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三柏挂了电话,得意的把手机扔在了桌子上。
“我操!牛逼!”大志由衷地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
岳三柏倒没有显出多自豪来。先叹了口气,拿起水杯喝了喝口水,接着舔了舔嘴唇说道:“根本没这房子。要有,我真自己买了。”
“我操,那怎么办?”大志听完着实被惊住了。迅速地站了起来,又不知所措地坐下了。
“你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了有我顶着呢。”岳三柏整理了整理自己衣服。“收拾收拾吧,人家一会儿找过来了。”
“那我们不成骗子了?人家要报了警,我们会不会被抓起来?”大志忐忑地说道。
岳三柏拿起桌子上的笔,转了起来。转了一会儿,眼神空洞地说道: “无中生有,暗度陈仓。”
仅仅过了四十分钟,一男一女风风火火地闯进了岳三柏的店。
男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衣,黑西裤,脚踩一双黑皮鞋,留着寸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睛不大,眼神左右晃动,不知是看着什么,还是躲着什么,看样子比较腼腆,粗略估计是个技术型宅男。
女人也大概三十岁上下。穿着一条绿花白底的大款连衣裙。头上烫着大波浪。两条眼眉,一看就是后纹的,上眼皮贴着假睫毛,嘴唇上涂着鲜红的唇彩,像刚吃过活耗子一样。五官还算精致,只是被她的妆画的太夸大。那种天然的美感就没有了。
女人喘着粗气,鼻翼不停地龛动着。拿着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问道:“房子呢?”
“先坐。”岳三柏淡定地指了指门口的沙发,扭头对大志说道:“大志,去倒两杯水。”
大志知道这二位是干什么来的了。一紧张,一股尿意,强烈地袭来。让他打了个寒颤。转身走向卫生间。
“别整那没用的了,先看房去。”女人急切地挥了挥手。
“房子跑不了,我得了解一下二位的情况啊。房主也很挑剔的,不是想看就能看的。是吧,哥哥姐姐?嘿嘿,我叫岳三柏。您二位怎么称呼?”
“我叫刘丽红。”女人答道。
“我叫...”
“他叫孙文诚。”女人不等男人说完,直接抢答了。“我能做我老公的主,你放心好了,我不磨叽。看上就能定。”
“呵呵,红姐,看出来了。我姐夫这人一看就是不拘小节的人。有你这个贤内助,让他省了不少的心。”岳三柏讨好地说道。
男人听完露出个笑脸,女人也挺高兴。
“大志,水呢!”岳三柏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大志的影子。对着空气喊道。
“就来!”卫生间里传来大志的声音。
“这是去哪倒水了?”女人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红姐,姐夫。看的出来,你们挺着急要这房子。”岳三柏自顾说道。
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房子是便宜,但便宜总得有便宜的道理,这我一定得给你们说明白了。你们既然相信我,跑我这来了。我就不能昧着良心赚这钱。我得给你们说明白了。”岳三柏继续说道。
“二位请喝水。”大志端了两杯热气腾腾的水,摆在桌面。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房子确实合适。但是吧,房主必须要全款,不知二位资金方面有没有问题?”岳三柏问道。
“全款?疯了吧?有几个人能拿出全款?”女人嚷嚷道。
岳三柏松了口气,没钱那就不能怪他了。“红姐,这房主缺钱。您说换成你,不是特别需要钱,能这么便宜出手吗?既然咱们资金上有些困难,我给您推荐套可以贷款的吧,也特别好,首付不到二十万,月供两千多。也是这个学区的...”
“老婆,我刚想了想,我们这钱差不多能凑上,我爸妈的养老钱拿出来,你爸妈的也拿出来,再加上我们的,也差不了多少的。”男人建议道。
“这样...这样不太好吧?”女人有些犹豫。
“跟他们说,转手赚二十万的。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另外我们以后会还他们的,总比还银行利息要强吧?肉烂在锅里,烂在我们家锅里,大家一起吃肉,烂在银行锅里,大家一起喝西北风吗!”男人说完翘起了二郎腿,脚丫子一掂一掂的,非常得意。
“对啊,好主意。”女人听完满意地笑了起来。“走,看房去,我们全款!贷款的我们还不考虑呢!”女人的底气一下子上来了,恨不得背着岳三柏赶紧走。
“呃...先别急,好饭不怕晚。哎呀...”岳三柏把头低了下去,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其实我是不想说的,我做的是买卖,赚的是钱。看你们都是痛快人,我还是说吧,省的以后落埋怨。这房子产权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女人忙问道。
“这房主吧离过婚,属于析产。他那意思是先把房子卖了,剩下的事儿,他跟他老婆...不对,前妻在研究。”
“什么?”女人听完惊讶地喊道。
“唉,便宜吗。有利有弊的。”岳三柏惆怅地说道。
“没事!只要他同意压尾款就行,过完户,我们付尾款。只要违约金够多,这也不是问题。”男人得意地说道。
“对对对,我爷们儿真聪明!”女人听完用力地在男人腮帮子上亲了一口。
岳三柏听完心里把男人所有亲属都问候了一遍,这他妈不要命吗?他脑子飞速地旋转着,要怎么样才能让他们放弃了这个房子。
“呵呵...冒昧地问一下,两位有孩子吗?着不着急把户口迁进去呢?”
