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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白衣屠蟒

“有妖物!”

随着滚落的老马惊呼声起,那座经久失修残破不堪的屋舍里,本就昏暗摇曳的灯火在突起的狂风下骤然扑灭,继而一道似绸带般的硕大黑影稍是蜿蜒便紧紧缠住了屋舍。

“是...是大蛇!”

不知是哪个劳力的一声兀自惊叫,秦思省和众人同时将视线移到屋舍上方,借着皎洁的月光,只见那渐渐定住的黑影竟真是一条长数十米粗如井口通体黝黑的巨蟒!巨蟒那如铜钟般大小的头颅高高昂起,口中吞吐的红信如锋利的长鞭,一双猩红血眼正睥睨着前方不远处临空而立的白衣男子。

秦思省从未见过此等巨物,一时只惶如惊弓之鸟,下意识便在心中定下跑的指令,可不知为何两条不听话的腿脚不仅没有动作,反而是随着愈加剧烈的颤抖而瘫软,最终整个身子竟如烂泥般倒在了地上。

无暇顾及众劳力状态如何,秦思省双腿双手一个劲地在地上扑棱,试图能够爬上几步,可没等身子挪地儿,身后便骤然传来一道震耳欲聋,似是砂砾穿喉般嘶哑之声!秦思省猛然捂住耳朵,稍是回头,却发现声音竟然是出自那巨蟒!

“臭道士啰里啰嗦!你师父没教导你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天下妖魔如此之多,你偏盯着我!”

“小道只知修行之道万变不离其宗,亦知万物生灵修行之道其路漫漫。小道云游四海与你相遇实属机缘,怎奈小道好心劝你入道你却偏偏执迷不悟,莫不是当真要弃千年道行于不顾?”

悄然爬到一块巨石之后,秦思省依旧心有余悸,偷偷探出脑袋,只见白衣男子一手执拂尘一手作道法,正与巨蟒相峙,至此方稍稍宽心。不过当他四下巡视,却发现早已不见众劳力的身影,口中不禁小声咒骂,惶恐不安之余本欲起身,可瘫软早已袭遍全身根本无力动弹,而恰此时那巨蟒再次开口,只使得他死死蜷缩在石后不敢异动。

“臭道士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我修行之始,你道门归云观那位早已飞升的静虚老道尚是乳臭未干,今日仅凭你这区区十数年的道行也配劝我入道?”

恶语在前,白衣男子却依旧面色如水,只是不急不缓的应道:“你虽修行千年,可此前却被镇压于九幽之下数百年不见天日,当算是无用功了。如今人族修行之辈多如牛毛,且宗门林立各有底蕴,历代大成者比比皆是。你若执意不悔必将修为散尽神死魂灭,甚是可惜了千年光景,此绝非小道所愿。你若就此俯首,我便亲引你入镇妖塔,只要你潜心修行不为祸乱,假以时日终将幻化人形得道飞升,以你千年根基或不需百年亦未尝不可。”

“三间重建已数万年之久,各族一直是泾渭分明各行其道,短短数百年人族道门何时出了你这么个忤逆之徒?”巨蟒盯着白衣男子,口中红信吞吐的愈加极速:“既然今日你执意与我过不去,那我自是杀你!且当是你为欢迎我脱离九幽无妄海而自寻死路了,也算是我重回人间替你道门清理门户的一桩好事!虽然你修为尚浅本不足以助我太多,但总归是聊胜于无!”

话音刚落,随着一阵狂风大作,巨蟒猛然昂首摆尾腾飞至空中,霎时遮天蔽月,一声震山之吼下无数参天大树纷纷乱乱间拦腰尽断!

