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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前尘往事

日头一天比一天毒辣。城南大柳树下,一个老道带着一个约摸六七岁的小道童,借着树荫正摆着草药摊子。旁边就是一家茶馆,老道把照看摊子的事甩给小道童,自己双手枕头,眯着眼听着茶馆隐隐传来的说书声。

临近正午,眼看太阳越来越高,树荫越来越小,草药却还是一根都没卖出去。小道童稀疏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苦着脸抱怨道:“师父,这都一上午了,最近的生意越来越差,再这样下去你就要从富道人变成穷道人啦。”老道睁开眼睛嘿嘿一笑:“傻徒儿,衣食保暖为富,道观中尚有白米一缸,道袍两件,布鞋一双,园中蔬菜也是长势喜人,起码往后两三个月,为师还是富道人的。”

忽听茶馆中说道:“说话间,那吴代君吴老板突然发难,双袖一抖,百十根细如牛毛的毒针便急急朝那侠士打去!”众人惊呼一声,便有性急的问道:“那侠士如何应对?”说书先生“嘿”了一声,故意慢吞吞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这才继续说道:“吴代君这一手属实阴毒,已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折在他这毒针之下,但那青年侠士更是了得,提气便运起金钟罩,那些毒针打在他身上,就像撞上了一堵铁墙,竟是没有一根能伤他分毫......”

小道童也吃了一惊,问道:“师父,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厉害的功夫啊,我要是学会了,那不是谁都不怕。”富道人嗤笑一声:“有是有,那只不过是江湖卖艺的把戏,挨一下石头木棍还行,能硬扛住吴老三飞针的功夫,还没出来呢。”“哦......”小道童满心遗憾。富道人老神在在道:“徒儿啊,只要你肯好好练为师教你的功夫,那飞针,不说硬扛下来,躲还是能躲过去的。”小道童含含糊糊又“哦”了一声,似乎十分不以为意,老道大摇其头。

又听那先生说道:“那青年侠客打倒吴代君后,对府中其余人等说道:‘祸不及家人,你等且自去吧。’于府中那些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竟是看都没有看上一眼,只是取走了一把刀。诸位,你可知他为何分文不取 ,却独独要这把刀,这刀又有什么江湖故事呢?”说罢自顾自捻须喝茶,旁边一个小伙计拿出一只盘子,挨个客人走了一圈,急着听下文的茶客纷纷开始掏腰包,茶馆中响起一阵铜钱入盘声。

老道一直眯着的眼睛不知何时已微微睁开。

说书先生又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人群中站起一个佩刀大汉,拔刀喝到:“吴老板被奸人暗算,你这厮竟然说那凶手是侠士,摆明了你们是一伙的!”说罢上前当头一刀,可怜说书先生都没来得及招架,脑袋便已被劈作两半。茶馆大乱,众人夺门而逃。

小道童慌了,躲到老道身后,颤声喊道:“师父......”富道人早已站起身来,一手拉住徒弟,一手收起没卖掉的草药,叹息道:“回去吧,今天不卖药了。”

自此事过后,邺城上下对吴府之事,噤若寒蝉。

破落的道观里,小道童捧着半碗青菜粥,瘪着嘴,欲哭无泪。坐在对面的富道人看看一头怨气的徒弟,又看看不见一丁点油星子的铁锅,也着实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转移话题道:“你白天不是一直想着那个说书先生吗,为师不知道那以后的故事,却知道以前的故事。”说罢揣起手,做出高深莫测的模样。小道童果然来了兴趣,也不想吃肉了,缠着师父讲故事。

“这故事得从四十年前说起,”富道人放下碗筷,开始回忆往事。“四十年前,江湖上有个叫做‘朝阳会’的组织,他们表面上是一个商会,暗地里却专门搜集成名人物的各种把柄,对于一些清白人士,栽赃陷害,颠倒黑白,可谓无所不用其极,为的就是控制武林中的大部分势力,进而掌控整个武林。一时间江湖上人人自危,甚至有些见风使舵之辈,主动投靠朝阳会,反过来算计自己的师门。“

小道童不平道:“朝阳会这么坏,就没有一些正义之士去铲除他们吗?”

“当然有,当时‘点翠山庄’的庄主黄季,与清江船帮的彭老大,两人都是名噪一时的大豪,他们联合武当,少林,点苍,峨眉,一共五大门派,三百七十余人,围攻朝阳会的总舵所在地‘断云峰’。可是不想就在这三百七十人中,也有投靠了朝阳会的叛徒,五大门派刚刚走到断云峰山下,便被用计将首尾分开,陷入了重围。那一战从清晨打到第三天傍晚,五大门派人多势众,朝阳会虽然人数不占优,但高手众多,尤其是从未出手的总舵主叶飞云和他的十二个弟子,武功更是高的惊人。彭老大与少林明净大师联手对敌叶飞云,竟被他双双杀死。”

老道士眼中罕见地布满阴霾:“那一战过后,武林正道元气大伤,却未能动摇朝阳门根本,喘息数月之后,朝阳门变本加厉,叶飞云竟公然自立为武林盟主,意欲掌控江湖。”

“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际,江湖上出现了一个...一个年轻道士,身为道士却使一把长刀,一人一刀独闯断云峰,以一己之力连杀叶飞云及其大半弟子,叶飞云一死,大多被其要挟的江湖人立即作鸟兽散,剩下一小部分的墙头草更是不足为虑,这场险些颠覆武林的危机,就这样一夜之间化解了。”

小道童听得心神往之,连忙问:“那个道士叫什么名字?他现在在哪呢?我也是道士,如果我见到他该怎么称呼呢......”

富道人依旧沉浸在回忆中:“他叫钟岿,起初人们总以为是叫钟馗......他建下大功以后,并没有顺势开宗立派,只是孤身一人,浪迹江湖,很快他的名声就传遍天下,因为只要被他知晓的恶人,就算是躲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直到三十五年前......”

“啊......”小道童皱起眉毛,似乎“预感”到了这位大英雄的结局。

“当时钟岿来到了邺城,行走间听到树林里有女子呼救声,循声进去一看,正是那声名狼藉的采花盗‘毒蜂’曾奇,挟持了一名女子,在那树林中欲行禽兽之事。曾奇见是钟岿,连忙撇下女子逃命,只是在起身之时,竟当着钟岿的面一刀割断了那女子的喉咙。”

小道童愤怒不已:“此贼当真该杀!”

“钟岿当然不肯放过,可是那曾奇虽然恶劣,轻功却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好手,两人一追一逃就是整整五日,最终曾奇竟是活活累死在巫山鹰子崖前。五日夜不眠不休的急奔,此时钟岿亦是强弩之末,可偏偏就在这时,当年叶飞云逃走的四个弟子找上门来了,原来这竟是早就谋划好的陷阱!他们想要重振朝阳会的旗鼓,就必须先解决掉钟岿。”

“钟岿虽然疲累不堪,可是余威犹在,四贼不敢以力相抗,都不断游走,继续消耗钟岿的体力,终于以毒针将他射倒,推下鹰子崖,钟岿的随身兵器‘斩鬼刀’也被其中一人收走。”

小道童一惊:“日间我听那说书先生说,被抢走的那把刀......”

“不错,就是当年横扫江湖的斩鬼刀,那吴代君,也就是当年叶飞云残余弟子其中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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