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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回 无忧谷外(上)

当天慈剑那华丽的光影不在天空中闪烁,当那遮天蔽日的风暴渐渐消去,沧海手握天赐剑从碧海仙城上空缓缓收身下来。龙女回首游身,俯视下面,见沧海的狂怒已息,知晏风尘的邪术不再施加在他身上,便自虚空中俯冲下来。但见一条青龙渐临地面,渐隐去龙形,青影投地时,一手持玉笛,鬓发共衣袂随风的青衣女子,向沧海翩翩行来。

此时的沧海,眼中再无那骇人的杀气,取而代之的是他对眼前一切的无知与迷茫。

云梦心针在他身上针刺了两年之久,还有那些令人意乱神迷的毒药,今日那晏风尘又死命地将《知我心经》施行在他身上。今时的沧海已经遗忘了一切,一切的一切他都已经不记得了。甚至面前这手持玉笛,曾经与他朝夕相对的仙妻他都不记得了。

“你——你是——”沧海莫名地看着翩翩行来的,为了他已寻遍凡尘的龙女,却终究叫不上她的名字。也许他对这个迎面而来的女子有的只是好奇,好奇她缘何对自己含情脉脉,缘何要与自己那般亲近。

“沧海,你在想什么?”龙女眼中噙泪,注视着沧海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思索着他的一举一动,一切在龙女看来都很反常,《知我心经》虽然已经解除,但他何故视自己为陌生人?

“沧——海,谁是沧海?你是在叫我吗?”沧海的表情有些木讷,他痴痴地在向龙女问话。

“休矣,沧海已经不认识自己了,更糟糕的是他连他自己是谁都忘记了!”龙女惊异地注视着面前的沧海。

“你就是沧海,你就是被无数江湖人传为神话的天剑沧海!”龙女隐去眼中的泪水,看似淡静地道:“你更是我一生不变的神话。”

沧海深深凝望了一眼面前这位青衣仙女,四目交汇,龙女仿佛又回到了无忧谷与沧海初相逢的那一刻,不过那一次昏迷中的是她,她被沧海用天慈剑刺伤,在水池边醒来,也是这样满含差异地四目交汇,之后凡尘的爱河中便多了一对天长地久的神仙眷侣,羡煞天地间的一切神凡明昧。

又是相顾无言,叹别后音容渺茫,一朝相聚,却无复再话情长。往日千千缕,一霎又涌上心头,龙女不觉得掉下一滴清泪。沧海依然凝望着伊人,过来轻轻拭去龙女脸上的泪水。接着沧海环看了一下周遭,远山依稀、仙湖水碧,碧海仙城就在仙湖之畔,城中人又渐渐开始了一天的生迹,祥和安静。

“好美的城市。”沧海不由得发出一声慨叹,既而他便看见仙城路上,已然在自己掌下殉命的仙城弟子。沧海走过去,用手拭去那弟子嘴边的血迹,自道:“如此秀美祥和之城,是何人在此制造血光杀戮?”沧海起身形望四边还有数具仙城弟子的尸体,不觉自言道:“是何人在此荼毒生灵?”他已然忘记了一切,却从未忘记珍爱生命,珍视世间万物。

龙女陪在她身边,她一捋鬓旁青丝,将那一缕春云捋至耳后,眼中闪过一丝惬意——记得当初沧海曾言退居无忧谷就是为了避免江湖中太多的杀戮,武林中大江南北、中原西域有太多人想找自己比武,以为打败沧海便可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名利双收,只可惜为了这‘名利’二字,所有人都倒在了他的剑下,天慈剑满饮了无数江湖豪杰的鲜血。

年青时的沧海绝对是来者不拒,兴起时只杀得天昏地暗,天慈剑的每一次噬血,都给他带来不尽的刺激和快乐,很快他便无敌于天下。这期间他只不过是个凡人而已,与他比剑的人虽然都败在他剑下,但众人还是能进得其身,与其争执一番的。可当沧海只身来到激风谷的时候,他的一生都改变了。

沧海用尽了最终的天慈剑法,拼尽了毕生的真力,却还是无法走进激风谷内,一次又一次的冲杀,都被谷口那狂暴的山风狂飙所挡了回来,他狂傲的心还是不肯服输,他痴痴地想凭借着一己之力,战胜这不住狂笑的自然力,他感觉到那狂风的怒吼和叫啸,分明是在蔑视和嘲笑自己,自己在尘世上所向披靡,又岂能输在这毫无意识,只会整天咆哮的风中。

带着这天真而痴狂的想法,他一次又一次的冲击,一日复一日的尝试,一年又一年的轮回,渐渐地,他累了,他倦了,她笑了,他将手中天赐剑放下了,他坐在激风谷边,开始慢慢地聆听、回想。

他聆听大自然的声音,聆听着谷中的鸟语虫鸣,他回想起自己当年这一路来的刀光剑影,看一眼身上那曾被鲜血染透过的一袭白衣,再看那还在嚣张的谷口的飓风。花开花落,雪尽云飞,转瞬间自己已逝去了大半的青春,而山谷外的一切却都欣欣向荣,一切都没有变,他一心想征服的对手还是依然故我。

静下来看一看眼前的一切,细细谛听一回自己心灵的声音,她又笑了,沧海站起身来,开始欣赏这谷外冰释的潺潺流水,开始留意柳枝抽出的第一片嫩叶,看那山间一萼俏丽的花枝,欣喜山雀啼友呼伴,孕育后代。

沧海切身地感觉到大自然是如此的美丽、奇妙、而又神秘。于是他便开始探究自然,融入自然。晨来他交流鸟雀,唤游鱼而友猿鹿,夕至便一枕松风,醉花香而卧芳草。次后来更怜惜万般,逢月圆而喜,遇花残而悲,进入到另一个痴狂的境界,菩提层生于心野,扶挽疾风中折草,救护弥留际虫蝇。

一日当沧海再一次于古松下静心涤虑,闭目凝神,用心去感触身旁的一切时,这一次他不但感觉到鸟语花香、水气山风,更感觉到那苍天古木的凌人盛气,堆垒在谷外那顽石的缄默,乱蓬中、岩缝下棵棵青草的无奈与坚韧。有蜂闹蝶舞的花枝的喜悦,也有风雨中满目残红的忧伤与落寞,还有陷在泥潭中的虫蚁的痛苦**。

神觉伴着他越行越远,远超出了他视力所及的范围,最后他有来至激风谷口,那谷口强劲的风啸依然,但那风鸣无时无刻不再向他诉说融入自然,拥有自然,才能超越自然,这样一个所谓天人合一的真谛。而此刻他的神觉早已穿越了层层风暴的阻挠,终于来至激风谷内,原来谷口疾风那样猛烈,想不到期内中却是山明水秀,无尚宁和,而有四季长春之所,故而沧海复将激风谷起名无忧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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