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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悲欢离合(1)

在人们的热切盼望中,蒲公英广告公司开业五周年的大庆终于到来了,尽管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个庆典一拖再拖,实际上早已超过了真正的五周年纪念日;尽管在经历了诸多不幸之后,何桐已是心如死灰,萎靡不振,他还是强打精神,为此做了精心的准备,请柬发出了上百件,广邀社会各界人士,参加盛大的庆祝典礼。

何桐力排众议,固执己见,没有将庆祝典礼的会场放在省城的高档会馆,而是放在了蒲公英广告公司大楼前的院子里。这天,办公大楼被装饰一新,彩旗飘扬,花枝招展,近百条红色条幅将大楼包围起来,就像一只硕大无朋的红盒子。何桐还请了省城最好的礼仪庆典公司全面策划包装,十几名青春佳丽闪亮登场,三十人的军乐队威风凛凛,八只红色的氢气球在空中飘荡,数不清的彩带横贯整个会场,蒲公英广告公司顿时洋溢在欢乐的节日气氛中。

其实,在何桐原来的庆典计划中,并没有如此繁琐的仪式,他原本也只是想请有关部门的领导和重要的客户以及新闻界的朋友们共进晚餐,加深一下感情,再发点价值不菲的纪念品,聊表心意而已。但是,一连串的不幸使何桐的心态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往的高傲与自信丧失殆尽,整天没精打采的,就像一只在疾风中翻滚的枯叶,孤独而凄凉。他觉得,自己眼下的晦气太重了,邪魔附身,噩运不断,就私下里到千佛山的寺庙里占过卦,为他指点迷津的算命先生让他大张旗鼓地举行庆祝活动,以期时来运转,逢凶化吉。

上个月初,何桐将刘笑媚从精神病康复中心接回家养病了,他做出这个决定是在一个朝霞满天的早上,这是他经过一夜的辗转反侧,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经过精神病医生的精心治疗与强大的药物发挥的作用,刘笑媚的病情已经基本稳定,不再喜怒无常,指廘为马了,只是目光呆滞,失去记忆,像个没有情感的木偶一样。何桐之所以做出了这个决定,是因为他坚信,无论爱情是多么的命途多舛,不可捉摸,也无论爱情是多么残酷无情,备受伤害,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仍然不会放弃爱情,正是爱情的这种独一无二的特性,才使人们的生活不再是一碗白水,因充满了苦辣酸甜而丰富多彩。

经历过太多爱情挫折的何桐仍然相信爱情,不能不说是一个超凡脱俗的奇迹,同时,他也相信,爱情能创造奇迹,能化腐朽为神奇,说得更具体一些,那就是,何桐相信,他能用爱情治愈刘笑媚心灵的创伤,让她恢复正常人的思维,重新享受生活的阳光。

这天早晨,何桐听到楼下的第一声早餐叫卖就起了床,穿衣洗漱。然后,他就开始整理房间。何桐发现,没有女人的家实际上是算不上家的,叫做窝或许更贴切一些,就像现在他的一样,家里的所有物品好像都不在原来的地方,放在外面的杂物几乎比橱柜里更多,立无插脚之地。现在,他就要将刘笑媚接回家了,他想,他应该将这个家收拾得洁净而温馨,迎接刘笑媚的到来。何桐用了近一个小时才将整个房间整理出一点模样,然后,他就下了楼,出现在早餐的小摊上,喝了碗豆浆,吃了三根油条,擦了把油腻的嘴角,就驾车赶往精神病康复中心了。

由于何桐来得太早,刘笑媚的主治医生还没有到,刘笑媚是否可以出院要最后由主治医生签字,他就一边等待,一边与那位值班的大夫聊天。

值班大夫是个年过半百的女性,慈祥可亲,善解人意,何桐的想法得到了她的充分肯定,并告诉何桐,国内外都不乏这种成功的先例,亲情这时候比药物更重要,好人总会有好报,不管路途多坎坷,希望他能对刘笑媚关怀备至,用心啊护,得以美梦成真。

