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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走,

齐步走,

拐直角走直线,

抬头挺胸向前看,

我们是新世纪的新青年,

革命的思想种心田,

勤劳善良,

团结勇敢,

做一个惊天动地的男子汉。

看,

向前看,

红旗招展红日悬,

革命的理想高于天,

我们是新时代的新青年,

青春的信仰在心间,

服务人民,

英勇善战,

做一个听党指挥的好儿男。

这几天单位的号音响过之后,总会唱起令人精神振奋的军歌,也许最早启蒙我有心来参军的东西,就是军歌。所以每次我都听的很认真,记得很清楚,感触也很多。每当大喇叭里歌声响起的时候,我就开始萌发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冲动,敬畏而有仪式。我为自己身在这样光荣的集体里倍感骄傲,也为自己能站在这英雄辈出的队伍里而自豪。这种新的定位,让我充满了喜悦。我第一次觉得军人的身份就像一种象征,就是一种尊严。无需多言,这是伟大的。

除此之外,我也拥有着一些朴实的想法。我觉得作为一名军人,就要以一个军人的身份要求自己。吃得了苦,受得了练,时时刻刻准备战斗。把每一次训练当成一场战斗的,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积蓄力量去迎接困难,迎接挑战。经过了将近半个月的锻炼,我觉得我们都进步了,成长了。现在我们几个总是争着抢着去打扫卫生,整理内务完成擦,拖,摆,洗的内容。给班长,副班带装具,倒水,洗衣服,在无形中展开竞赛,惟恐自己落后。这是班长和副班都乐于看见的。况且我本人也希望能有机会表现自己,让班长,副班看到。每一个人都渴望认同,渴望受到表扬,因为我们从骨子里都想当一名好兵。对于我来讲,我认为认同很重要,它可以鼓励自己进步,可以证明自我存在的无限意义。新兵的表现总是被直接解读为最纯洁的上进心,从不需要隐瞒,只要去做,就一定能做到并获得回报。事实也证明我的认识是完全正确的。

有一首军歌《好男当当兵》,有这样的歌词:“好男当当兵,不怕风吹雨打,戍边卫国保天下,肩上责任大。”我自知自己是一个兵,也是男子汉。是个兵都有自己的战场,是个男子汉就要有自己像个样子的表现。训练场上,所有的新兵都在拔军姿。几个班长左右走动着,纠正一些战友的孤辟动作。这时隔壁班的一个班长来到十万身后,狠狠的拍拍他的两臂,用形体语言纠正他两臂没有夹紧。而纠正之后并没有离开,忽然问十万几个搞笑的问题。

“十万天兵天将,知道悟空是谁吗?”

“知道,西游记里的呗。”十万小心翼翼地说。

那班长又问:“那你知道真实生活里悟空是什么吗?”明显带有讽刺的滋味。遇见这样的问题这样的人,我是不屑于回答的。

十万说不知道。很多人都以为那班长是问扮演孙悟空的演员是谁呢。

那班长忽然笑的很得意地说:“猴子,悟空在现实的生活中就是个猴子,可是我们真不想当耍猴的,看你耍把戏。”听到这些,我觉得一点也不好笑。而且谁也不觉得那班长有多么幽默。我们都明白那班长是在转着弯说我们像条猴,毛病太多不好好训练,需要点紧箍咒。然而这样的委婉,着实让人不是很喜欢。

那班长还说:“既然选择了来当兵,就要首先学会不能偷奸耍滑,既使训练并不优秀也应该培养良好的品质。你们都是公平的,都应该十足的看的起自己,不要让我们看到你们不规矩的一面,一旦让我们发现你们劣性的时候,就是你们痛苦的时候”。一席话说的很尖锐,也很尖酸刻薄。大家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但还是选择了有选择的倾听。我们都是读过书的人,都很倔强,自尊心很强,听不惯这样的话,又不能反抗,只好忍耐。

