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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穷桑树下

心情亦喜亦悲,复杂难言。许久之后徐市才蓦然想起一个问题:“我现在是死了,还是活着?这里是黄泉地府么?”

睁眼看去,入目是一片漆黑。四外皆无声息,几乎能够听得见自己的心跳。这样的无尽黑暗与寂寥,比什么丑陋妖魔,凶恶景象,还要让人心生恐慌。

徐市壮了壮胆子,高声道:“有人么?请问这里有人么?”

唤了几声没有回应,徐市心道:“既没有鬼魂,也没有阴气,看来这里不是黄泉。我八成还没有死,只是掉到什么地方来了。”心中喜悦之下,脑袋也灵光了许多。灵机一动想道:“我不是刚刚领悟了火灵之术,何不干脆尝试一下?”

心中微一动念,那丹田中的小火团突然化入全身经脉之中,一瞬间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地变为纯粹的五行之火原力,笼罩在身体周围。此时徐市看去,周身烈焰环绕,竟与梼杌的情况有些相象。只是梼杌乃是被圣火焚烧,到了徐市身上,这圣火却成了极为有力的保护。

徐市借着这火焰的光亮,能看清周围数丈内的情境。只见自己所站的乃是颇为干爽的石头地面,四周皆无屏挡,一片平坦。他定了定神,找准了一个方向,直直走了下去。想来只要这地方有边,这样早晚能走到尽头。

哪知才走了数百步,前面隐隐有光亮传来,伴随着模糊不清的说话声,还有一阵“咚,咚”的砸地声。徐市大喜,不由止住脚步,注目观瞧。

说话声越来越近,突然光芒一盛,一个巨大的光影出现在徐市面前。

那是一只足有一丈多高的巨大怪鸟。那怪鸟体型细长,尖喙如玉,白洁晶莹。长尾如帚,蓬松舒展。头小而圆,前额突出,上面有一撮火红的绒羽。周身青光流转,那一片片宽大的羽毛便如同青玉雕成的一般。青羽之上,又笼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焰,竟与徐市此时身上缭绕的圣火,一般无二。

这怪鸟乍一看,便跟一只火鹤形似。但是最奇的是它只有一只脚。那一只布满红色斑纹的笔直长腿有如一根玉柱,支撑着这个硕大的身躯。

徐市“咦”了一声惊奇道:“毕方!”

那怪鸟也“咦”了一声惊奇道:“你醒了?”

徐市暗自心道:“乖乖,这神木山真是不得了,刚斗过梼杌,又来了一只毕方,这些世上早已只流于传说,绝迹无踪的洪荒异兽,在神木山莫非都是成群放养不成?”又有些担心:“刚那只梼杌虽不是我亲手杀死,却也脱不了干系。这毕方若是跟它有些交情,要为它报仇,我虽然初悟神诀,但是伤势未愈,情形可是大大的不妙。它既然发问于我,我便好生与它攀谈一番,能握手言和,那是最好。咦?攀谈?……怎么好象不对呢?……”

徐市大吃一惊,手指着毕方那尖长的大嘴,骇然道:“你你你,你……会说话?”

那毕方斜着眼看了徐市一眼,伸出长喙梳理了一下美丽的长尾,轻蔑地道:“会说话了不起么?本神鸟会说话的时候,你爷爷的爷爷还不知道有没有生下来,少见多怪!”

徐市脸上一红。被一只鸟嘲笑,虽然是一只神鸟,也照样让他感到十分羞愧。不由自怨自艾地心道:“徐市,你果然是大惊小怪。一只鸟会说话很希奇吗?……呃……貌似确实很希奇……呸!就算真的很希奇,你也不该这么沉不住气呀,真是丢师父的脸!”

他正埋怨自己,却见一个人影从毕方的身后绕出来,又蹦又跳地欢喜道:“小师兄,你是来接石头的吗?”

徐市抬眼看去,一个干瘦老头,却很不合年纪地做着孩童一般地欢呼跳跃。肩膀上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吱吱乱叫,狐狸尾巴快要高兴得翘到天上。却不是石头还有宝儿两个惫懒家伙,还有哪个?

徐市也是心中惊喜,笑道:“石头,你们怎么会在这儿?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石头满脸得意地道:“小师兄,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啊?你问我石头,就算找对人啦。这里就是那个穷……那个穷……那个大火鸡,你刚说这里是什么地方来着?”

毕方额上的红毛都差点气得倒立起来,怒道:“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我是神鸟毕方,不许叫我大火鸡!”随即又迁怒于正偷笑不已的徐市,冷哼了一声道:“一个小小的人类,本神鸟为什么要告诉他?”

徐市笑容一僵,正想拉下脸来去求它,突然宝儿从石头的肩膀一跃跳到毕方头上,小爪子抓住它额上的红毛一通狠揪,一边揪一边吱吱叫着。那毕方竟然威风全无,连连哀叫道:“我说,我说!公主,我说还不行吗?你就饶了我罢!”

徐市眼瞅着这只骄傲无比的神鸟陡然间威风全无,被一只小它不知多少倍的小狐狸折腾得凄凄惨惨,一时瞠目结舌,难以接受。更奇怪那毕方满口满嘴的公主,难道是叫的宝儿?

宝儿又肆虐了许久,才在徐市劝解下饶了下面的可怜虫。毕方哭丧着鸟脸道:“公主,我额上的红羽一百年才长一根,留出这么漂亮的一撮实在不易,你以后就不要揪了好不好?”

宝儿吱的声仰起头去,不屑理它。毕方只好可怜巴巴地叹了口气,向徐市说道:“这里就是穷桑神数的下面。我乃天神敕封地护树神鸟。”

原来从神木山顶的悬崖直接向下,便是此地。徐市与梼杌相斗之时,毕方其实就躲在云雾中。待到徐市被撞入悬崖,它便飞到半空,将徐市接住,有将他带来此地,才使徐市免于粉身碎骨的结局。只是徐市身有重伤,昏迷不醒,它便将徐市放在地上,先去找宝儿和石头过来。结果等他们重新跑来的时候,徐市已经自行醒转了。

徐市甚是感激,不过又十分奇怪地问道:“这位,这个,毕方先生,请问您怎么知道我在上面,又专门前去搭救我的呢?”

一个“先生”叫得毕方颇为舒坦,方才的狼狈之色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骄傲神色,把鸟鼻孔朝向天上,单腿绷得挺直,淡淡地道:“本神鸟事务繁多,原没有那个闲工夫去救你。不过是受了公主所托,顺手而为罢了。”

“公主?”

“不错,就是……宝儿……公主。大王故去之时公主刚出生,想来这个宝儿的名字,也是你取的罢!”毕方肃然道,“嗜宝天狐乃天下灵兽之冠,灵性最高,修为最深,被奉为神木山万兽之王。宝儿自然就是我们神木山的公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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