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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今世

把凤九渊安顿好之后,王晓亮又赶紧回到派出所,等同事们到了之后,把工作交接好,跟所长简单汇报了一下昨晚的情况。至于凤九渊,王晓亮以发现一个疯子,后来送回家了之类的话敷衍了事。

此时已是上午九点左右。王晓亮仍然处在兴奋的状态中。由于昨天晚上值了班,今天白天和晚上他可以休息。他回到家的时候,凤九渊还在打坐。王晓亮没敢打扰,回了自己的房间倒头便睡。精神的亢奋无法抵消身体的疲劳,王晓亮沉沉的睡到下午五点才再次睁开眼睛。

“是不是做梦了。”王晓亮一时无法分清昨夜发生的一切是梦是真。猛地起身跑到旁边的屋里,只见已经偏西的太阳把光线均匀的洒进房间,窗前一个人披着阳光面向窗外,仍然是那个负手而立的姿势,骄傲而孤独。

“凤先生?”王晓亮揉了揉眼,确认现实后的兴奋又回到了心头。

“你醒了。”凤九渊回头微微一笑。

“您老休息的如何?武功……恢复了吗?”

“武功还在,只是数处经脉被阻,气息无法流贯全身。看来是被雷霆伤了经脉了。也不知需要调理多久。”

“……您老的武功,如果恢复到十成,能高到什么境界呢?”

凤九渊微微一笑道:“武功只是小技,乃是个人修身之法,我一个人武功再高,与国与民并无大用,即便能毙了蒙哥,也还有忽必烈。反倒是我在大宋时,一直致力研究的格物之学,对于民生的作用不可小觑。来到这个时代后所见一切,果然证明格物之学可堪大用。”

王晓亮听了有些激动:“凤先生说对了一半,格物须致知没有错,但一国国民之身体修炼也是必要,如果宋代和明代的时候富国的同时也能强兵,也就不惧蒙古铁骑和后金建奴了,那我华夏之文明就不会如此衰败,以至于现代的格物之学须从西方引入。别忘了,宋明之时,乃是我们中华执世界科学之牛耳!”

经过昨夜的长谈,凤九渊已经大致了解南宋之后中国的简要历史,听王晓亮这么说,也不禁点头道:“言之有理。”要知道凤九渊天纵之才,在南宋时期是顶尖的人物,从来眼高于顶,很少有人能得他只言片语的称赞。不过毕竟有着几百年的差距,受到时代局限的凤九渊看待历史的角度不一定有王晓亮透彻。

听到凤九渊的认可,王晓亮也有些沾沾自喜:“凤先生,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但问无妨。”

“根据您讲述的经历,您应该在南宋是个大大有名的人物,为何史书对您和您提到过的人物毫无记载?”

“在朝廷眼里,我始终是个异类。”凤九渊陷入了回忆。“除了武功,我最是喜爱机关消息, 金石丹药,朝廷几次征召,但我从不为朝廷所用,朝廷也无法奈我如何,只能否认我的存在。还有很多人,朝廷要用他们的手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所以也不能将这些人公之于众。史官毕竟是朝廷的人啊。”

“这样的经历与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的一众人等颇为相似。”

“哦?西方文艺复兴又是如何?”

“是这样的…...”

一个话题可以引申出无数另外的话题,两人不知不觉又聊到了深夜。王晓亮的肚子忽然咕咕的响了起来,这才想起,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

“凤先生,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正好带你见识见识今朝的风物。不过,您的装束需要改变一下,您不介意吧。”

“无妨。”

正好两个人的身材差不多,王晓亮给凤九渊拿了身自己的便装,并建议凤九渊把胡子刮掉,头发倒是可以留着,反正在2009年,已经不会有人对男人留长发见怪。出于隔世为人的心理,凤九渊已经不太在乎这些小节,完全听从王晓亮的安排,换了身现代的便装,刮了胡子,把头发随便用绳子一束,挑了双布鞋,基本上和现代人没两样了。“克里夫.欧文在‘shoot em up’里面怎么说的来着,最恨四十岁了还留马尾的家伙。”看着凤九渊的新形象,王晓亮心里暗暗偷笑。

“凤先生来这里之前贵庚?”

