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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变故

又是一个山村的清晨,深秋的薄雾还没有从小村上空完全散去,一声凄厉的妇人惊叫便划破了这宁静,那惊叫声中包含的不安和惊惧令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农人都感到惶惑,不多时便有人纷纷往叫声发出的源头汇聚,前去查看究竟。

住在桥洞中的沈峰并没有听到这声惊叫,那时候他正在桥洞中打坐,然而不多时一阵紧促的脚步声传来,狗娃一下子就从桥上溜了下来。

“沈大哥!出事了!”狗娃还没看见沈峰,便冲着桥洞呼喊,当他爬进洞中,沈峰正缓缓睁开双眼,狗娃发现沈峰的眼中似乎有微微的蓝色光芒一闪即没,惊道:“沈大哥,你在做什么?”

沈峰没有立即答话,又长长吐纳了两口清气,这才展颜一笑:“这是我祁云道宗炼气之术,修炼之中不宜中断,所以方才你叫我我没有出声应你,出了什么事?”

来到新的身体,沈峰着实困惑了很久,但他生性洒脱,既来之则安之,前一世工作之后没多久就成为了公司中层,干了几年跟老板理念不同自己出来开了公司,二十八九岁年纪一天到晚忙得脚不着地,眼看公司渐渐有了起色,又遭遇到全球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经济差得一塌糊涂,公司举步维艰。总之二十多年的前世是一段心比天高,但成年之后始终压抑苦逼的回忆。

来到一个全新的陌生世界,如果这一切都是幻觉,那拟真程度简直是跨时代的,比任何他所知道的游戏都逼真,那还不如安心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所以当晚沈峰就通过回忆检视了自己这具身体的一切,并开始宗门基本功法的修行。

“你不是昨天才问我村中有没有怪事发生吗?今早上、七婶家的猪死了!”狗娃说道,面色苍白,眼神惊悸。

沈峰一愣:“庄户家死头猪,这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怪事,就这事吗?”

狗娃急道:“不是啊!我都去看了,七婶家的猪是被什么东西咬死的,肚子被破开,血流了一猪圈,还被挖了心!”

沈峰吃了一惊,眉头一皱,自言自语道:“我昨日饮水时发觉河中五行之气有异,只是微不可查,我还以为是我病体虚弱,灵觉出了问题,难道真的有妖物作祟?狗娃,带我去看看。”

沈峰撑起身体,跟狗娃一道走出桥洞,他的动作慢慢腾腾,就好像七八十岁的老头一样缓慢。

狗娃站在桥下看着沈峰艰难地站定,忽然问道:“沈大哥,你的病可好些了么?”

沈峰苦笑一声,说道:“怕是好不了了,我爹爹送我上山那年我才十岁,掌门师祖当年便说过,我命中这病非是五行之数,乃是轮回因果律所致,天命不可违,修炼本门天罡正气已然可以延年益寿,可保我活过四十岁,不然我连十二岁都活不过。”

狗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陪着沈峰慢慢地望桥上去了。

李婶家是一个不大的院落,只有两三间小小的农舍,不少闻讯赶来一看究竟的农人进进出出,有几个胆小的农妇面色惶惑地从院中奔出,显然是被吓着了。

狗娃带着沈峰此时却不在院中,而在附近的一处灌木丛前,沈峰此时正细细地观察着地上的痕迹,不时从地上捏起一些泥土凑到鼻子面前细闻,狗娃在旁边捡狗娃往远处树林中扔着玩,不时侧头看一眼沈峰,脸上神色颇有点百无聊赖,显是已经等了许久了。

“怪事。”沈峰手里搓着一些泥土,眼神似乎有点茫然,自言自语道。

狗娃见他终于有了动静,忙放下手中的狗娃问道:“沈大哥,有什么发现吗?”

沈峰若有所思缓缓道:“我所修炼气之法唤做“天机五道经”,乃是我祁云山道宗密典,虽然我天资驽钝,修炼十年也未有大成,然此法对修炼者的五感增益甚多,我的眼耳鼻舌不但比常人灵敏,还可以感知周遭事物五行之气的变化,那日我在溪中饮水,便发觉溪水之中水气不纯,方才李婶家的猪圈腥秽之气太盛,我也察觉不出什么,从痕迹上只能断定那凶物身量不大,但我寻着这物足迹追踪到此,检视此地泥土,便能断定此物。。。”说到这里沈峰面色一沉“不是人间之物。”

狗娃这回仿佛是听懂了,吓了一跳,脸色一变:“不是人?那岂不是鬼物了?”

“那倒未必,或是什么修炼未成的小精小怪路过此处也未可知...”说到这里沈峰眼神一凝,表情一肃,正色说道:“狗娃,带我去你们村墓地看看。”

狗娃点头说道:“好。”

两人正准备从李婶家院子出来,正碰上狗娃他娘跟两个姨婆刚走进院落,狗娃赶忙往沈峰身后一躲,想蒙混过关,不料早已被他老娘发现,狗娃妈冲过去一把就揪住狗娃耳朵,高声叫道:“你这不长进的东西,成天就跟这乞丐混,我看你以后连你老子也不如,就只有去碾集跟人要饭过日子!”

狗娃吃痛叫道:“沈大哥不是乞丐!他是祁云山下来的道士!厉害的很...哎哟!”

跟狗娃娘同来的两个农妇一听,抬眼看了看蓬头垢面,衣着破烂的沈峰,又互相看了看,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一个说:“狗娃娘,你家狗娃上次生病是不是还没好,我早说你该给他请个神婆子驱驱邪,你看烧糊涂了不是?”

