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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撞衫

以青抬头见黄英尹两人正往这边来,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她好像没有听见黄幼翠的喊声,只不说话,抿着嘴,用右手专注的帮石亨把大肇上的彩纸屑拿掉。

黄幼翠看得怒意更盛,拨开丫鬟水仙,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就要抓住以青的右手。

石亨一惊,忙站起身护在了以青身前。

黄幼翠抓了个空,看见以青的脸上还挂着笑,哪里肯依,不禁大喊大叫道:“表哥你让开!”

“翠儿!”黄英尹低沉的声音威严的响起来:“再胡闹就回去!”

“我……”黄幼翠回头一见是父亲来,一跺脚道:“我,我不回去!”

“不回去就好好看灯,不要惹事。”黄英尹转头吩咐黄实本道:“实本,你好好看着她,寸步不离。”

“实本遵命。”黄实本微一拱手,站到黄幼翠身边,一脸无奈地说道:“我也没办法,大小姐,老爷让我跟着你的。”

黄幼翠眼圈不禁红了,一扭头带着水仙往灯市里快步走去了。

“大小姐,你慢点儿!我这劳碌命啊!”黄实本朝以青挤了挤眼睛,赶忙追了过去。

黄实本心疼女儿,也点了点头,随后赶了过去。

以青站在石亨身后,笑着说:“黄姐姐的脾气还真是容易吃亏呢!”

“你还敢说?”石亨牵过她的手笑道:“她身量比你高,力气比你大,若我不在这里,吃亏的可是你了。”

“那可不一定。四两可以拨千斤呢,何况只是一个火爆脾气的小姑娘。”

“那你是什么脾气的小姑娘啊?”石亨好笑的问道。

“嗯,让我想想,”以青的眼睛转了两转,道:“我好像只能算一个脾气好的小姑娘吧,又善良,又随和,嘻嘻。”

石亨闻言一笑:“青儿说的对。”

以青把手从石亨的手中抽出来,笑着说:“青儿手不冷,喜儿,把手炉给我。”

身后未传来喜儿唧唧喳喳的声音,以青回头看,却发现石后默默跟在二人身后,却不见了喜儿。

石亨怔怔地望着自己空了的手,没有答话,心中隐隐有些失落,有一种不被需要的无力感萦绕在他的心上。

“哥,你看见喜儿了么?人多,可别把她丢了。”以青着急的问石亨。

“启禀二小姐,喜儿姑娘跟着巧梅、巧菊、巧竹一同走的,应该就在这附近。”石后忙回答说。

巧梅也来了?

以青心中警铃大作,急问道:“巧梅姐姐也来了么?”

“嗯,与我们一同乘轿子来的。”

“哦,难怪有六顶轿子呢。”

“巧梅是替母亲来的,罢灯那日还要来替母亲‘走百病’。”

“这样啊。巧梅姐姐真是得老夫人厚爱啊。”

“要说母亲最宠的应该是你吧?”石亨打趣道。

以青沉默地笑了笑,心想我的宠爱可是有缘故的。

只是这缘故凭自己的力量恐怕是弄不清楚。

一路上,男女老幼,沿街而行,人头攒动。沿街店铺家家都张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灯柱两旁各挂着彩灯五六个叠成一串,上面画着荷花、芙蓉,各种花式,最底下缀着一个脚踏莲花台的年画娃娃,莲花台下系着数串铃铛,来回磕碰,有叮当之声连绵不绝。

这样的灯柱每隔几米就有一个,灯柱中间有卖花灯的铺子、卖各式干果点心的小贩和鼓乐杂耍的小摊子。

以青只觉得眼睛都要不够用了,东看看西瞧瞧,不住口的赞叹着,手里拿着石亨给买的糖人,笑的合不拢嘴。

“哥,你看这个灯上画着梅花呢!”以青停在一个小摊位前,央求石亨说:“我们买这个给姐姐好不好?姐姐也喜欢梅花呢。”

“好,就买这个。”

石后付过钱,从摊主手里接过花灯。

“青儿不给自己买一个么?”石亨见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摊上挂着的花灯,一脸雀跃,就问道:“青儿喜欢哪一个?”

“我想买啊。可是我怕拿不过来再把给姐姐的灯挤坏了。”

“没关系,石后拿着,定不会弄坏的。他若这点儿本领都没有,也就没有资格再跟着我了。”

“二小姐尽管选,多少卑职都拿得。”

“真的么?那青儿就不客气了啊!”青儿环视了一周,下定决心般的指了指:“就这个吧!”

石亨顺着看过去,原来是一个小小的莲花灯,只有自己的巴掌大,比起那梅花灯可小了许多,不禁笑道:“青儿喜欢这个?小了些吧?”

“虽然小,可是很精致啊”以青拎起灯放到自己的手里:“又好看又好玩儿又不用费力气,一举三得呢。而且,哥,你看它的花瓣画得多好啊,跟真的一样。”

“既然喜欢,就拿这个吧。”石亨看以青爱不释手的样子,点头允诺道。

“谢谢哥呢。”

不知不觉中,一行三人已走到的鳌山脚下。

“哇——”以青不由的赞叹起来,“这么多的灯,是怎么把它们摆成这个形状的啊?古代人民的劳动智慧真是不可小看呢!”

