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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公子仵作

大理寺仵作吕琛是一个快乐青年,但是他的快乐,却深深根植于吕府上下曾经最讳莫如深的痛苦之上。且去街里街坊随便打听打听,这应天城内谁不知道首富吕家那个荒唐的大公子?漂洋过海学了一身仵作本事,又顺理成章入职大理寺,素来对家族生意是毫不关心。“两耳不闻窗外事,且伴死尸度春秋”这句被改编了的俗话,正是吕琛用来自嘲的。自打年幼时起,吕大公子便是不学无术第一人,想在学堂书馆这些正经处看见他的身影,那可是比上天摘月亮还要难的。诗词歌赋他不爱,经商之道他也不睬,舞枪弄刀更是溜的快,却唯独偏爱往坟场义庄这种旁人躲都来不及躲的地方钻。吕家老爷虽然气他这大儿不成才,但吕琛倒也从未惹过什么麻烦。吕老爷就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放任他快乐自由地生长着。

直到吕琛十三岁那年,应天城出了一桩离奇案。泰丰酒楼的秦掌柜被发现在自己屋内悬梁而亡,所有人都道他是想不开才上吊自尽了,办了场丧事后就葬在了家族墓地里。可谁能想到,吕琛这个荒唐少爷竟在秦掌柜下葬当晚,趁着月黑风高四下无人,扛了把铁锹就直奔坟场,二话不说便刨了新坟,掀了棺材板儿。好巧不巧,秦掌柜在外面偷偷包养的小倌儿,因为怕在白天碰上掌柜夫人自讨苦吃,便趁着天黑带了一沓纸钱,偷偷前来祭奠。还未走近,却见那坟头似有烛火闪动。小倌儿壮着胆子前进几步,又闻一人在痴狂般地自言自语着。零星的字句随坟场上突然刮起的冷风直贯进他的耳朵:“奇怪,这颜色不对啊……”再一看,那人跪在坟坑旁,半边儿脸缩在烛火的阴影里,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一颗人的心脏! 可怜了这重情重义的小馆儿,顿时惨叫连连,扔了一手纸钱,直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吕琛被那声尖叫吓了一跳,抬眼却只见漫天白色纸钱悠悠飘落……

再说那小倌儿连夜冲进官衙门,哭着喊着说自己看见了吃人心的妖怪。被突然吵醒从床上滚下来的县令和县丞面面相觑,一口咬定他是喝多了酒四处撒疯,便怪他深夜报案惊扰公堂,狠狠打了***板。小倌儿哭的死去活来,精神肉体双双遭受了巨大的折磨,却在昏倒前灵光乍现,一字一泪地哭诉自己看到的,似乎是那个荒唐少爷——吕琛。

第二天,还未等官府敲上吕府大门兴师问罪,吕琛便自己来了个“自投罗网”。天还未亮,他便站到了官衙门外,大声叫喊着说县令查错了案。倒霉县令一晚被吵醒两次,怒容满面地戴上了乌纱帽,一拍惊堂木,怒道:“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我带上来!”

吕琛在满堂“威武”声中淡定自若地走上堂前,似乎对气到吹胡子瞪眼的县令视而不见,有些稚嫩的童声在堂上响起:“大人,泰丰酒楼掌柜不是上吊自杀,而是被人所害的!”县令冷笑一声,说道:“你一黄口小儿,岂敢胡言乱语?我问你,你可有证据?”吕琛闻言撅撅嘴,似乎对黄口小儿这个称呼不太服气般。他哼了一声,答道:“有啊,当然有。”一边说着,一边从胸前的口袋中掏出一颗人的心脏来,双手举高。

县令顿时双眼瞪圆,就差没从椅子上跳起来,震惊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有些不耐烦的吕琛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心里暗暗嘲笑了一番,解释到:“大人且看,这是泰丰酒楼秦掌柜的心脏,虽然距离死亡已经过了不短的时间,但依旧可见其明显发黑,这是中毒的症状。”他又取下一根别在袖口的银针,向那心脏扎去。“看!银针发黑,所以这一定是中毒!”

细细的银针在县令的鼻子前晃来晃去,直看的他两眼相对,一阵恶心。他狠狠甩了甩脑袋,想到这小儿竟这般轻易让自己丢了面子,恼羞成怒正欲斥骂,一抬头,却见头顶牌匾上《明镜高悬》几个大金字,亮如旭日,晃的他发晕。“啪!”惊堂木狠狠砸在桌子上,“再去给我查!”

不出两日,真凶便被缉拿归案。原来是隔壁杏花酒居的掌柜,因嫉恨泰丰酒楼常年门庭若市,抢了自己的生意,再加上与秦掌柜不久前发生了口角,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下毒杀死了他。事后,又伪造成秦掌柜上吊自尽的现场,试图脱罪,不曾想却会被这荒唐的吕公子一举拆穿。秦掌柜心脏发黑的证据确凿,自己房里搜出来的毒药让他更是百口莫辩,只好认罪伏法。

此事之后,吕琛彻底得意了一把,每次上街都会风风光光的被城里百姓一顿猛夸。吕老爷看自己这曾经不成器的儿子,如今却这般给自己长了一次脸,更是乐开了花,逢人便夸。暗下里也动了让吕琛学医,去悬壶济世的心思。

只可惜,还没高兴两天,秦家便找上了门。秦家主母打头,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指责吕琛胆大包天,刨秦家祖坟算什么事?吕老爷一听,也不甘示弱,生气地反驳开棺验尸沉冤得雪,岂能不刨坟?正欲责怪秦家无理取闹,倒打一耙,站在一旁看似弱小可怜不知所措的吕琛却突然一拍脑门儿,连忙对着秦氏作揖。原来是那夜天黑,烛火昏暗,他看不清碑上刻的字,只好靠手去摸,凭着猜想一通乱挖,直到刨出一具白骨才知道挖错了坟……这一出闹得吕老爷哭笑不得,赔了秦家黄金百两,又帮其重新修葺祖坟,秦家方才不再追究。

去医馆看病,又吃了不知多少萝卜与中药,方才治好了吕琛半夜眼瞎的毛病。只是吕老爷想不通,怎得这儿子眼瞎到看不清碑上字,却一眼能看出那心脏微微发黑呢?

待到吕琛及笄之年,吕老爷便马不停蹄地将他送上了前往东瀛学习仵作之术的船。离别之日,吕琛泪洒渡口,跪谢父母养育之恩,对天发誓定要学出成绩,不但是给吕氏一族争光添彩,更是要替死者平反昭雪,守住头顶这湛湛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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