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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白爵

书停镇之上的夜空,平静如往常,只是今夜月亮更大更圆,一道流星,划破长空,冲散了几朵云彩。若是离近一些,便能看清其实不是流星,而是一位白眉老者御风而行,速度极快,轻盈的白色袍子在月光下被照射的发亮,随风而摆。

此人名为白爵,金生国的国师,三百岁的高龄,八重天的道行,是当今少有的入世大武者,放眼五国,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今夜,正朝着书停镇的某处赶去。

“爷爷,有人在天上飞耶。”

地面上一名盘着发髻的小女孩,缺了两颗门牙,躺在草垛上,手指跟着天上的流星移动,待她隐约看到是个人影的时候,惊讶地叫了出来。

旁边的老人一个起身,抱起地上一把豆秸,骨头咯嘣作响,他缓了一缓,然后将豆秸堆在草垛上,不看一眼,不经意的回应着:

“傻孩子,人哪能飞。”

是啊,人不能飞,就像人不能把自己拎离地面,除非他不是人,比如这里的白爵,已经超越了人的范畴。

一盏茶的功夫,流星横穿了整座城池,下方万家灯火,众生如蝼蚁,但每一只蝼蚁的喜怒哀乐,仿佛自己都能感应到。他来到了凤鸣山的上空,突然驻足停留,白眉皱了皱,向下看去,一览众山小,偌大的凤鸣山犹如扣着的一只碗,闭目半刻,仿佛天上的神人在感受下面默某个生灵的生死,叹了一句:

“可怜的有缘人,遇到老夫,也是你命不该绝。”

随后流星一闪,半空中的身形犹如突然消失一般,但其实不是柳云界那种意动神飞的凭空消失,而是速度太快,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几乎在消失的同时,出现在瀑布旁的巨石上,负手而立,看着身前的水潭。

禇航躺在水潭之底,双眼几乎失去了活人的神色,却仍然直直地盯着落到潭底的稀疏月光;水面一尺之上,悬着一道禇航的残影,渐变模糊,很脆弱,脆弱到仿佛一阵风吹就会消失。不过若在一般人眼中,此时水面之上,除了少许产卵的蚊虫,自然什么也没有,只有白爵这种大武者,才能看到残魂离体的一幕。

白爵看了片刻,伸出只手向着那残影的方向,向下缓缓一压,原本快要支离破碎的残影,竟然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就像即将流逝的沙砾,被重新聚集。白爵掌心一翻,向上一抬,原本平静的水潭翻滚了起来,潭底禇航的身体受到外力牵引一般,缓缓浮了上来,一直浮到水面之上,与那残影合而为一,待到完全融合的一刻,手指悸动了一下。

白爵将打捞上来的禇航缓缓安置在巨石上,手心往其腹部轻轻一按,禇航就一口水吐出,醒了过来。

“呕!咳咳咳…”

白爵一句话也没说,静静看着,待到禇航吐完了一肚子的水,这才开口道:

“小兄弟,你我很有缘分,你刚刚的情形,天底下能救你的人不多,老夫恰是其中之一。”

禇航虚弱地拱手谢道:“多谢前辈再造之恩,敢问前辈姓名,禇航没齿不忘。”

老者捋了捋胡须,点点头,回了句:

“白爵。”

听到这个名字,禇航瞪大眼睛,再行一拜,刚刚那一拜是感谢老者的救命之恩,这一拜充满敬意,因为眼前这个老者,不管出现在五国任何一个地方,众人都应一拜,继而说道:

“原来是大师白爵,前辈大名,如雷贯耳,小子有幸,今日得见。”

白爵道:“既然听过老夫名讳,那你应该也知道老夫的本事,你我有缘,老夫今日有意收你为徒,你意下如何?”

“什么?!”

禇航犹如晴天霹雳,与其说是喜悦,不如说更多的是惊讶,自己这个人尽皆知的功法废人,半个月多月前,还是人人鄙弃,别说白爵这等大武者,即使是大街上随便找个二流武者,说要拜他为师,想必那人也觉得是对自己的侮辱,而今半个月内,自己不仅拜了柳云界这种深不见底的人为师,连大师白爵居然也要收自己为徒!如果是半个月前听到白爵的话,肯定开心到昏厥,而如今却不行,因为自己已经有了师父,一个比任何人都强大的师父。

白爵自然猜到眼前小辈的惊讶,前一刻还生死未卜,后一刻因祸得福,一般人如果在短时间内落差太大,只怕当场疯掉也不是没可能,于是递进性地解释道:

“看的出来,你在修行方面并无天赋,不过老夫行事向来随心随性,你我缘分如此,我也只能破格而顺天意。”

一般人听到这话想必都要斋香沐浴三日,然后去祖坟前烧香虔拜了,禇航却答道:

“大师之意,禇航谨记于心,不过小子禇航已经有了师父,此生小子无福,望来世再盼大师的桃李春风。”

白爵听闻此话,气红了脸,想来自己也是一代人物,虽住在深山,平日里自荐的门人络绎不绝,门槛都要踩坏了,今日收个资质平平的小徒居然吃了瘪,他有些醋意,不甘地说道:

“看你目前根基,想来你那师父也没什么本事!”