衣襟于风中猎猎作响的白衣男子,虽周身自化有一道无形劲气,可在巨蟒似有毁天灭地之势的气浪冲击下,身影依旧是快速向后撞去。随着气浪所过一棵棵草木瞬间化为齑粉,白衣男子退无可退之际陡然定住身形,单手结印向前推去,另一手中的浮尘更似是化作利刃钢索,自道袍袖口径直向巨蟒射去。

浮尘与蟒身接触的刹那,节节碎裂!白衣男子紧皱眉头之下更是心惊,他没想到这条千年巨蟒不仅修为甚是惊人,便这一身筋骨皮也是练得厉害!竟然连师尊以自身气血亲制的玉浮尘都不是对手!

思忖间,巨蟒长尾已然乘势横扫而至,白衣男子大惊失色之下纵然跃身而上,慌乱间伸手入怀一纸符箓洒出,与此同时手作法印口中默念,似是某种神秘道号。

霎时间,天幕似是缺了个巨口,一道金灿光柱倾泻而下,月夜之色像是陡至天明!光柱中隐隐有人像凸显渐是浩大直指巨蟒,于此同时随着一声嘶吼响彻天野,巨蟒硕大的身躯似是顿受万击之痛,竟是肆意扭身翻滚起来,而布满躯体的黝黑鳞甲也在淬炼中一分分融化!

“道士好手段!竟用邀神术!莫不是你堂堂道门当真要倾门尽出赶尽杀绝?既是如此,那休怪我以死相拼!”巨蟒凄厉一吼,继而猛然俯冲而下,矛头竟是直指巨石后那早已昏厥的秦思省。

“休要伤及无辜!”

白衣男子话音未落,却见巨蟒已然透过秦思省的胸口没入体内,于此秦思省骤然暴起,不过双目无光面容呆滞,宛似一具魂魄剥离的行尸走肉。

“他不过是一介凡人非修行之士,你何必罔顾杀念,行借体御魂这等天地不容之事?”白衣男子怔怔望着已被巨蟒控制心神的秦思省,甚是深沉的叹了口气,道:“你借这少年之躯,难道就不怕九天降雷,使你神魂俱散千年道行尽毁?”

“便是九天降雷我道行尽毁,这可怜的人族少年也不得活命!”已被巨蟒借体的秦思省面色阴沉的笑道:“九天之上那些久居天间的仙神之辈和你们人间这些自命天地正统的人族,不是一直自诩君子之道不伤凡人吗?我倒是要看看,你们如何降下天雷不伤他而灭我神魂!”

满副神伤的白衣男子看着面目狰狞的借体巨蟒摇头惋惜道:“千年修行本该得道,一念尽毁何至于此!你活了这么久,莫不是都忘了我道门有六十四门法术,其中一门,谓之灭魂!”

白衣男子言语至尽陡是闭目,凝神聚气神色庄严,再次踏风而立宛似天人下凡,伸手入怀持符临空,口若莲花道号震野......

.......

隐于山巅云海的无崖宗共占据千里苍云山中心九峰,主峰即是本部,亦是当今掌门所执掌,修行五院之一的红枫院所在。

虽然红枫院的风景每日时时刻刻各有妙处,可若论最佳,日暮之际当是整日最美之时。四季不枯的遍地红枫映着如血朝霞好似是妙笔丹青所作,置身随处皆可仰见星辰,俯面云海,便是擦肩亦是鹤鸣振翅,或独自鸣飞,或负人静游,甚是怡然。

不过此时齐聚于大殿的掌门及众院长老却无暇欣赏那殿外之景,毕竟那少年至今已昏迷三日尚未醒来。

“那日我赶到之时,明明瞧见了那道门弟子将巨蟒之躯收入了乾坤袋,而且他也说灭掉了这少年体内的巨蟒之魂,加之我无崖宗的沐神丹,没道理到现在还不醒啊。”身为紫竹院长老的张采珏本身就是个急脾气,他与诸位师兄已在此静坐多时,长久的静默加之他那蜷缩成球的臃肿身材实在让他劳累的难以忍受,因此便只好率先开口。

“七师弟所言非虚,那日我是与他同去,所见所闻亦是如此。”面容俊秀却发丝尽白的青洛院长老刘墨迟看了眼端坐上首的掌门,道:“不过......”

