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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叶惊麟将绿色的“增”字推入死难者心口,掌中绿光全部没入那尸体之中。

尸体没有任何反应。

叶惊麟惋惜地低声说:“果然,增寿术对死者无效。寒门道法上记载,这绿光增寿术,满功率最多只能强行让人增寿一年。一年之期后,受术者无论如何都会死去,就好比一年后必死的诅咒一样。这个术并无益于健康的人类,形同鸡肋。但这个术是向上突破的必由之路,聊胜于无吧。”

叶惊麟缓缓站起,毫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忙碌的金兵。

如今的他,掌握了千古寒门的望气、减寿和增寿三种神通,心中默默地为这一片天地作着打量。

佛珠等僧人醒来的时候,不见了叶先生,都吓了一跳。后来听见厢门外热闹非凡,才从窗缝内偷偷往外张望,竟发现一个巨大木棚在一夜间搭建在了大雄宝殿前的地坪上。

而他们最惦挂的叶公子,正傲立在风雪中,指挥着一群金国兵完善棚架。

六僧完全看呆,这天地间为何会存在一个如此匪夷所思的人?

人多力量大,见大棚架搭建得差不多了,叶惊麟向方丈室回身走去。热腾腾的素斋早饭也有金卒随即送到。

叶惊麟顾不上身上的落雪,便对大家说:“大家都醒了,好极了。赶快吃些早饭,然后我们出去送那些在报国寺中死难的人们一程。”

六僧一听,再次吓了一跳。外面四外都是凶残的金国兵,如果有得选择,谁都不想到外边去面对那些豺貊鞑子。

胆子最小的吾德说:“叶公子,方丈这也需要有人守护,我愿留在此处。”

同辈份的吾明也说:“叶公子,我也想守着方丈,外面我还是不出去了,行吗?”

较年长的有来、有去和如至三僧虽然面有难色,但最后都没有推辞。

最年弱的佛珠则无所谓地说:“叶先生,以后你出去别丢下我。你去哪人家就去哪,哼。”

待到叶惊麟领着有来、有去、如至和小佛珠四僧来到大棚架前,这里此时已围满了金国兵。

伍长完颜阿踏也在队列前站着,瞪着叶惊麟。

僧侣有来低着头,弯着腰,眼角余光看着周边无数的金兵身影,不由心头哀叹:“早知道我也留在方丈身边了,现在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僧侣如至小腿梆子突然一软,差点没摔在地上,好险师叔有去从旁扶住了他,避免了洋相。

佛珠小手牵着叶惊麟,好奇地四下张望着金国军队的旗旌阵列,却像初生牛犊般没有一丝怯怕。他的小手贴着叶惊麟的掌心,感受着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到的是从容和淡定。那双纤细修长的大手,不会让人感到软弱,而是充满了无穷的力量,正牵引着这个小沙弥前行。

五人来到完颜阿踏面前停下。叶惊麟笑眯眯地看着兵伍长,亲切地打了声招呼:“早安呐,小踏。”

小踏!

这名字唤的在金兵里马上炸了锅。这不要脸的臭小子,竟敢这样和他们的伍长说话!

怎料完颜阿踏并没有发怒,而是诚恳地对叶惊麟说:“叶公子,你这是要搞哪一出啊?听说俺的部下让你使唤了一晚啊?”

叶惊麟微笑着回答:“小踏,如你所见,收敛尸体,接下来要超渡火化。”

完颜阿踏面带犹豫,道:“叶公子,你们的生活所需好说,但是这超渡之仪式较为郑重,俺看俺还需要先请示一下上面意思,实难作主。”

叶惊麟点点头,说:“那麻烦小踏差人去请示。”

完颜阿踏思索着:“宗望王子日理万机,要见他一面太难;还是再去请示药师大人吧。唉,这小子,真特么会折腾人不带消停啊。”

就在完颜阿踏心思活络着的时候,队列中终于有将军爆发出了不满。一名胳腮卷发的黝黑大汉怒喝道:“人是我们宰的,我们就是要他们像野狗一样死掉。请示谁也没用,金国人不会允许你们搞什么祭拜仪式!”

于是,又有数名将军狂笑道:“对,我们王子绝对不会同意的,屠杀中原人就是屠狗而己,哈哈哈!”

金国人的队列中随即发出了一阵嗡嗡地笑声,都像看一群傻子一样看着这几个中原人。

此时完颜阿踏看着众将士起哄,也不作声,抬眼望天,仿佛一切并和他无关。

叶惊麟环视群狼,冷笑一声,看着那几个带头哄笑的将军朗声道:“你们肯定宗望王子不会同意?”

那几个将军挺胸道:“当然肯定。”

叶惊麟笑了笑,单手拍了拍完颜阿踏的肩膀,道:“小踏,要不,咱们打个赌怎么样?”

金国人一听叶惊麟要和伍长打赌,都不约而同地噤声听着。

完颜阿踏亦好奇地问道:“不知叶公子要打什么赌?”

叶惊麟说:“我赌宗望王子会同意我为这些死去的人超渡火化。”

金国人一听,顿时哄堂大笑。王子怎么会听一个中原人的话,这不是搞笑吗?

完颜阿踏也笑道:“不知叶公子想赌什么?”

叶惊麟冷声道:“我若输了,我愿意以此身受这几位将军一人一刀。”

金国人一听,都凝重起来。

佛珠的小手紧张地抓住了叶惊麟,手心全是汗。万一输了,人可不就没了?

完颜阿踏沉声道:“那你若赢了,是不是他们每人要受你一刀?”

叶惊麟笑眯眯地说:“那倒不用。”

完颜阿踏问道:“那你若赢了要怎么样?”

叶惊麟冷笑道:“我若赢了,我要刚才起哄的人给这些死去的人磕一个头。”说完,他指着一个个刚才带头起哄的将军道:“就是你,你,你,你,你,你,你还有你!就问你敢不敢赌!”

被点到的八位金国将军此时也被点燃了好胜之心,不待完颜阿踏回答,便同声应下,说:“有什么不敢的,就与你赌了。你若输了,承受我八人一人一刀;我们若输了,我们八个一起给这些死人磕一个头!”

叶惊麟冷笑一声道:“痛快!那就请小踏派人速去速回,省得这八位将军等久了把赌约给忘记了。”

完颜阿踏迟疑了一下,对身边近卫说:“去吧,去禀告王子,由王子定夺。这事越搞越大条了,我也没了主意。速去!”

那名近卫打马而去。

完颜阿踏挨着叶惊麟说:“你输定了,你不懂我们金国人,杀人如麻,哪管尸体丢哪去。说真的,我对你也没啥成见,但你这赌法,和寻死没有差别。”

叶惊麟眯眯笑说:“金国人是金国人,宗望王子是宗望王子,两码事。”

完颜阿踏歪着脑袋疑道:“叶公子难道和宗望王子相熟?你们认识?”

叶惊麟摇头说:“从未见过。”

完颜阿踏笑道:“那你怎么那么肯定?”

叶惊麟说:“我也不肯定。只不过要是万一宗望王子同意了呢?凡事都有个万一,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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