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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邪月

不久之后,萧隐的店里来了一名女子。一袭绿衣,纤纤玉手,牵一匹高大的瘦马,马鞍上挂着一把他熟悉的铁皮旧剑,剑鞘也被利器削去一半。

当天没有雨,她到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天空挂着一轮皎洁的月亮,月光悠悠,华若秋水,从幽蓝的天际倾泻而下,柔若轻纱,慵懒地沉睡在静寂的大地上。山谷深处,有清风拂来,萧隐门前,梨花纷纷扬扬,快要落尽了,不远的地方,有不知其名的鸟“呜呜”鸣叫。

女子从月华中缓步走来,身影倩倩,蛮腰羸弱;待她走近,只见她发如墨玉,丝滑柔顺,批过香肩;肌肤白如霜雪,仿佛凝固了时间在她脸上的流逝;唇间不施朱红,却微展现春意;双眼却冷若严冬秋水,透出冷冷寒意。

女子站立在梨树下,枝头的梨花似是微感羞愧,从枝头剥落,被夜风吹得漫天飞舞,围绕着女子缤纷坠落。这般女子,美得摄人心魄,却不知是天山的仙子还是黑夜的邪魅?

女把马栓在梨树前,地面上细碎的花瓣被马蹄踏入泥土,明月下,在她明亮的眼眸之中倒映着这片狼藉,宛若她的心事。

她幽然转身,从门外的月色中向堂屋中走去,落脚无声,轻轻缓缓,静得像从画卷中走来一般。

她在屋内环顾一周,目光落到了后墙上挂着的宝剑上。她走近,探手取剑,“铮”地一声,剑身出鞘。玉指轻抚剑侧,柳眉之下,杏仁眸子凝神细看,随后手指在剑身上一弹,剑身“嗡嗡”作响。

“真是好剑啊。”她说,“此剑可是熔了当年红颜剑和英雄剑铸造而成?”

“的确如此。”萧隐作答。

“英雄剑,红颜剑,极美丽的传说,不过此剑的杀气竟会如此之重?快要赶上我们教中的明煞了,世人都说明煞是天下第一剑,不过在我看来秦岳先生这剑才是天下第一剑。”

“何出此言?”

女子把剑入鞘,挂回原处,“明煞剑在十多年前的争夺中不见了踪影,江湖中再没有了关于它的事迹,可是秦岳先生这剑虽然也是远离江湖,却洞悉风雨,多少英雄都成了枯落。不过秦岳先生可听得见它的叹息?宛若女子一般的叹息,或者说像落花一样的叹息?”

她的声音如银铃般的清脆,可是带着冷冷的雪域气息。她说完,转头看着门外的梨树。

萧隐微笑不语,独自饮酒。

“我需要借先生的剑一用,之后会有人来归还。”

萧隐转头看着门外马鞍上的残剑:“十多年来,我有个朋友每年找我喝酒,今后怕是不会再来了吧?”

“秦岳先生无须忧思,今晚我陪你喝酒就是。”

她在萧隐面前优雅落坐,伸手轻提酒壶,把酒倒在碗中。

“我自小对剑就展现出很高的天赋,主教很重视我,说我生为明煞而生。他把教中圣剑——邪月送给我,亲自去求师傅授我剑法。我每天在夜晚月色中的雪地上练剑,教中的剑法招式狠毒,慢慢的我的心也变得跟雪地一样的冰冷。每次与敌人厮杀,从不留情面,剑身染到血液的话,会被邪月吸噬殆尽。教中人都称我为邪月姬,我有一个师傅,一个姐姐,一个爱人,全都为我而死。”

“冷若冰霜的邪月姬也有亲人、爱人么?”

“这里的酒不醉人,秦岳先生何必明知故问?”邪月姬捧着酒碗,眉目低垂,细嗅酒香,脸上冰霜,已醉开红颜。

“此次前来,可是为他报仇?”

“秦岳先生说笑了,十个邪月姬也敌不过一把英雄剑的,我的今晚来只是想给秦岳先生讲个故事。”

“这是歌阳最喜爱的梨花酿,希望你的故事不要太让人失望。”

“我知道秦岳先生博古通今,可是天下之大,江湖久远,又有谁能真的做到无所不知?我要讲的事关于梨花女侠的故事。”

“啪”地一声,萧隐……不……现在该叫他秦岳了。秦岳手中的酒碗被捏得粉碎。见他眉宇间怒色乍现,目光如剑一般盯着眼前的女子,杀气犹如狂风破开木门,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邪月姬没有觉得惊讶,她转头看着屋外的纷纷坠落的梨花,轻叹了口气。然后回过头来,看着眼前杀意正盛的秦岳,忽然一笑,接着,她轻启丹唇,讲述了一段秦岳都不知道的一段往事……

