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抬起来,紧紧攥住那帕子,冷冷地看了一眼楼头娇羞的小姐,依旧夹了夹马肚子,向前走去。
清秋心中怅然,正想回到座位上坐好,偏锦娘不放过这英俊的八王爷。锦娘娇呼一声,冲着八王爷的背影将手帕子举得高高地,左右挥动着。清秋看着那帕子半透着阳光的明媚,在春风里恣意飘摇。
她忽然就愣住了,默默地看着陆云落的背影。他并没有回过头来,只是打马前行,一步又一步,渐渐地消失不见了。周围悻悻然发出一些叹气声,都是久居深闺的姑娘们可惜的叹气声。
她便也叹了一口气,回到座位上。这一叹气,倒是给锦娘看见了,锦娘笑道:“怎么?一个八爷还不够,还想攀更高的枝儿?”
清秋一愣,旋即笑着打趣道:“我哪里有那福气,攀得上王爷?一入风尘,千丈万丈的还不够折腾的么?”
锦娘叹道:“像你这样的品貌,在风尘里到底是可惜了……可见老天不开眼。”
清秋笑了,笑却是笑着,眼底却尽是苍凉。她收住嘴角,淡淡地说了一句:“老天就是老天,你哪里看见过它长眼睛呢?”话不容着锦娘接,便转到别的地方。她看了看方德喜,道:“你去云来客栈定两间房,我们晚上过去。”
锦娘还不等方德喜回答,先将清秋的手扯住,道:“再这么着,我可就生气了!你是嫌弃我温柔乡不干净还是怎么呢?既然大老远的来了,当然是住在温柔乡,顺道还可以帮着我调教调教那起子小蹄子。”说着,便拉清秋坐下。
清秋只是笑着,也并未推辞。
方德喜的心神却全在那小彤身上,片刻也没有回转。他只是愣愣地盯着门口,发呆。
清秋轻轻咳嗽了一声,向着锦娘道:“师傅,调教妹妹们,我自然是不敢的,但是帮着妹妹们梳妆打扮,我自然不能推辞。”
锦娘听她从荣城来,却并不托大,心中自然欢喜。可惜,她并不知道荣城那里的跌宕起伏,个中曲折。她只道是这个姑娘攀上了高枝,过的比她们都逍遥自在,所以不敢怠慢。
锦娘笑着答道:“那好,趁着还不晚,先给姑娘瞧个人。”说完,便轻轻击掌两下,便有一个龟奴进来听候差遣。锦娘杏眼眯着,道:“把刚抓回来那丫头带给清秋姑娘长长眼。”那人答应着下去了。
不一会儿,龟奴带着那丫头来了。方德喜抬眼一看,不是小彤,还能是谁!小彤此刻全然不是破庙中狼狈的样子,锦衣华服包裹着的却是一颗苍白濒死的心。
方德喜看着她,她显然也看见了方德喜。两个人相互对看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方德喜不由得血气上涌。清秋暗地里使了眼色给他,暗暗叮嘱千万不可莽撞,坏了大事。方德喜一双拳头紧紧地握住,方渐渐平息了怒火。
清秋只是淡淡地坐着,品着手中的香茶,与锦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似乎并不在意这小丫头走进来。正聊着,清秋不经意间对上了小彤的目光。
就是那样一看,不由得出了神。清秋从那一双干净的,清澈的,水汪汪的大眼睛中,仿佛看见时光的逆转与倒流。那是一年前,她的眼睛吗?那是那第一次进了缀玉楼中,看师傅和玉三娘子下棋时,暗暗压抑着心中的苦难与悲愤么?
她仿佛从那眼睛里,看到了年轻的自己。心中一热,眼眶也红了。
锦娘笑道:“哟?姑娘怎么哭了呢?感情是认识么?”
清秋忙慌张地将眼泪擦了,转笑道:“不是的,看见这丫头的稚嫩样子,就好像看见第一次与师傅见面的自己了。所以,不由得感慨起来。”她站起来,走进小彤,伸手拉起小彤的手,放在眼前自己看着。
小彤怯怯地抽回去,慌张地盯着清秋看。
清秋温柔地笑笑,道:“这个妹妹,我看着眼熟的很,叫个什么名字呢?”
小彤紧紧地闭着口,却是半个字都不肯透露。锦娘在旁边看着她这个姑娘,小家子气的很,不由得急着替她答道:“她叫小彤,是我从荣城买回来的孤儿,前儿逃走一次,好容易抓回来却怎么也不肯接客。你看看,我这银子不是白花了么?再不接客,干脆卖给寨子里算了!”
锦娘越说越气,恨不得上来掐她几下。清秋连忙止住锦娘,笑道:“师傅太着急了,想是这姑娘在外面被吓着了也未可知。师傅一味吓她,反而更不好。不如让我开导开导她。她和我先时最像了,想必能够听得进去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