其实何止部队,任何单位任何团体中都是不该有侥幸,懒惰思想的。木桶效应的原理告诉我们,团体所显示的水平,不是有最高的那个层次决定的,而是有最低的那个层次决定的。当过兵的人都有和战友一起出公差的经历。大家一起工作,一起生活训练,一起保障。单位讲个人多劳动付出一点,集体就能少劳动一点,节约时间多休息一点,这是效率也是团结。是觉悟也是奉献。

那天下午,忽然有个班长喊我叫作“太白金星”。然后我就一头雾水的问他,太白金星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有那么老吗?班长当时就笑着说:“说你太白金星其实就是说你仙中的仙,大仙里面的老仙,道行越深水越深。”其实我依然不是很懂。尽管自己少年白头,略显老成。但是训练也没有比别人少流汗水,不至于如此龌龊吧。很想反驳。可还是没傻到因为此事就怼他的地步。毕竟我也是个有格局的敞亮人。事后自己安慰自己,就当作我还有做的不好不到位的地方,引起了个别班长的注意,人家也是好心提醒,无意冒犯。从此更加小心翼翼,谨慎行事,不敢有丝毫懈怠。

新训时间不是很长,也许只占到一个老兵整个军旅生涯的一少部分。但总是有许多莫名其妙的名字,几乎每个新兵蛋子都会很有特点的被冠上一个甚至几个让人难堪的绰号。比如说,说你水货,其实是说你训练不精,不算真正的兵。说你大仙,其实是说你动作奔拙,反应和别人不一个拍,不着调。

说你小波浪,其实是说你作风稀辣,不守纪律。浪的很就是高调的很。但凡被评上小浪浪的,那距离挨整也就不远了。

说你大圣,其实是说你毛病太多,像个猴子一样只知道玩,不知道改。早晚五个手指压下来,你等着挨拍。

说你大侠,其实是说你已经离大仙不远了。真可谓是天雷滚滚,诸仙助阵。

当然还有说你铁拐李,其实是说你腿法没走好,或者就是真正你的腿已经练瘸了。说你鸟人说明你好坏不分,不辨善恶不值得搭理。

说你唐僧证明你话多,要注意闭嘴少说话,多训练。最可怕还有说你硬汉的,咋一听像是表扬,其实是说你身体僵硬不协调,已经极大的打击了班长们的耐性。诸如此类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话语还有很多,比如放羊了吧。其实是说一群水货聚一堆儿了。

什么事情的发展都有一个量变和质变的过程。在这些不雅的绰号中也暗藏着递升和递减的转变。比如由大侠忽然说你成大仙了,级别是升了,训练更次了。哪天变成了玉皇大帝,是彻底没救了。比如班长们从此不喊你代号,改称你名字说明你训练水平真的提升了。新兵队里,每个年轻的战士都希望班长喊自己的名字。只有班长喊自己的名字而不是代号时才证明自己进步了,至少不是落后。班长欣赏和尊重那些刻苦训练的兵。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切都在潜移默化。我和战友一起越敲打越坚强,代号也慢慢生成了新的意义。

“水兵,水兵,一群水兵,难道要毁我刘兵一世英名!”每次班长甩下手套指着我们发怒时总是这样喊。而我们也不在那么叛逆,不再觉得这是污辱,嘲讽。而是惭愧的脸红耳赤,出汗流泪。责怪自己没有做好,没给班长长脸,没给班里争光。集体的荣誉感越来越强。新兵队里一个重要的改变就是思考方式的改变。摒弃了“自我为中心”的小我的思考角度。转而越来越多的以“集体荣誉为重”大我的思维角度处理问题。班长说我们越来越像他,像一个好兵。

很多年以后,我还在外学习,刘班退伍时,我还依然清晰地想起这些事情,倍感亲切。充实的新兵队,可爱的新兵队给他留下了太多美好的成长回忆。曾无数次我永远只想当班长的兵,哪怕一辈子当班长的“水兵”,也觉得亲切。也许每一个新兵都是自己新兵班长眼里的水兵,但也都是他最爱的兵。每一个水兵最终都将成长成为一个真正的兵。

