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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往事

渐渐的,天不再那么热了。天空一下子变得高了。变得格外的亮。空气中夹杂着丝丝果香,街边的柳树随风摇曳。风在叶子中穿梭着,叶子舒服的传出欢快的哗哗声。

春风拂柳柳牙青,柳牙出头迎春风。春风再吹柳芽长,越长越绿越爱风。无奈夏赶春风走,叶叶追风风不停。夏热秋凉归期近,叶于风中尽一生。曾记春风拂我绿,转瞬秋风送我行。风生风葬风伴叶,叶青叶黄叶恋风。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不紧不慢。秋天已经来了。

齐寒还坚持着送自己的外卖。三个月了。天天把自己累个贼死。这不该是一个女人该承受的,但这是一个成年人不能逃避的。生活嘛,总要继续的,不论用什么方式。

和郭橡已经分别三个多月了。说不想他,那是假的。

瑶瑶知道她的联系方式,只是没告诉郭橡。害他没事就往坟地跑,期待着一场美丽的邂逅。但当瑶瑶把郭橡去坟地的消息告诉了齐寒,齐寒就没有靠近 过那片坟地。

如果遇到郭橡,那么所有的努力就白费了。她没有勇气再拒绝一个对她这么好的人了。

其实那片坟里,根本就没有齐寒的亲人。齐寒的妈妈也不是什么白血病没的。她根本没妈妈,即便有,她也没见过。

她还没记事时,就被一个人贩子拐跑了,卖到了一个小山村。

山村是闭塞的,闭塞到像封建社会一样。重男轻女,是封建社会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

养一个女孩儿能有什么用?辛辛苦苦养大了,嫁出去,就成了外姓人。这不是给自己养女儿,是给别人养媳妇儿,迟早便宜了别人,为什么自己不先享受一下呢。

于是小齐寒变成了那家人的保姆。从此洗衣做饭,砍柴担水的力气活,都压在了小齐寒稚嫩的肩膀上。稍一磨蹭,便招来一顿毒打。

自打她有了记忆,她的童年生活没有一天不是在痛苦中度过的。吃的是剩饭,喝的是凉水。旧伤未好,又填新伤。就算是生病的时候,也没人会心疼她。

那是一个秋天,齐寒十二岁的时候的秋天,她跑了出来。当她从邻居口中得知自己是被拐卖的。她终于忍受不了了。只要离开了这个家,哪里都是天堂。她跑了,半夜里跑的。

她跑上公路,跑着跑着,看到一辆大卡车坏在了路边,司机撅着屁股正在修车,她偷偷摸摸地上了车,趴在了车厢里。

她的心,随着卡车的颠簸,变得起伏不定。有好奇,有恐惧,她不知道这辆车会把她带向哪里,也不知道未来的生活会是个什么样子…。

“滋…!”汽车的急刹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齐寒重重地撞在了车厢的铁板上。

天已暗了下来。模糊中,她探出了头。看到一辆对面驶来的蓝色小车,弯路超车,正好和自己的卡车遇上。小车已经躲避不及了,向一侧的山崖外冲了出去。

她吓坏了。趁着司机向山崖下张望的时候,她跳下了车。

黑夜再次来临时,车又停住了。她跑了下来。她继续跑,她不能停下来。只有跑才能给她安全感。越跑,离那个山村越远。她跑着,不顾方向地跑着。

一整天了,她没吃一顿饭,也不觉得饿。没喝一滴水,也不觉得渴。精神高度亢奋下的她,仿佛变成了一个机器,一个不知疲惫的机器。

后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她累地躺了下来。喘着粗气看着天空。天上没有月亮,星星显得格外的亮,密密麻麻的,一闪一闪的。

一颗流星滑过,她没有许愿,一个极度痛苦的人,哪有什么心情许愿?看到这颗流星,她哭了,泪水像流星滑过天空似的滑过她的脸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解脱后的快乐,还是对未来的困惑?

