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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3 章: 白色情人节

一张桌子,四杯咖啡,四个人!

端庄娴静的庄慧、明媚温暖的晓鸥、冷艳锋利的海灵,还有线条上半粗半细的周映。这原本天南地北的四个人,不同的家庭,不同的性情,在303有了一段四年的共同时光。而这四年,注定在她们各自的人生里都是浓重的一笔。

这四个人,仿佛流年里的四季:晓鸥是春天,生动清新;周映是夏天,聒噪调皮;庄慧是秋天,含蓄饱满;海灵则是冬天,清冷凛冽。

晓鸥说:“你们还记得咱们那次卧谈会吗?”

“记得,就是你去武汉看樱花之前。”海灵接话说到。

周映看了一眼海灵,海灵说:“看我干嘛,说说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不就是男人吗,那么拿他们当回事干吗?”海小姐总是这样锋利的。

“是,都象你是的就好,拿谁也不当回事。”周映还击了,“人家那么鼓足勇气送你那么大的一束花,你随手就扔垃圾筐了,还是我捡回来插了好几天呢。”

庄慧和晓鸥互相看了一眼,噗嗤的笑出声来。

周映说的是1997年2月14日的事了。那时候她们大三,庄慧已经有了工作一年多的陆天航,晓鸥的青梅竹马也还在,海灵的男朋友一直像走马灯一样不停的换,周映还是一个人单着。

大学校园里的情人节,大概是世界上最有情人节味道的地方。女生宿舍楼下,站着一群一群的白马王子,拿花的,不拿花的。收到玫瑰的各位公主满脸幸福,走路的速度比平时都慢,5分钟的路活生生的走成10分钟,为的是给全世界看看:本公主收到玫瑰了,11朵,代表一心一意!

若收到的是比11朵还要多、还要更大的一束,那就索性先不上楼,抱着花站在楼下跟王子不停的说话,花束越大站的越久。

5块钱一朵的玫瑰花,11朵,要55块,加上包装,再加上情人节卡片,要差不多70块,快抵上一个普通大学生半个月的伙食费了。总要一起吃个饭吧,总要看个电影吧,没有150块,这个节就过得寒酸了。

1997年,150块钱的爱情,已经很贵。

海灵从一大早就不见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口,海灵钻进车里,一溜烟的开走了。那时候还没有去看樱花的晓鸥,依旧是读信写信,情人节收到的信比往常的信更加耐读。读完了,再读一遍。庄慧自然是被天航哥哥约着烛光晚餐一顿;回到宿舍,庄慧把3枝玫瑰花插进花瓶,放在床头的窗台上。

周映,不知道哪里去了。用周映自己的话说“这节跟她没关系,她打算靠相亲嫁人”。

海灵从外头回来,已经是晚上9点多。哐当一声,海灵的大靴子落到地上,随后她把自己横在床上,手垂在床边。指甲上是今天新涂的指甲油,紫嫩嫩的颜色,搭配着她那条宝石蓝色的毛呢背心裙,齐眉的发帘和明晃晃的圆圈耳环。

海灵看起来象一个魅惑的精灵,寒气和鬼气混在一起。不过,这样的装扮,放在海灵身上,并不难看。

宿舍的传唤喇叭忽然“吱吱啦啦”的响了,接着传来女生楼传达室李师傅四川腔调的普通话:“303海灵,楼下有人找,303海灵,楼下有人找。303周映,6块5的水果钱还没给,303周映,6块5的水果钱还没给!”

李师傅经常会弄两筐苹果在楼下卖,女生们总是赊账。李师傅被迫成了黄世仁,任何时候都催帐,这种机会李师傅是不会放过的。

“没事老说两遍干吗?”周映嘟囔着。

吱啦声消失后,忽然异常安静。海灵看了一眼挂在宿舍门框上方的传唤器,满脸的不想动。

庄慧说:“下去看看吧。”

海灵不情不愿的转身下床,拿了件外套披上往外走。

“我去把水果钱交了。”周映眼睛一转,翻出抽屉里的饭票,抓上就往外走。

楼下传达室,周映一边心不在焉的往李师傅的小窗口里递她的6块5的水果钱,一边直勾勾的盯着楼门外。

女生楼门前,有个自行车棚,车棚的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并不明亮的灯光里站着海灵和一个男生。周映伸长了脖子确认,那男的是摄影系的,周映在食堂见过。周映对他的结论是:长的不难看,就是太斯文了点。周映看见他把一束,不,是一大束红玫瑰送到海灵手里,然后离开了。