“三十有八。”

“驻颜有术,看起来不过三十上下。”

“……”

“一会我们上街,会看到满街的铁马,请您老勿惊。还有,这个东西叫电视,是把戏台上的影像投射到这个盒子里面供人观赏,有点像海市蜃楼,实际上图像都是虚幻,盒子里空无一物。这个东西叫手机,是用来千里传音的,也是格物学的产物,就如同风是您老的延展一样,有种东西叫电波,是手机的延展,有了电波,没有武功的人也可以用手机来千里传音。”

王晓亮尽量把上街会遇到的,并有可能让凤九渊吃惊的东西提前给凤九渊讲解一番。饶是这样,上了街后凤九渊还是无法不让震惊的表情在脸上显露出来。这对于以前那个身在南宋的,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凤九渊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二人找了家川菜馆子,王晓亮自己点了两个荤菜,按照凤九渊的要求点了一盘新鲜蔬菜和一个新鲜果盘。按照凤九渊的说法,普通的菜肴对他来说只是满足口舌之欲,有兴致的时候也会美酒佳肴,但已是可有可无,纯天然的食品才符合他的身体要求。王晓亮给自己点了瓶啤酒,给凤九渊点了壶茶。凤九渊默默的看着一切,实在好奇的时候才低声问一下。对于啤酒,凤九渊浅尝了一口之后,不禁苦笑道:“想不到今人以饮尿为乐!”王晓亮憋笑憋到脸通红。

菜上来后,王晓亮这才发觉自己有多饿,甩开腮帮子一通猛吃,抬头却发现凤九渊轻轻咀嚼,似在思考着什么。

“凤先生,现代的菜吃不惯吗?”

“哦,此菜备料时的刀工尚可,不过烹制的手法却是有误,烹制的火候与切菜的刀工没能相互配合,否则菜的味道可以更上一层楼。”

“莫非凤先生也是此道高手?”

“呵呵,”看着自己的手,凤九渊苦笑了一下:“我就是对什么都有三分好奇,殊不知天下哪里有样样俱通的全才?”

凤九渊又说:“我刚才所思考的是,为什么现代很多科学和技术都比古代发达,但是如烹制这样的传统手艺反倒不如古代?”

王晓亮思考了一下,说道:“您老说的有理,经您这么一说,我忽然想到,为什么在宋代有您这样的超级高手,可是现代却连有您一成功力的武者都没听说过呢?”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一边吃饭,一边思考。

终于过了片刻,凤九渊说:“有了,因为武功和其它传统手艺都是机械无法替代的。无论格物学如何发展,这些手艺还是要靠人与人来延续。另外,蒙古和后金的统治时期,朝廷为防止汉人作乱,严厉禁止民间习武,因此很多古代武功都无法传功。侠者,以武犯禁,自汉代以后,禁武是朝廷和民间的矛盾,甚至可以相互利用。在元代和清代,禁武演变成了民族之间的矛盾,性质变了,禁武的力度也就变了。还有一种可能,这些古武术根本没有消失,只是民间轻易无法见到罢了。即使在南宋,普通老百姓也没多少人见过真正武林高手的出手。也就是说,大隐隐于市,现代仍有超级高手的存在。”

说道这里,凤九渊的眼里竟然射出有若实质的精芒:“有机会的话,我倒想会会现代的高人,看看现代的高手是否在武道上超越了前人。”

王晓亮吓了一跳,赶紧看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才松了口气:“那可好,让我也见识见识。咱先吃饭,吃饭……”

两人吃完饭回到家已是将近午夜。王晓亮没有多余的洗漱用品,需要转天去买,不过凤九渊习惯了用盐清洁牙齿,今晚明早就用盐将就了。在卫生间洗漱的时候,凤九渊又一次切身体会到了现代化带来的便利及舒适,面对源源不断流出热水的水龙头,凤九渊又一次露出了惊叹的表情。“看来让他完全适应这个时代,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王晓亮心想。

转天,王晓亮是正常班,离开之前,嘱咐了凤九渊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就去上班了。下班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买了一堆东西,都是给凤九渊的,甚至包括一些南宋之后中国历史方面的书籍,当然,对于简体字凤九渊也要有一段时间的适应。

此后的三个月时间里,两个人的日子过得很悠闲,王晓亮不上班的时候就和凤九渊聊聊历史,或者一起出去散散步。凤九渊自己在家的时候,除了打坐运功之外,主要生活内容是通过电视和书籍来了解这个世界,弥补自己与这个世界750年的差距。

三个月后,凤九渊的功力已经恢复到了三成,已经能够熟练使用手机和王晓亮通话。

三个月后,王晓亮已经把对凤九渊的称呼改为:“老九。”而凤九渊则称呼他为:“晓亮。”

三个月后,一件事打破了他们平静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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