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誓踏贺兰山缺
齐翔自刎未成,重创仍留,每日卧床养伤,闲时即读雪儿生前留下的三千六百余封信函,每到动情处,皆是以泪洗面。柴油每天都来陪齐翔说话,也只有柴油在时,齐翔心情略好。王朴隔三差五的也来,来时见齐翔消瘦模样,总叹息“九世痴缘”凡人难以消受。齐翔追问时,王朴都说齐翔与雪儿还有缘纷,但时机难料。齐翔本想让王朴卜算一回,但从柴油处得知,王朴自齐翔归来后,已从此封易止卦,以添阳寿。王朴不想早早驾鹤归西,他与柴荣一样,都是有一统天下的大志向的人。
听王朴有一次说,以前他卜算过柴荣寿辰,世宗应寿终于984年左右,也就是说距现在954年还有30年左右。当时柴荣笑道:“人生一世,有60年阳寿足矣。朕在三十年内,当以十年养民、十年强兵、十年平天下。”
齐翔记得看五代史的时候,柴荣是在幽州城下重病不起,然后被迫退兵,退兵后没几天,柴荣竟离世驾崩,举国震惊,但这些事具体是哪一年齐翔实在记不得了。齐翔打定主意一定要帮助柴荣尽快一统天下,免得遗憾千古。当然,一统天下的第一个目标,就应是契丹,因为契丹人是逼雪儿身死幽州的直接凶手!齐翔心中每晚都会立誓:有生之年,扫平辽狗,雪我大仇,复我幽云!
在病塌上养了半年,齐翔才终于完全恢复。在这半年时间内,齐翔将《孙子兵法》、《吴起兵法》、《商君书·兵篇》等等兵书战策皆熟读于胸,然后又仔细总结了自己在21世纪看史书时各个著名战役的取胜要诀。其间柴荣来时,齐翔都将自己的想法讲给他听,柴荣听后兴奋异常,真没想到齐翔一个文弱书生,果真如王朴预测般有栋梁之材。
这一日,柴荣召集齐翔、丞相王朴、御史范质、大司库李谷、忠武将军李重进、宣威将军向训、明德将军王溥、禁军尉赵匡胤等人齐聚于军机殿共商大事。
众人聚齐,各自施礼,柴荣先将齐翔介绍于众人:“诸位爱卿,这位齐翔兄弟,与朕有八拜之交,日后将与诸臣共事,开创大周盛世。”众人皆向齐翔抱拳,齐翔忙抱拳还礼。赵匡胤还特意向齐翔挥挥手,以表亲密。不过大司库李谷对齐翔明显有不屑之意,神态很是轻蔑。齐翔看见,也不放在心上。
柴荣一把拉下天下诸国地图上的幔布,开门见山道:“诸位,朕自登基以来,从未召集军议,皆因中原近年兵祸连连、百姓积弱、国库难盈,朕本意先休养生息数年,再图大事。然则北方契丹,以幽云地势为利,频频犯我边境,掳掠杀戳,无所不为。边境靠胡地诸郡,年年皆须朝廷救济。此外,南边唐、楚、蜀三国(五代时与周在南接壤的三个较有实力的政权)蠢蠢欲动,时而在边界处制造事端。长此以往,我朝只会越养越穷、越耗越弱,迟早会被蚕食吞并。现下情形,我大周当如何应对,诸位请畅抒己见,切勿藏言。”
柴荣此段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群臣中多人皆甚感振奋。稍倾,见无人先言,大司库李谷先咳嗽两声,开口道:“陛下,胡人犯边、南人扰境确实惹人气恼。然则如今我府库空虚、甲兵不足、战马老弱、铁铜稀缺,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所能改观。因此,臣以为,应遣四路使臣各赴辽、唐、楚、蜀,修约缔盟,如此大致可以有七八年时间令我朝在各方面准备充足,届时当可以威临天下,德服四海。”
齐翔听李谷所言,大是厌恶,其见解乍一听颇有道理,实则大谬,甚至可称愚蠢至极。主动与它国立盟,自然少不了给人家好处,少则谷粟、布帛若干,重则恐割地数百里。就算立盟成功,七八年时间里周可以强兵富国,其他国家难道坐地不前,安等你一家独大?恐怕到时周还未强,它国已变得愈强。但齐翔如今寸功未立,自不太好发表意见驳斥李谷。
柴荣听了李谷见解,面无表情,也不说好坏,只等其他人再说。御史范质此时道:“李司库所言也有几分道理,但七八年后,周变强时,它国恐已更强。因此立盟一事不妥。”听到范质直接说自己的策略不妥,李谷大是不悦,冷声问道:“那以范御史所言,我大周当如何应对?”范质坦然道:“范某才疏学浅,还未有良策。”李谷一听,干笑两声:“李某还以为范大人有良策,既无良策,范大人最好少言多想,以免贻笑大方。”
柴荣对李谷表示颇有不满,但李谷是先皇的心腹大臣,因此不好直接责骂,只好转移问题,问李重进道:“李将军可有良策?”
李重进乃行伍出身,多有战功,在武将中颇有威望。李重进道:“陛下,南面楚、唐、蜀三国论实力尚不及我国,只要派使警告,当不至于再出事端。而辽狗欺我太甚,其杀我百姓、掠我民财、洗劫边城,士可忍孰不可忍。臣请甲兵十万,誓当光复幽云、踏平辽地!”李重进勇者风范,说话也是气势十足。
李谷此时又冷笑道:“李将军话说的容易,我且问你,你那甲兵十万粮草从何而来?还有,我大周一共也只有马步军20余万,你带走十万,若是打赢还好说。但若打不赢,反被辽灭,我大周能调动的就只余下10万部卒,到时辽国20万骑兵大举犯境,谁来御敌?”
李重进听李谷如此讥讽于他,一时大怒,手按剑柄,须发皆张,只是由于这毕竟是在皇帝面前,极力忍了下来。
柴荣见众人谏言颇无新意,心中失望,沉默良久才转头问赵匡胤道:“赵将军可有高见?”
赵匡胤恭声道:“还请丞相先说。”
柴荣颇有不满,骂了一声“滑头”,又转过身问王朴:“那丞相就说说吧。”
王朴见状,略整思路道:“辽骑犯境乃近数十年各朝君王普遍祸患,而处置办法也都是两种。一种主和,以石敬塘为代表,石晋低头示弱契丹数载,割地、纳贡甚至称儿,但到头来,石敬塘忧闷惶恐直至病亡,万世难以抬头。一种主战,但战则多败,伤亡惨重。纵观千年风云,中原王朝与胡人多有纠葛,其中,主和者最后皆速亡,主战者亡者有,但亦有大成者。如秦始皇帝时期、汉武帝时期。因此,主和无生机,要图生机,必须一战。”
柴荣虽然知道王朴一向以来都是坚定的主战派,但其观点往日倒并未详叙,今日王朴所言,句句切中要害,都说到了自己心坎里了,顿时龙颜大悦,追问道:“如何战法?”
王朴道:“往日与胡作战,中原兵败,原因主要有二。其一,中原主要以步军为主,每逢胡人骑兵呼啸而来,挡无可挡,未战先怯,终了哪能不败?其二,中原军队行动迟缓,辎重过多,往往被胡人轻骑突袭包围,等援军到来时,胡人骑兵早已无影无踪,这样战法,如何能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