只是这鳌山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包的水泄不通,怎么看也是挤不到里面去的了。

还真是扫兴呢。好想看看鳌山的结构呢。

上一次来看灯就只能在轿子里远观,当时就对这个大灯塔异常的感兴趣,没想到这回还是看的不够尽兴啊。

石亨听着她说些不知所云的话并不以为意,见她一个劲儿地想往人群里走,便拽着她的手说:“青儿,往这边来。咱们在它对面的冠云楼租了观景的房间,现在就上去吧。”

咦?还有观景房间?

以青听后,两眼瞬间有了神彩,乐道:“太好了太好了!有个有钱的哥哥就是好啊!”

石亨失笑,刮了刮她的鼻子说:“我哪里算有钱人呢?若真是大富之家,定包下整层楼给青儿观灯用。”

石亨温暖的手指滑过以青小巧的鼻头,以青不禁愣了愣,这一世,除了姐姐,并没有别人对自己做出这样亲昵的动作。

作为二十几岁的程青青觉得有些不自在,可是,作为十一岁的朱以青是不应该去在意的,她撇去心中奇怪的感觉,庆幸自己已演了以青十年,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哥已经做得很好了,倒叫小妹受宠若惊了。”

楼上一溜十个房间,正对着楼梯的就是石亨订的观景房,小二引着以青三人敲门而入,就看到,黄家三人已坐在窗旁的凳子上喝茶呢。

暖融融的房间并不小,两张桌子上堆放着五、六盏花灯,个头都比以青买的梅花灯还要大,看来都是黄幼翠买来的。

黄实本倚在门边,抄着手,一脸无奈地对以青笑着说:“这些灯把我的手都搬酸了,二小姐的灯倒很小巧可爱呢。”

黄家父女忙转过身站起与石亨以青打了招呼。

“黄伯伯好。”以青恭敬地福了一福。

“刚才见过,”黄幼翠小声地嘟囔说:“惺惺作态给谁看?”

“翠儿——”黄英尹板起脸低叱道:“莫要胡闹!”

黄幼翠不服气的翻了翻眼睛,嘴角动了动,终是没有出声。

“来来来,二小姐快坐。天冷,喝杯茶暖暖身体吧。一会儿有舞灯龙的表演呢。”黄老头笑眯眯的招呼着以青石亨二人坐下。一会儿有舞灯龙的表演呢。”黄老头笑眯眯的招呼着以青石亨二人坐下。

以青喝过茶只觉得身体暖了起来,就起身除去了斗篷,露出了鹅黄色的衣衫。

“青儿常穿青色,今天这身儿倒是不那么素了,很好看。”石亨咽下茶水称赞道。

以青笑了笑,只见黄实本皱着眉头,苦下一张脸,冲自己朝黄幼翠方向使了一个眼色。

哦哦,撞衫了。

原来那黄幼翠也穿得和自己一样的料子制成的新衣,款式也是一模一样的。

也难怪,料子是黄家拿来的,裁缝也是黄家的,不撞衫才有鬼。

黄幼翠本来扭着头不看以青的,听到石亨的称赞,不禁瞟向她,这不看不要紧,只觉得气血上涌,“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你干嘛穿我的衣服?!”

“嗯,”以青稳住心神,心里哀叹,真是一块爆碳,沾火就着,如今只能小事化了了,就慢条斯理地答道:“首先,这不是你的衣服,这是老夫人为我做的新衣;其次,我很高兴和黄姐姐穿一样的衣服。”

“你还高兴?”黄幼翠危险的眯起眼。

“对啊,”以青笑着说:“姐姐个性爽朗,堪称女中豪杰,虽与青儿同岁,却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青儿蠢笨,处处不如黄姐姐,所以才想向黄姐姐学习啊。那首先,就从穿衣打扮学起。”

“真的么?”黄幼翠不确定的问道。

“是啊,姐姐天生丽质,青儿心向往之。”以青顿了顿,故作为难地说:“只是,虽然青儿穿了与姐姐一样的衣服,却始终只是学到皮毛,姐姐的秀外慧中却是怎么学也学不来的,反而东施效颦了呢。”

“这才对嘛,”黄幼翠听后得意洋洋地说道:“既然如此,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你吧。”

“青儿谢过黄姐姐。”以青忍住笑,低头对黄幼翠福下身子。

石亨扶起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在她耳边笑着说道:“青儿机敏过人,你才是秀外慧中。”

以青一囧,小声回答说:“哥知道就好了,不要外传哦。”

这个时候,巧菊、巧竹、喜儿和几个丫鬟回来了。

喜儿捧着一盏花灯跑到以青跟前,兴奋的说道:“小姐,我买到绣球灯啦!”

“一转眼你就没影了,跑哪里疯去了?”

“灯市口就有一个好大的花灯摊子,我跟巧梅姐姐她们买灯来着。”喜儿见以青脸色不好,忙解释说。

巧梅?

以青看进来的丫鬟中并没有巧梅,心下疑惑,低声问道:“巧梅姐姐没一起回来么?”

“嗯,好像是人多走散了。不过巧竹姐姐说不用担心的,巧梅姐姐知道少爷在这里包了房间,自己会寻过来的。”

“这样啊,”以青点点头,不再说话。

石亨见她若有所思,便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没有啊,”以青摇头说道:“巧梅姐姐是老夫人倚重的最得力的人,青儿也是怕出了差池,害老夫人担心。”

“巧梅是很妥当的人,青儿不必担心。”石亨安慰她说道。

“舞龙队来啦!”黄幼翠趴在窗边,兴奋地喊道。

喜儿见众人都去看舞龙时,悄声对以青说道:“刚碰见于少爷了,他领着元宝在楼下等小姐呢。”

以青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与于冕有约呢,便披上斗篷往楼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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