一百多年前,天山一带的霁月教在江湖中兴起,因为教中出现了一个武学奇才。

他自幼习武,不过才二十出头的时候,刀枪剑棍、拳、掌、指、腿、无所不精。此人凭借一生武艺在江湖中纵横,在当时江湖中无人是其敌手。在他众多绝技中,当以剑为首,落日剑法,更是睥睨天下。

此人虽天赋异禀,但却骄纵不羁,四处寻人比武,轻则废人武功,重则要人性命。江湖中怨声载道,可大多敢怒不敢言。

他并不以为然,以“武功天下第一”自居,称自己武学已前无古人,后也无来者。

有一次,他在比试中胜出,当场大放厥词。旁边众人咬牙切齿,却都不敢顶撞,这时候,拥挤的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家的一个小女孩被挤到了场中,摔得她一双泪眼惹人疼惜,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此人虽然蛮横不讲道理,但也不到至于和一个小女孩较真的程度反而想在众人面前显摆下他的气量。

他抱起小女孩,柔声道:“小朋友,摔疼了没有?你看叔叔武功怎么样?要不要叔叔教你?你学了叔叔的武功就不会摔倒了。”

“你的武功比起张三丰如何?”小女孩黄鹂般的声音突然在场中响起,众人心中一惊,都吸了数口凉气。

果然,那人转过头,愤怒开口:“张三丰?何许人也?”

有些胆大的人笑他外地蛮夷,居然不知武当张三丰,还敢妄称天下第一,真是鼠目寸光。

那人愤然离去,提剑上山找张三丰比试。他与张三丰拆了尽两千招,终于败下阵来。

那人愤恨离去,闭关悟剑,没有再在江湖中滋事,10年之中,他每有一悟并会上山找张三丰,此间,他三次踏上武当山,三次败北离去。

此人自知此生胜张三丰无望,心中愤恨难平,没有多久,在他心中滋生了刻骨的仇恨,他四处寻找旁门左道,不惜任何手段,誓要将张三丰碎尸万段。

他返身回到霁月教,打破教中规矩,闯入教中禁地,在禁地深处翻出一卷秘术,上面记载着一把邪恶之剑的铸就方法。

他欣然大喜,仰天狂笑:“若得此剑,世间再有十个张三丰,又能奈我何?”

他登上天山之巅,寻得一处火山口,按照古卷上的方法开始铸剑。

古卷上有一段记载:“极热极寒之地,乃是地狱之门……”

历经三十几年,明煞剑惊天而出,从天山深处,传出来自地狱中的嚎叫。

此人提剑下山,召集教众,自称黑月老人。一路向中原杀来,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张三丰率中原众派在武当山下迎击,血战七日,张三丰才把黑月老人斩于剑下,夺得明煞,藏于藏剑阁,日夜镇压剑气,江湖方得太平……

七日血战中,霁月教几乎被灭门,众多高手和教众被当场诛杀。侥幸逃脱的零星数人,也在几年中遭到了寻仇而来的围剿。数十年中,教主换了几任。每一个称成教主之人都胸怀壮志,可无奈自己资质浅薄,不能成事,只能每日站在窗边,望天叹气。

霁月教只得移居到天山极北之地续命,在天山上的风雪之中苟延残喘,气数已然到了尽头,也是天不亡霁月教,当时教中出现了一个厉害至极的女剑客,使得霁月教的气数得以延续。

时间来到了三十几年前,教派中的一个丫鬟生得一女,落地并能站立行走。喜好把玩刀剑,若有人拿走她手中的刀剑,她并不停地大哭,幼儿的眼中还能迸发出冷冷的杀气。

一次,幼女被手中的剑割伤,有血流了出来,身边的丫鬟一惊,赶忙赶来拿走她手中的剑。幼女手中的短剑随意一挥,顷刻之间,剑气飞扬,四个丫鬟当场毙命。

教主闻讯赶来,细细观察这个幼女,面露欣喜,说道:“真是天佑我霁月教,派来如此神童。”

教主当即收幼女为义女,对她疼爱有加,终日不离身边,找来黄婷亲授武功剑法。

女子十二岁的时候,若单论剑法,不比内力,其造诣已在教主之上,教中除黄婷之外无人是其敌手。教主并把落日剑谱教给女子,让她自行参悟,并把教中名剑——邪月交给她。

自此之后,她并得名——邪月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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