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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当白书望工作不久后,白书财很快也从西北第一财经大学毕业了,遗憾的是,他和女朋友文思咏二人一起考上海财经大学金融系研究生却都没有考上,于是,文思咏就申请前去英国留学了,而白书财则考了银行从业资格证,打算去工商银行灵台县分行去工作,这时,女朋友希望他能继续二战读研,一起守护他们之间的爱情,而白书财竟然寒心拒绝了她对他的希望,并且和她不再联系。随后他义无反顾地去家乡的小县城就业了,并且又重新找了一位大专毕业的高中同学作为女朋友,过起踏实稳定的生活来。这时他经常暗自嘲笑自己,自己曾经用“帕累托改进”去淘汰劣性组合谈恋爱,希望让两个人一起进步走向婚姻殿堂,结果没想到,最后却是自己先违反了这个原则,他和文思咏继续在一起,只会拖她的后腿,损害她的利益,于是,这个理性的经济男尽管在女朋友不断挽留之下,自己主动放弃了关于对未来不确定爱情的博弈,而是选择和一个双方条件差距不大的女孩开始新的事业爱情长跑,启动了新的低风险投资。

白书财毕业前,王安生找他一起喝了几杯。不同的是,王安生此时在经历了很多次社会的磨练和自身知识的丰富积累后,一改白书望曾经在他送外卖时见到的“闰土”形象,现在却变得愈发自信刚毅起来,而这种刚毅和自信,已经不是他年少时的那种莽撞和冲动,而是被知识和哲思武装起来的刚毅和自信,他已不惧任何现实生活的冷酷,而是勇敢自信地去追寻他想追寻的东西,去努力抓住他能抓住的东西,而就算他因此而失败,也会心无怨言地朝着以后的生活继续前进。他一边和白书财喝酒,一边劝白书财去挽回他自己和文思咏之间的感情,骂他生活还没开战呢,你自己倒先缴械投降了。白书财喝得酩酊大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来不及了啊,来不及了啊,除非她傻,否则她怎么愿意和我在一起,就算她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就该让她的生活跟着我一起倒退吗,况且,经济基础是决定一切社会性事物的根本性原因,感情是社会性的而不是自然性的,在现实面前,罗曼蒂特主义迟早会走向灭亡,与其到时承受惨痛的代价,进行这种巨大风险的投资,还不如选择保守组合。”王安生听了,气不打一处来,愤慨地说:“我现在也看过几本书,别给我讲那些大道理,按你这么说,你嫂子郑南月现在还是研究生呢,我就一个初中文凭,那她咋还愿意强迫家人非要嫁给我,女生一旦真正去喜欢一个人,会毫不顾忌他的所有,愿意飞蛾扑火般努力和他在一起,况且人都是可塑性很强的,未来一辈子很长,你一个大学生何必那么悲观,我要是你,会大胆地去闯一闯,就算拼得头破血流也不能辜负自己的才华。”就这样,王安生和白书财二人喝得头昏脑涨,一起相将搀扶着走回宾馆去,他们谁也没有说服谁,都各自因其不同的性格、阅历和认知层次选择了各自不同的人生方向。而令人激动的是,王安生已经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终于攒够了西安的房子首付,他咨询白书财怎么去打理这笔钱财,于是,白书财就根据他的个人情况,结合了“标准普尔家庭资产象限图”,简单地给他配置了一套适合自己的理财方案。这个时候,王安生为了感激白书财,还特意给他借了一万元,让他去给家庭买保险,并说让白书财赚到钱后再还给他,白书财对他充满无限感激,并且答应王安生可以永远做他的理财顾问。