禇航听闻,起身,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说道:“前辈大恩,不敢相忘,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对子骂父,甚是无礼!”

白爵闻此,觉得有几分道理,没有生气,反而欣赏性地点了点头,捋着胡须笑道:

“哈哈哈哈!小兄弟所言有理,是老夫有失气度。”

禇航见他这样说,顿时觉得惭愧,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说话说话是有些唐突了,更何况是白爵大师,一般这种身份的人听到这话,再一掌毙了自己都有可能,而眼前的大师白爵实在平易近人,于是再拜,致歉道:

“小子冒进,大师莫怪。”

白爵眼看收徒不成,也不耽误,抬头望月,像是在估摸着时辰,回头说道:

“老夫有事在身,他日相见,望小兄弟有所增益,来日再见!”

说完便飞身离去。

地面上的禇航目送了他后,也不敢耽搁,又盘坐下来,继续修炼,很快发现,此时的自己已经大不同于之前,筋脉顺畅无堵,功法驱动迅速。

喝!

轻轻发力,周围草木惊动,鸟兽乱飞,他的身形,也变得虚幻。

“成了?”

禇航暗自琢磨,待全身功法运行一遭之后,确认功成,他眼神变的凌厉,念道:

“船泊寨,苦修远,别来无恙。”

柳云界安然无恙的带回了苦筱慧,整个龙讯镖局都松了一口气,总算有惊无险。

随后开始清算起苦修远去了怡红楼的风流事,苦不言一上来就要废了他,连一向护夫的苦筱慧也不愿意多为他说话,毕竟是自己被绑架,丈夫居然在风花雪月?她气冲冲地径直回了房,这个时候还是郭育之挺身而出愿意做替罪羊,说是自己去解闷儿,苦少主只是碰巧去找他,两人一时贪杯,喝多了些。

最后收场是苦言出面,这个总镖头说到底还是心疼这个一手养大的女婿,罚了二人各二十鞭,解除了苦修远在龙讯镖局的职务,由白季暂理。没办法,自己找的女婿,哭着也要护完,可怜郭育之旧伤未愈,新伤又发,余生看见鞭子就有阴影,连马都不敢骑。

苦修远领了鞭子,一拐一拐的回房,却发现门已经被苦筱慧锁死,门口站着的是柳云界和丫鬟小贵,二人自觉让了道,苦修远自觉心虚,不敢抬头看柳云界,低着头敲门。

“砰砰砰!”

“好慧慧,好娘子,事情已经解释清楚啦!那个…都是郭育之,都是因为他!他约我去喝酒,鬼知道是选了这么个地儿!郭育之!你害苦我也!我要跟你绝交!”

好巧不巧,郭育之偏偏这个时候也一拐一拐的走了过来,听得一清二楚,心里虽然明白他不是有心,但自己毕竟是为了他才做了挡箭牌,听到这些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小贵看到他,又想起那天玷污自己的事,翻了个白眼,暗暗骂道:活该!随后扭过头去。

一时最为尴尬的还是苦修远,小声心虚地问道: “你来内院干什么?”

郭育之一副委屈的样子,无辜地递过流光剑,说道:“你的剑。”

今日在怡红楼,苦修远走的太过匆忙,随身携带的流光剑也被留在那里,郭育之这会儿才找到机会还他。

“嘭!”

房门里传来摔杯的声音,听到苦修远刚刚才说要和郭育之绝交,这会儿二人立刻又窃窃私语,苦筱慧愤怒不已,喊道:

“滚!”

“哎!”苦修远和郭育之异口同声地回应着,虽然不知道是让谁滚,但安全起见两人都退了下去。

看着两人一拐一拐搀扶的背影,小贵翻了个白眼,摇头撇嘴,指着二人的背影,向柳云界说道:

“看到没,家里有这么漂亮的娘子,还偷腥?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柳云界自然一脸无辜,指着自己刚想反驳一番,谁知房间里又传来了一句:

“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船泊寨共计分寨一十八处,主寨一处,各处位置,易守难攻,尤其是主寨,处在一座岛上,周围绿水环绕,平日供应来往,皆靠船只,不过寨子里面的人都清楚,如今的船泊寨最大的保障不是地理位置,而是苏固。

今夜苏固携众人站在岛边的码头,分成两排,不知是在迎接何人,但是所有人看着这个阵势都清楚,来者必是一位大人物。

“河上面有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队伍中一些没见过世面的小斯忍不住垫脚眺望,看到那人无所凭借地行走在水上,不禁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肃静!”苏固回头呵斥道。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不一会儿河上那人就来到近岸,仿佛仙人落到凡尘,苏固赶紧上前拱手道:

“白爵老兄,两百年未见了,身体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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