隔的太远,周映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海灵转身往楼里走。

周映用比贼还快的速度转身往宿舍跑,一进门就瞪大眼睛说:“是摄影系的四眼儿,送给海灵好大一束花。”说完溜到床上,假装看书。

海灵推门进来,空手。

“花呢?”周映想都没想,话就冲出来了。

“扔了!” 海灵瞟了一眼周映,知道她贼了吧唧的去跟梢了。

“扔了?”晓鸥也加入了,和周映异口同声。

庄慧也很诧异,抬头没说话,但是目光早就参与其中。

周映最急:“扔哪儿了,那么大一把?”没等海灵回答,周映就匆匆下床直奔楼道的卫生间。在洗手池边上水缸一样大的垃圾筐里,躺着那把硕大的玫瑰。

周映捡起玫瑰回到宿舍,进门就说:“这么大一把,你们看。”

周映说完发现宿舍里已经在对话当中了,晓鸥说:“你不喜欢人家可以不接,怎么接了又扔了呢?”

海灵冷冷的说:“我说了不止一遍我不喜欢他,花我也不要。他死活非塞给我,我有什么办法!他自己喜欢一厢情愿,我也管不了。”

周映低着眼皮不无羡慕的说:“怎么没人送我这么一大把呢,就算不喜欢送花的人,我也喜欢这花。唉,估计我这辈子真的就是相亲的命了。”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都笑。

快熄灯了,四个人各自躺下。

周映起了话题,说到:“你们三都有男朋友了,就我没有,明年我也抓一个过节。”

晓鸥说:“先打听一下你打算抓谁?我们也好替你把把关。”

海灵说:“你今天这么贼溜溜的,不是要抓刚才那个吧?”

“去你的,那个我也不要,我只是替花可惜。”周映接着海灵的话说到,“唉,不过,他们摄影系真有几个王老五还不错,都没女朋友呢。”

“哪几个呀?说来听听,看来你了解的很清楚。”晓鸥说。

“刚才那四眼其实就不错,听说家里可有钱了。你看他平时穿的衣服,都是名牌。还有他们系的江川,一表人材,不过据说家里不行,是湖南很乡下的地方。”

“人家家里什么情况你怎么知道?”海灵很关心的样子。

“我听他们湖南老乡会的同学说的,说他没父亲,家里有个老妈,还有个姐姐。他课余时间都出去打工,自己挣生活费。他还把自己的作品卖给外面的图片社。”

“那肯定是拍的不错了。”一直没插话的庄慧补了一句。

“唉,这样的人抓来当男朋友,倒是挺拉风的,又高又帅,可惜就是不实惠。跟咱们天航哥哥没的比呀,咱天航哥哥,要什么有什么。”周映打趣道。

“行啦,将来你相亲,你也挑一个要什么有什么的。”晓鸥插话说。

“你们这有男朋友的是不着急了,海灵这样男朋友一堆一堆的等着挑的,也不用急。就我,还是个大问题呢。

对了,海灵,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呀?”周映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想问的。

半天没声音!

“海灵,你说说呗。”周映又催了一次。

沉默了又一会,海灵终于说话了。

大家都没出声,黑黑的夜里,四个女孩子,在讨论她们的人生和爱情。

“找男人这事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心里要有这个女人,女人心里也有这个男人。我要找就找这样的。如果不是这样的,怎么都没意思。好了,都睡吧。”海灵就这么把话题收住了。

情人节就这么过去了。上课打饭、打饭上课,日子转眼就过了一个月。

一天晚上,大家都在床上各忙各的。晓鸥在写信,庄慧在看书,海灵在看杂志。

周映匆匆的冲进宿舍,又兴奋又神秘的说:“你们知道3月14号是什么日子吗?”