可是,白书财在回到县城工作了刚三个月时,他不得不去主动把从王安生这借来的钱还给他,这是因为,他得到了李梦远要和王安平结婚的消息。

没错,李梦远确实要和王安平结婚,王安平也确实要和李梦远结婚。

当李梦远因为失去爷爷,父亲又患病住院时,情绪常常陷入低迷状态之中,这段时间,她在整个县城里唯一能联系到的朋友就是开理发店的王安平,而在她一次又一次地找这个小时候的玩伴王安平帮忙时,王安平甚至有好几次关掉了门店,来专心陪李梦远度过生活的难关,在物质上和精神上都给予了她巨大的帮助。凑巧,一次,在只有她和王安平两人在县城医院陪伴她父亲李海营时,他二人在楼道里坐着聊了一会天,结果这时护士跑出来喊谁是李海营的家属,李梦远应了一声和王安平都站了起来,而这时,护士却对李梦远说:“你是李海营女儿是吧,你可以先在外边等会,让你老公进来。”于是,李梦远和王安平在同时听到这句不经意间的关系误解的话后,脸上都泛起了绯红色的云,王安平走进病房,原来只是李海营要上厕所,需要人去搀扶而已,王安平帮完忙后,就走出病房告诉李梦远,同时脸色窘迫地对李梦远说:“刚才护士误解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要介意啊。”李梦远也尴尬地笑了下:“哈哈,没事,这有啥介意的。”不过,虽然她嘴上说了这样的话,大脑里却突然对这句话留下了痕迹,这让她自己也感到尤为吃惊,以至于晚上母亲来和她换班后,她回到衣服店铺里躺下,脑海里竟然还在思谋这句话。她乍想起在她脑海中对王安平的印象来,对,他为人敦厚老实,思想保守却对任何认准的事情都充满执著,打死也不易其志,他的性格中似乎完全继承了后坡村农民的普遍个性,因此,自从他没考上高中后,偶然间去学习了理发,结果他就像一头倔驴般一直呆在理发行业里,这一待就是六七年,而他也最终以这种辛苦机械却同样充满荣耀感的方式攒了一些个人存款,而当他喜欢一个姑娘时,却甘愿为她做牛做马,而对她的爱却矢志不渝,直到最后他喜欢的那个姑娘终于嫁给了别人,他才离开了那个令他伤心的西安市和他长期工作的那家店。在王安平这里,他的内心世界很小,他虽然也见过西安市的霓虹和喧嚣,但是他脑子里充满固有的想法,那就是这些世界不会属于他,而他现在只想找一个和自己同样心理方向的伴侣一起去过踏实平淡的生活,没错,他的生活由于他思想的局限性,终将不会轰轰烈烈,但却也由于他的勤劳和韧性,也终将不会消沉惨淡,他所能过上的生活,便是那种可以一眼望到头的平淡却踏实稳定的生活,而这生活,也正是后坡村广大工农阶层的人最喜欢最适应的生活。而当李梦远猛乍把王安平同自己未来的丈夫联系起来的这个想法产生后,她自己也震惊了,因为在过去,可以说她一直把王安平当作弟弟般看到,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王安平,而虽然她曾经对白书望产生过这种念头,但是最终也由于现实的原因和彼此双方的隔阂她不再去坚持这个念头了,而现在,她居然会产生嫁给王安平的念头,她脑海里关于过去的记忆全部如电光般闪过,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喜欢音乐却遭到了父亲拒绝,想起她和小朋友一起画房子时画的那个站在高楼上钢琴前眼光中充满某种期待的女人,随后她去读县城职中时,因为与同学产生矛盾而被学校开除,于是,她打算靠自己自食其力去一边赚钱一边实现自己的音乐梦,而结果她在电子厂上班时遭受了厂长的猥亵,在从事按摩工作时被人强奸了,随后她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毛老师和杨老师,二人在她的工作和学习上给予了巨大帮助,可是,当她觉着自己距离理想要更近一步时,却又遇到了之前强奸过她的中年男子的儿子再次想试图占有她,于是,她再也忍受不了自身和周围环境的肮脏,逃离了深圳,回到西安追寻新的生活,这时,她遇到了自己生命中最理想的爱情,却又由于一种综合性的原因,迫使她放弃去追寻它,而最后,她发现自己最喜欢的爷爷居然因为自己原因而惨死,这时她觉得整个世界都瞬间崩塌了,结果这时,她遇到了自己特别熟悉却不曾想过同他结婚的王安平,不仅她和他熟悉,他和父亲也熟悉,他可以和她的父母很好的在一起相处,说同样的话,同样的生活习惯,还有,他和她可以帮助父亲的衣服店铺去走向电商销售,让父亲生意恢复如初。天时地利人和,一切都显得这么合适,让她大脑豁然间产生一种柔和的灵光,这种灵光既不刺眼也不黑暗,却可以永远细水长流地持续下去。而她自己这些年又在拼命追寻什么呢,她本以为那是理想,结果最后却发现自己一直追寻的是自己长期缺少的那种安全感,她需要被相信,被爱,被支持,被保护,可是这些珍贵的东西父母没有完全满足她,社会没有完全满足她,唯一满足她的爷爷却也因为自己的过错而让他永远离开了自己,同时也带走了她最后的希望,而这时,却恰有一个和风细雨般的憨人出现在她生命中最艰难的时刻,给她爱给她力量,这个时刻,已经是她不再想颠簸的时刻,已经是她渴望踏实稳定的时刻,已经是她最渴望被保护的时刻,而在这个时刻,在这个地方,却只有王安平一个人能出现在她身边给予她这些东西,恰巧她也相当需要这些东西。

于是,当李梦远发现自己这个奇怪的心思后,便立马把她的想法告诉了王安平,王安平也被她的想法大吃一惊,不过这却让他既兴奋又恐惧起来,他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而待他仔细思量完两人的关系以及今后的生活后,他便答应李梦远向她求婚,而王安平父亲王宝粮自小就很喜欢李梦远这个懂事的女孩子,激奋之情自然难以言表,而李海营虽觉王宝粮家家境稍微贫穷了些,但看两小子一个能闯,一个踏实,他也就没有更多的后顾之忧了,而两家关系虽然之前也发生过矛盾,但是农村人很少有隔夜的仇,争议的东西也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所以彼此对双方各方面信息都知根知底,而这也很有利于以后家庭的和睦。因此,李海营也就应酬了这门婚事。

所以,金秋十月,在这个黄叶满天飘飞,雁阵群发向南的季节里,却亦迎来了桃花朵朵盛开,喜鹊满枝欢叫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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