子,不用管我。”

“那好吧。护妖河深不见底,妖后抓鱼的时候小心些。”敖烈一再嘱咐我。

我点头应允:“嗯!知道。”

敖烈带上小妖巡逻离去。

我手扶着繁花树腾腾站起身,打量着尚早的天色,心中牢牢记挂着邀请舜璟上仙前来作客的酉时之约。

不知道舜璟上仙会不会来呢?万一他肯来,我总得准备些吃食。

听芙瑶的口气,舜璟上仙时常与他们饮酒下棋。

可我不会下棋,也不会酿酒,只会……

许是揣着心事走神的缘故,今日钓鱼格外费劲儿,我手脚并用折腾半天,才抓住寥寥数条银鱼。

原本我是喜欢吃生鱼来着——

可自从跟着青蛇姐姐混迹烟波红尘,发现人们吃鱼都是烤着吃,尝过一口后,我发现那滋味又比生鱼好吃万万倍!

“高冷如舜璟上仙,应该没吃过烤鱼吧。”我洋洋得意窃喜。

日暮黄昏,凭着荒戟繁花林的地利条件,我将银鱼串在细直的枝桠上,又四面捡来一堆枯木,升起明亮的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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