何桐听罢,喜形于色,深受鼓舞,好像刘笑媚的康复如初已经能看得见摸得着了似的。但是,主治医生来后,却一脸严肃地否定了何桐的想法,坚决不同意,告诫他要相信现代医学,这是因为,他刚刚为刘笑媚制定了一整套治疗方案,并认为是切实可行的,似乎对刘笑媚的康复胸有成竹。他正在进行一个课题研究,是省医疗系统的年度攻关项目,刘笑媚的康复计划是他这个课题的一个重要部分,她一出院,便失去了临床实践,何桐的此举无异于釜底抽薪。主治医生之所以将刘笑媚列入了他的研究课题,主要是因为她有强大的经济基础,有能力支付昂贵的医疗费用。所以,刘笑媚的出院颇费了一番周折,失望的主治医生在劝说无效的情况下,只有让何桐写下了病属强行要求病人出院,后果自负的文字后,才一脸失落地放了行。

刘笑媚对何桐的到来似乎无动于衷,并不知情,就像没有看见他一样。在她的意识里,这个叫何桐的男人已经是模糊不清的了,与马路上行走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她不知道,何桐将她接出医院,就是准备让她认识到区别,并对此充满了信心,付出所有的努力。

现在,在何桐的眼里,刘笑媚无疑是一个才智未开的孩子,他必须循循善诱,精心**,以期出现刘笑媚茅塞顿开的奇迹。何桐买了大量有关精神病康复的书籍,夜以继日地阅读体会,寻找奇迹的突破口,而真正使他得到启发的还是无意中从电视台的影视频道看到的一个美国电影。这是一部老片子,屏幕上不断闪现的或黑或白的划痕说明了它年代的悠久,片中讲述了一个美国青年是怎样让他失忆的妻子重新恢复记忆的,其中起到关键作用是他携妻子重返非洲,共同回忆他们相恋时的时光,触景生情,激活了沉睡的脑细胞。何桐看罢此片后,大喜过望,决定如法炮制,重温旧梦。

爱情会创造奇迹吗?何桐对此深信不疑,经历了重重不幸的何桐终于看见了曙光是在半个月以后的一天。那天,刘笑媚开口说话了,而她那说话前的嫣然一笑,顿时让何桐喜不自胜,热泪盈眶了。

这个时候,何桐与刘笑媚正在千佛下山的那块空旷的雪地上散步,那家古色古香的小餐馆前悬挂着的一串串红灯笼让刘笑媚的眼前刹那间一亮,就像罩上了一块巨大的红布,接着,她又看到了那几只在风中摇曳的小风铃,清脆悦耳的铃声仿佛从天籁深处传来,敲击着她麻木的神经。她记得自己曾经来过这里,吃过一顿丰盛的野味,还在屋檐下照过相。于是,她就怔了怔,手扶灯笼摆出了立此存照的姿势,还冲正在东张西望的何桐笑了笑。

“何桐,来,照一张吧。”刘笑媚抬眼看着何桐,说。

何桐听罢,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盯着刘笑媚看了许久,才突然意识到,奇迹真的出现了!

刘笑媚的潸然泪下是在何桐不顾一切地冲上来,紧紧地抱住她之后,她觉得,她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哭过了。

何桐自然也哭成了泪人,他为自己没有放弃爱情而庆幸,他认为,刘笑媚的豁然醒悟正是爱情发挥的作用,相信爱情就是相信奇迹,他应该感谢爱情。

刘笑媚的记忆是一点一滴地恢复的,在何桐爱情的滋润下,她的思维逐渐活跃起来,能谈笑自如了。何桐发现,经历了这场磨难后的刘笑媚几乎变成大彻大悟的哲人了,目光深邃,面容冷峻。她主动向何桐讲起了她发疯前的几个细节,寻究何桐与那个已经离开人世的女人来龙去脉,并相信了何桐所做的解释。因此,她更加为自己当初的一时冲动,走出那致命的一步而感到后悔莫及。

何桐得到了刘笑媚的原谅与理解是在他向她讲述了他与赵凤翎的故事之后,相信世界任何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都会为这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所打动,这是因为,里面包含着纯真的爱情与高尚的情操。刘笑媚想,何桐面对行将告别人世的初恋情人所做的一切是合乎情理的,也是无可厚非的,他的痛不欲生正折射出了他心底的善良,她应该为能拥有这样的丈夫而感到满足,而她病重后何桐无微不至的照料以及为了她的康复如初所付出心血不正证明了他对她忠贞不渝的爱吗?

清明节这一天,去南山公墓为赵凤翎扫墓是刘笑媚主动提出来的,在她错怪了何桐,并向他说了对不起之后,她向赵凤翎的墓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然后亲口说了一声,对不起。

支离破碎的家庭重沐阳光,何桐可以将主要精力重新放到公司的工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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