另一个道:“他要是祁云山的道士,碾集的神婆子顾三姑该是观世音下凡了!我看祁云山上下来的野人差不多!哈哈哈。”

忽然两个农妇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什么人在此聒噪,快让开,不要挡道。”一个衣着考究的精瘦中年人在两个健壮的青衣奴仆的簇拥下,分开两个农妇踱着方步走进院落,这精瘦中年人生着一双三角眼,一身乡绅派头,原是这村子的大财主周世康,狗娃家就是他家佃农,那头驮着沈峰回家的大青牛就是他家的。

周世康嘴里叼着杆旱烟吧嗒着,斜眼看了看沈峰,嘴里“嗤”地笑了一声,嘴里嘟哝了一句“乡巴佬”,两个健仆走上前来嘴里呼喝着推开沈峰,推得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两个农妇幸灾乐祸地大笑,周世康昂首阔步往里屋去了。

狗娃见状愤愤地说:“狗...哎呀”。却被他老娘手上加劲,又捏了他一把耳朵。

沈峰却也不以为意,笑笑朝狗娃妈做了个揖,说道:“嫂子,沈峰近日承蒙你家狗娃照顾,日后定当报答。”狗娃妈一脸嫌恶,把头扭到一边,假装没听见,沈峰讪讪地放下手,朝狗娃眨了眨眼,慢慢腾腾地走了,几个农妇兀自在他背后指指戳戳,不时低声嘻笑。

“哟,他婶儿,听到没有,要报答你哟。”

“呸,他拿什么报答?青石桥下挖坨烂泥巴?”

“哈哈哈...”

几个村妇的笑声沈峰听在耳里,心中五味杂陈,他猛然停下脚步,几个妇人愣了一愣,以为他要发作,不料他停得一停,只是摇了摇头,又继续往前慢慢地走了,几个妇人又接着嘀嘀咕咕,狗娃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这日下午以及后面的几天,沈峰都在小村的坟山周围转悠,偶尔也去村子四周的山丘高处观望,村中人都觉得此人疯疯癫癫,还有不懂事的孩童捡石子儿扔他,狗娃觉得愧对沈峰,虽然被他娘管住了不让他拿吃的出门,他也想尽办法帮沈峰弄到口粮,沈峰几日之间健康颇有改观,直到第四天上午,村中又有两户人家家里的羊半夜悄无声息地被什么东西咬死,一村人都咋咋唬唬地到处敲锣打鼓、放炮驱邪,当天下午,狗娃来到小石桥下找沈峰,却发现他早已在桥下等着自己的到来。

“狗娃,你得帮我一个忙。”沈峰见面就说,他嗓门本来就大,这几天精神稍好,说起话来显得中气都足了不少。

“怎么?沈大哥你有什么发现吗?你快说,我都听你的。”狗娃知道沈峰将要有所行动,心中欣喜,这几日狗娃着实听沈峰讲了不少道门仙师捉鬼的故事,想到能帮助他驱鬼降妖,不禁跃跃欲试。

“我遍观村中各处,发现你们村坟场确实有些古怪。”

“啊?怎么古怪?有人诈尸了?”狗娃惊问道,他自幼在这村中长大,听多了乡间传闻的一些离奇故事,听到沈峰这么一说脑中浮现起几位已经故去的村人面貌,不禁毛骨悚然。

“倒也不是...我只是能感到坟场那里五行气息被什么力量所扰动,甚是奇特,可惜我天机五道经修炼只到第二重境,若是能到第五重境,双目就可窥透数丈之深的地面,观察灵气流动,又或者我手上有一个师门的天星罗盘,也可以用风水之法推得此地的奇异之处。但是现在...我只能确定坟场之下似有地脉阴气流转,并且规模还不小,几乎笼罩了你们村整个坟场,如果这几日滋扰村中的东西是因此而来,那便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大哥,那鬼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狗娃听他说得玄奥,也不甚明白,但是对“那东西”终究是十分好奇。

沈峰继续说道“你们村坟场可能是风水相术中说的五绝尸阴地,或者更厉害的六绝尸阴地,这种风水能聚养阴气,其实相当于一座天然的阴气法阵,若是在阵眼的位置放上一具尸首,又有懂得邪术的法师作法,便可以炼成尸妖。”

看狗娃听的一头雾水,沈峰笑道:“但是天地自有正道,若是没有妖人作乱,这种地形一般也不会生出异变,只是这种地方容易吸引鬼物,若是有什么小鬼小妖能窥破此处玄奥,便是它们修行的上佳所在。”

狗娃听到这里,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这么说,我们村中是来了什么小鬼小妖?”

沈峰点点头说:“多半如此”。

“以沈大哥本事,想必捉小妖怪不在话下!”狗娃喜道,在他心中沈峰必是得道之人无疑,一村人都觉得他跟沈峰交好是愚蠢至极,现在若是能捉到妖怪,那就是向众人最好的证明。

沈峰叹了口气“我所学虽多,但修为尚浅,加之现在身无长物,没有师门的一应法器在手,要捉那怪物十分困难,但我对本门困妖法阵粗通一二,可以预先布下一个法阵助我捉它,但是要布此阵需要不少道具资材,只有劳烦狗娃小哥帮我搜集。”

“没问题,沈大哥你说吧,都要我找什么东西”。

沈峰说了十多样材料,大都是寻常农家家用之物,诸如碗、糯米、红线、簸箕、米酒等物,但也有一些东西让狗娃犯难,比如朱砂、铜铃、墨斗、鸡血等,却是不大好弄。沈峰手中没有纸笔,狗娃也不识字,愣是记了好久把东西都记全了才走,走之前狗娃又问了一些关于那鬼物的问题,才和沈峰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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