“3月14号? 大后天,什么日子?”晓鸥问到。

“都不知道吧?告诉你们啊,都听好了:3月14号是白色情人节。”

“白色情人节?”庄慧一脸不解。

周映一脸得意的坐下,说到:“2月14号是情人节,这你们都知道;情人节后的一个月,也就是3月14日就是白色情人节。”

“白色情人节?”庄慧继续追问。

“2月14号的情人节,是男生送女生礼物的日子。3月14号,是女生送男生礼物的日子。这么说吧,2月14号是男生向自己喜欢的女生大声说爱的日子,3月14号就是女生向自己喜欢的男生大声说爱的日子。”

周映很得意的回答着,仿佛她这个不过情人节的人终于在此刻扳回一成。

“那为什么叫白色情人节呢?”晓鸥问道。

“因为这天女生要送男生白色的巧克力或者糖果,所以叫白色情人节。”

周映一脸严肃的解释到。

“从来没听说过白色情人节?哪来的这么个节日?你编的吧?”海灵此时插嘴。

“才不是我编的呢,我哪有这本事。这节据说是日本人发明的。”周映继续,“听说过《东京爱情故事》吗?莉香和完治,太浪漫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海灵白了一眼。

“偶像剧,日本的偶像剧,《东京爱情故事》。据说1992年香港的卫视中文台就播过了,可惜到现在北京也没播过。他们大连的同学说,大连台这次寒假就播了,特别浪漫。”

周映意犹未尽。

晓鸥打趣到:“周同学,这下好了,有了白色情人节,你就可以大胆说爱了。是不是打算送白色巧克力给那个什么摄影系的江川呀?”

海灵抬了一下眼皮,说:“就是个日本人推销巧克力的手段。”然后继续看杂志。

庄慧此刻说到:“虽然是个创造出来的节日,想想也不错。女生,有男生喜欢,收到玫瑰花是不错。可是如果送花的人不是自己喜欢的,也麻烦。”大家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海灵,都忍着要笑没笑。

晓鸥说:“如果送自己花的人和自己要送巧克力的人是同一个人那就最好了。如果送花的是一个人,而自己想送巧克力的是另外一个人,你们会怎么选?如果不得不结婚,你们是选爱你的还是选你爱的?”

一时没有人说话。

周映问晓鸥,“晓鸥,你怎么选?”

晓鸥抿了一下嘴唇,回答道:“我想我会选爱我的人结婚,这样更容易幸福,不会太辛苦。”

“海灵,你呢?”晓鸥问。

海灵放下杂志,回答道:“还用问,选一个爱我的又是我爱的。”

“说的是万一爱你的人你不爱,你爱的人可能又不爱你的情况,你怎么办?”周映强调着这个令人纠结的前提。

“要么互相爱,要么就都不爱,女人也不一定就非结婚。”海灵,又锋利了。

“庄慧你呢?”周映问。

“我?我想我会慢慢尝试,看看自己会不会爱上那个原本爱我的人。”

“如果还有一个你爱的人呢?你会不会去争取?说不定你爱的人其实也爱你?”周映不依不饶。

“可能也不会太主动去争取吧。我相信缘分,缘分到了一切都会自然而然的发生。”庄慧说。

“你就是太随缘了。我看你谈恋爱跟别人都不一样,一点都不疯狂。”周映的嘴巴飞快的吐出这句话。

“你怎么选?”庄慧笑了笑,问周映。

“我呀,我是相亲的命,估计轮不到我选。要是古代就好了,媒婆都管了。”

海灵忽然说了句:“是脸上有颗大黑痣的媒婆吗?”

“对,是有颗大黑痣,一定要在嘴边上,要特别大一颗。”周映任由着海灵拿她开玩笑,她们之间习惯了。

大家都笑。

熄灯了,四个人各自躺在床上。

庄慧说:“作为女人,爱情是生命里太重要的东西,不然也不会有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被迫嫁给自己不爱的人,真的是人生悲剧。希望我们四个以后嫁的人,都是我们自己选的白色情人。”

晓鸥接着说:“除了爱情,友情也很重要。拥有一份长久真挚的友谊,也是人生的一大财富。这样好不好,将来即使我们毕业了,哪怕天各一方。每年的三月,我们都相约重聚一次,就选在3月14号这天,你们说怎么样?”

“好,我同意。”周映最先抢答。

“海灵你呢?”周映问道。

“好,我也同意。我到时候好好看看你们各自的情人是不是白色的。”

窗外的月色,就这么照着,月光是白色的!

情人呢,女孩子们的情人,也会是她们心中那个白色情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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