“当然着急,孩子上幼儿园大班了。马上小学了。要不我怎么这么着急买呢。”女人回答道。
“哎呀,这是又巧又不巧啊!房主的孩子也是大班,暂时不同意迁户口,得等他家孩子上了学。这...”
“这他妈是卖房,还是玩人?”女人一拍桌子,破口骂道。
“红姐,消消气,消消气,你们是好买主,房主的难也得体谅体谅不?毕竟是便宜,要不是这么多条件捆绑着,这房子早没了。对吧?”岳三柏安慰道。
“其实还一点我还没说,前边有个高楼挡着,全天无采光。楼下有个菜市场,每天五点喇叭就喊上了,黄瓜两块啥的。停水停电的概率,也比别的小区大。小区物业一直都特别差劲,大家都知道的...”岳三柏怕男人在出什么幺蛾子,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让这男人就算想解决办法 ,也得想一阵子,当销售,如果让客户牵着鼻子走,那就太失败了。
“瞎耽误功夫,老公,我们走!”女人脸色一下子变了,如果法律不管的话,她一定要化身于一个妖魔鬼怪,生撕了岳三柏。
“别走,来都来了。功夫既然耽误了,为什么不多了解了解呢。”岳三柏匆忙站了起来。挪了一步,挡住了门口的位置。
“我也了解了,二位着急买房,还拖什么?房价上涨是个大趋势,或许你们不信,其实房子一直都没有涨价,只是钱在贬值。一千一平米的时候,大家照样买不起嘛。”岳三柏说着,转到桌子前边。拿起了放在上边的资料。递给女人。
“姐,我这还有一套房子,特别合适。什么问题都没有,就是价格比那套略贵些。”
“多少钱?”女人想都没想,就又上钩了。
“呵呵,姐,其实买东西要看自己喜不喜欢,再谈钱。钱合适了,东西不喜欢,我们也不会买吧。东西好,谈钱才有意义吗。”
岳三柏详细地介绍了小区位置,装修,环境,配套。然后又把最近时间内他所了解的成交价,摆了出来。才说了价格。
价格不低,但听起来不高。别的方面又很出色,买了很有种占便宜的感觉,两人都有些心动了。
“红姐,姐夫。买这房子还有一个活动,不知道二位想不想了解一下?”岳三柏卖了个关子。
“什么活动?”女人问道。
“啧...有些难以启齿。”岳三柏装成有些为难。
“你说啊。”女人逼问道。
“好吧。姐,生老病死,这东西谁也躲不过。有生就有死,不管愿不愿意,最后都要有个归宿的。二位都有老人,不知道考虑没考虑过墓地?”
“你他妈这是咒谁呢?”女人一下子急了。一拍桌子,大怒着站了起来。
“姐,这不是咒,这是未雨绸缪。买房送墓地,就是我们公司的主打套餐。您完全可以把这个也当成理财产品啊。房子涨,墓地也会跟着涨吧?为何不借着这活动买两座呢?”
“买两座?这东西能租出去吗?你是不是咒我们死全家啊!”女人说完实在忍不了了,挥手就要往岳三柏脸上招呼。
岳三柏一侧头,把脸递了过去,眼睛里开始泛红,一副委屈到极点的样子。
女人的手在空气中顿住了。没有挥下去。
“红姐,我见你们第一眼,就觉得似曾相识,恍若故人,我不忍心骗你们,全交了底。不然房子你买了,钱我也装兜里了,余下的什么麻烦,都与我无关,你们的问题,拿着合同去法院好了。关我什么事?”
岳三柏说着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大家赚点钱都不容易,我不能为了这点中介费,坑你们一辈子。说实话,我这里一套房子都没成交过。为什么?你们觉得我不专业?不对,是因为我有良心。”岳三柏啪啪地拍着自己的胸脯。
“我说了,你买不买没关系,起码你在跟别人了解到同样的房子,你觉得我这人还可以,我就知足了。买房送坟,说的跟笑话一样,但这个现实不就是活不起,死不起吗?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个人,一座坟。地就这么大,挖不了太多坑!”岳三柏说到最后,声音接近于咆哮。他的诚意,以吼的方式,展现的淋漓尽致。
结果是好的。一套房子,两座坟,就这么成交了。事情过去了,他拿着合同,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三柏哥,你真牛逼。这么好的演技。当骗子不当演员,太可惜了。”大志也有些难以置信,玩玩闹闹,钱到手了。
“我是骗吗?我这是善意的谎言,不信过两年看看,这些钱还能买到这么多东西吗?我只是帮他们看清现实,不要像个鸵鸟一样,不愿意接受,就把头扎在地上。假装什么事都没有。迟早有一天他们会感谢我的!”岳三柏整理着桌子上的文件。
“一会儿找地方好好庆祝一下。”岳三柏脸上漏出一个幸福的微笑。“我他妈到现在也不信,我成交了。成交的还不是我费劲心机,钓着的客户,而是一个临时拉过来的陪练。人这命啊,真他妈是你越怕失去什么,越抓不住什么。不在乎的,反而成就了你。平常心,太关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