齐寒闭上了眼睛。这时天气已经很凉了。草地上偶尔传来几声蛐蛐叫。阵阵风吹过,像一根根小针,扎着她的身体,瑟瑟发抖的齐寒胡乱地抓了些草,盖在了自己的身上。风一吹,草就没了。但拔草的过程,让她觉得没那么冷了。

等她再睁开眼睛,星星已经没了。一轮红日挂在天空的边上,天亮了。

“啊...嚏!”齐寒打了个喷嚏,她感觉又冷又饿,她坐了起来,胳膊交叉着放在胸前,双手不停地在肩膀上磨搓着。

等暖和点了,她才顾上四下看了看。自己处于一片树林之中。枯黄的落叶凌乱地压在荒草上。在她右边有一条小河沟,左边是一座小土山。前面是一片坟地。

齐寒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么个地方睡了一晚上。她还是个小女孩儿,坟地里的各种传说她还是听过点的,那绝对不能叫做童话的。

但是她没有害怕。和她那个所谓的家比起来,那里才是地狱。她站了起来晃了晃有些迷糊的脑袋。肚子里一阵咕咕的叫声,她饿了。饿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她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座新坟。新到花圈还没有褪色,鲜艳的花圈在坟头周围摆放着。恍惚中她看到坟头的一面有些东西。她走过去一看,是三个盘子,一盘摆放着三个苹果,一盘摆放着五个橘子,还有一盘是三块蛋糕。

她左右看了看没有人。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拿起苹果啃了一个,又一块蛋糕,一个橘子...

齐寒飞快地吃完了眼前的一切,她拍了拍胀胀的肚子。靠着那座坟,坐了下来。

她抓起了坟头一捧黄土,用手把土块揉碎了。又轻轻地拍到坟上,她接连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从花圈的挽联里,她读懂了这里埋葬的是一位母亲。这不是她的母亲,但冥冥之中让这位母亲,疼爱了她一次。坟前一切都像是给她安排的。没人疼的孩子,一旦得到丁点的好,就会在她心里种下一颗种子。一颗报恩的种子。

从此再齐寒心里,把她认成了妈妈。她没有妈妈。她更能体会到得到一个妈妈,是天下最奢侈的事情了。

从此这座坟就变成了她心灵的寄托。这是她的妈妈,她也算有妈了。这个寄托让她一下子坚持了十年。她烦了,厌了,累了,倦了,都会来这里跟这座坟说说话。或者哭一会儿,或者笑一阵儿。哭完笑完,心里舒服多了。

齐寒的日子过得是艰辛的。她得找工作,挣钱,养活自己。但一个小姑娘又能做些什么?她逃到这座城市里,吃过垃圾桶里的剩饭,睡过公共厕所。她不敢求助警察。她怕警察给她送回那个村子。那么迎接她的将会是生不如死。

她想过乞讨,一个连吃饭都是问题的人,何必留着那一文不值的自尊呢?当时她也有乞讨的资本了。脏兮兮的小脸,穿着一双露着脚趾的鞋子,头发乱的和鸟窝一样。这个形象怎么也值一两块钱吧。

只是她的乞讨生涯还没开始,就认识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早就注意到了齐寒是个没人管的孩子了。她拿来了一桶炸鸡,俘虏了齐寒这个小孩儿,这个女人让齐寒叫她红姨。

齐寒就这么跟红姨走了。红姨的家里很大。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别墅。只知道那是一座大房子。里边装修的和宫殿一样。还有五六个小朋友,天天跟她一起玩儿。

从此齐寒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从一个小乞丐变成了一个小公主。这是童话。但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红姨给她吃最好的,穿最漂亮的。时不时地给她一包小药丸儿,让她和别的小朋友去送到指定的位置。十二岁的齐寒,还是很乐意做这个工作的。

这个工作让她一干,就干了三年。后来红姨的家被警察包围了。红姨消失了,房子也进不去了。齐寒稀里糊涂的进了少管所。再出来又三年过去了。

齐寒十八岁了。已经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出来之后她认识了一个叫做唐礼的男生。

两个人很快的就坠入了爱河。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还是很向往爱情的。

从小缺爱的齐寒,是抵抗不了别人对她好的。她深爱着这个叫唐礼的男生,她以为唐礼也深爱着她。

生活的一切苦难,都敌不过唐礼的一个拥抱。每天早晨睁开眼,能看到躺在身边的唐礼,世界都会焕然一新。

直到有一天,唐礼领着她参加了一个聚会。在那里她认识了一个叫辉哥的人。她只记得她喝了很多酒。再醒来,她身边躺着的人,变成了辉哥。

辉哥告诉她,是唐礼让他这么干的。唐礼欠了他很多很多钱。再不还,只能卸他条腿了。

齐寒听完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了唐礼。但等她再次见到唐礼,她下不去手了,哪怕是恨他,都做不到。

唐礼见到了齐寒,就跪在了地上。不停地自己抽自己的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自己禽兽不如的行径。但这一切都是没办法的。他是被逼的。辉哥是个他惹不起也躲不掉的存在。钱必须要还的,他只有这么做,才能换来些可以拖延的时间。不然辉哥会杀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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