军旅生涯最难忘的莫过于新兵队,最亲的永远是新兵班长,这是军人特有的情结。每个军人的新兵时光都会有一两件最难忘的事,或是开心的或是难过的,亦或是惭愧的。那年年底,我的新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记不清那天的具体日子,我差点和自己可爱的副班吵嘴,也因此险些放弃从军的理想,改变命运。当时的情况是没有了打扫卫生的扫把,内务卫生检查班内的卫生标准不高,受到了副班的责备。面对荣誉失分,本已经士气低落。又惨遭责备所以更加难过。最终我也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非常气愤地抱怨副班卫生工具更换不及时,才最终导致班里丢了分。

两人各自强词夺理,你说我不能克服困难,干工作不动脑子,没有集体荣誉感。我说你责任心不强,履职尽责不到位,破坏内部团结。最终我还是败下阵来,因为顶撞骨干受到了严肃批评。实在气愤不过,压抑不住怒火。决定放弃初衷,不干了。伺候不了你们,我还不伺候了呢。

班内人员不团结,新兵思想波动,撂挑子。最终难受的肯定还是班长,一边是自己的搭档,一边又是自己的兵。

是冲动,也是自己的性格太过强烈。我向来是能吃苦能受累,但坚决不愿受受委屈的性格。不想当兵,着实让班长很为难。当天夜里班长爬到我的被窝里和我长谈很久,让我这个年过十八的大小伙子抱在班长的怀里哭,哭的很厉害。他说:“你是一个好孩子,我相信你能成长为一个好兵,一个人都有一个不愿意别人知道太多的内心世界,我看的见你的心,也理解你。”班长紧紧地握住我的手,说着这些让人动情的话,让我倍受鼓励。毕竟当全世界都认为我错的时候,我太需要一个人理解和支持了。

就在班长的怀里,我想起当兵离开学校时,一个同学的话。她说:“你喜欢钟跃民,你去当兵,比我们其中的很多人都洒脱,都勇敢。你善良,多情,你是骨子里藏不住寂寞的人,你浪漫,你更爱自由。你去当兵我们都很羡慕,只希望你活的更真实些,更多的活在别人的世界里,而不是自己的世界里。”想到这些,我哭的更加厉害了,我知道自己错了,我想道歉,想给所有爱护我的人,想给培养我的组织真诚的道歉。是我自己的不坚强,想放弃,让组织分了心,让班长受了累。

我给班长说:“我知道自己不该发火抱怨,伤了副班的心,也不该冲动不想当兵,给班里发展造成困难,请求班长原谅。”

“傻瓜,一个人有情绪很正常,知错能改就是成长进步,压抑宣泄了,爆发了才能平和清静,重新开始。不然永远带着情绪得多伤身体。”听到班长这样说,我才稍微感到有些宽心,不那么难过。从此我认定班长是个最好的班长。我担心地问班长:“副班会原谅我吗?”

“你说呢,当你把所有的自卑成长出坚强,当你把所有的自信沉淀成谦虚,那些所有的不经意的过失,都已经值得原谅。”班长的话语重心长又发人深省,我自愧不如。

从前我总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活的很简单,思想纯洁。并以钟跃民式的吃苦锻炼,乐观善良和多情为榜样。然而却不知道浪漫,多情,善良乐观都是有天赋的,根本不需要任何模仿。做最好的自己,比什么都好。在我的内心里世界太理想化,追求也太过理想化,有时注定要碰到头破血流。班长说人生可以纯洁但绝不能头脑简单。也给了我很大启发。事过多年,现在那个曾经爱护我,帮助我的副班,班长都已经退伍了,我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多愁善感的兵。但我依然祝福我的班长,副班幸福快乐。祝福所有的班长幸福快乐。惭愧着那时年轻的冲动,难忘着那夜痛哭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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