面对刘墨迟欲言又止,掌门亦是三师兄的宋暮归缓缓抚顺着颌下长须说道:“五师弟可是有什么发现?此处只有我等师兄弟五人,有话但说无妨。”

刘墨迟遥冲宋暮归微微颔首,道:“掌门师兄有所不知,那日我与七师弟所见的道门弟子,是个年纪尚浅的小道士。正如七师弟所言,我门中的沐神丹乃是以助修行的上品丹药,想这少年凡人之躯服之必是强身固本延年益寿之福,可眼下他久昏不醒,是否有可能是其体内的巨蟒之魂本就未除,只是那小道士为顾及道门颜面才出此谎言。”

思忖片刻,宋暮归抚须摇头道:“应该不至于此。想那道门于数万年前三间重建之前便是人间三教之一,底蕴深厚亦一直是名门正宗,门下弟子不会有如此浅薄之心以致人命。况且我早前便通查了这少年的体征,并未发现其体内有异常。”

听闻宋暮归的话,刘墨迟默默点了点头,不过神色间尚有担忧:“这妖族巨蟒已有千年修为,加之能从九幽逃离,其手段必是非比寻常。且不说不知眼下的九幽冥间各族实力已至何种地步,只但愿这少年真能如掌门师兄所言,体内蟒魂尽除已无异常,否则不日九天降雷,恐要铸成大错!”

“什么大错不大错的!我只知道这少年就是现在醒来也不能让他离开咱无崖宗!那巨蟒可是妖族更有千年修为,借一个人族的凡人之躯御魂,这可是数千年来都不曾发生过的事了!”张采珏艰难的盘着双腿挪了个稍是舒适的姿势,喘息道:“咱就说这妖族巨蟒之所以能逃离九幽是不是咱无崖宗的错?这少年本不该近日上山,可巧了就上了,更巧了就遇上了,这又是不是咱无崖宗的错?我都不敢想现在咱人间除了这巨蟒之外还有多少的九幽各族逃了出来,但凡有一个,那又是不是咱无崖宗的错?我老七说话直,总之就一点,不管蟒魂除没除,这少年都不能出一点岔子!而要想不出岔子就一个办法,咱无崖宗直接给他收了!”

“七师弟切莫胡言!值此之际何来谁对谁错,一切不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吗?”刘墨迟轻轻瞪眼了大逞口舌之快的张采珏,而后望向宋暮归道:“掌门师兄,依我所见七师弟言语虽是激烈了些,但是所提之法未尝不可。虽说我无崖宗自创立之初对弟子的选拔甚是苛刻,但所谓因时而异,因事而异。这少年有此遭遇确实皆因我无崖宗而起,收归门下便是不授他修行之法,做个记名弟子也是一种补偿。”

宋暮归并未及时应答,而是看了眼一直未曾出声的四师弟绿绦院长老何子为和六师弟蓝浮院长老朱凌,道:“二位师弟对此有何看法?”

肤色墨黑少言寡语的朱凌清润了嗓子道:“最好莫过于此。只是......各院弟子方于前段时间皆已招满,此子该分往何院?”

“这少年品性未知,不可贸然授其修行之法,如此一来其去处怕是只有......”刘墨迟稍是看了眼宋暮归,又是欲言又止,独自摇头之际嘴角亦是悄无声息的露出了一丝苦笑。

此时的西山,落日恋恋不舍兜于云海之上,不遗余力的尽撒余晖,似是欲与将出星月夺时争辉,又似是要给微风中遍地正盛如火的红枫,披上一件霞光异彩的外衣。

踱步殿外,紧锁眉头的宋暮归默然抚须怔怔出神,神游良久终是怅叹道:“也只好如此了。只盼他心魔已除,不计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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