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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托孤悟道

山中无时日,岁月无甲子。转眼间李恪已不知在山里呆了多少年,他只记得山里的野果足足红了八次他也饱餐了八次。山中缺食饥饿常伴在侧,常年的狩猎使得他身材瘦弱但敏捷,尤其是他那双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奇异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朝气但却充满了坚定,深邃的眼眶里似乎隐藏着无穷无尽的浩瀚星空,狩猎时这双眼睛里似乎能爆发出足以匹敌宇宙爆炸的能量,但凡只要被他瞧上的猛兽无一例外都成了他与青狼的盘中餐。

八年不算太久但它足以让一个懵懂孩童长成恩怨分明的少年,李恪也许并不知道自己狩猎时学会的东西在天下九州人类社会有什么用,但他知道学会了这些就不用饿肚子。他也不知道青狼教会了他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自己的匕首刚出鞘时猎物就已被割断咽喉。世上没有一个人是永远只做猎手的,所有人都有被当作猎物的时候,李恪也不会例外,但他对危险似乎天生就有一种敏锐的嗅觉,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反杀猎物。

青狼还教会了他忍耐,为了一只野兔他能在雪地连续趴着几天一动不动。青狼身上所有的捕猎技巧他都学会了,刚开始的时候他并不是灰熊的对手,但他知道将灰熊引至老虎的领地,待灰熊老虎打的两败俱伤后他不但收获了灰熊还多了一件可以御寒的虎皮。至于设陷阱装死之类的伎俩他更是手到擒来,他不会飞但能通过装死捕捉到翱翔于天际的雄鹰,猛兽的嗜血性使他知道了只要将一只受伤流血的动物丢在挖好的深坑中用不了多久便会得到一只甚至多只厉害的猛兽。

八年的时间让李恪从一个自身难保的孩童成长为一个顶尖的猎手,但同时也让青狼从一个优秀的猎手变为行动缓慢的迟暮老者。李恪并不清楚青狼为什么没有孩子,甚至他压根就不知道狼还可以有孩子,直到有一天青狼弥留之际它拼尽全身的力气咬着李恪的裤脚将他领到一个山洞前。

人永远不可能什么都知道,世上只有疯子才会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一个人若是以为他什么都知道的话,也许他离死亡也就不会不远了。李恪自认为他已经对这片群山所有的地方都了如指掌了,知道此时他才明白,原来所谓的了如指掌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未知代表着恐惧,倘若有人在此设伏,即便是不如自己的人,他也可以凭借着熟悉的环境与自己周旋甚至杀死自己,想到此处李恪不禁一身冷汗。

山洞的入口被一块巨大的断龙石所挡,青狼扒开断龙石右下角的草堆露出一个仅够青狼进入的小洞,小洞的四周布满了爪痕还有干枯发黑的血迹,李恪瞧着爪痕不可思议道:“这个小洞是你抛出来的?”

长年累月的相处使得一狼一人早已心灵相通,青狼点点头又发出了几声悲鸣。

李恪道:“你要我进去?”

青狼再次点点头!

李恪蹲下仔细敲了敲石洞,笑道:“你又以为我是狼了?”

青狼转着眼珠,似乎在说:“难道你不是吗?”

李恪又道:“我又不是你,这么小的洞怎么进得去!”

就在此时,石洞里钻出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狼,一身柔软的灰色细毛肥肥的身体,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上方耷拉着还未立起的耳朵,若不是泛着绿光的眼珠,它定让人以为这是一条小狗。

小狼摇摇晃晃的走到青狼跟前肆意撒欢,它丝毫没有意识到青狼已经虚弱不堪。青狼用爪子将小狼推到李恪面前,眼神充满了不舍。

李恪道:“这是你的孩子?”

青狼点点头!

李恪又道:“你想把它托付给我,让我照顾它?”

青狼再次点点头,兽虽凶残却也有舔犊之情,青狼或许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只能将小狼托付给眼前这个相处了八年的人类。

“好,这些年你对我的照顾我会全部报答在你的孩子身上,只要还我活着就不会让人伤害它半分。”李恪摸了摸小狼的脑袋,他并没有问小狼的母亲,因为他知道小狼若还有母亲青狼也不至将小狼托付给自己。

两行清泪打湿了青狼的脸颊,它红着眼舔舐着小狼身体的每一寸皮毛,眼神里充满了怜爱与不舍!狼通常都不会流泪,因为它们绝不会让别人看见它们的脆弱,即便伤的再重它们也只会躲在角落里独孤的舔舐着伤口。不会流泪并不代表它们没有眼泪,狼其实也是有眼泪的,无论多凶悍残暴的狼在面对与家人的生离死别时也会流泪,因为它们也是有感情的。

八年的相处李恪也知道青狼已虚弱不堪身体正处于崩溃的边缘,但他没有任何办法暂缓青狼的衰弱与死亡,只能抱起小狼,道:“放心,这辈子我绝不会丢弃它的,你护我数年我护它一世!”

青狼的眼皮越来越重,就在还剩一条线的时候它猛的睁开眼睛将李恪拽到了断龙石的中间,它拼尽最后的力气站立起来,两只前脚搭在断龙石的石面上不停地低声嚎叫着。

李恪顺着青狼前足不断拍打的位置瞧去,一只深印在断龙石上的手掌印出现在眼前。他伸出自己的手掌瞧了瞧,惊道:“手掌印?如此坚硬的石门上面为什么会有人的手掌印?”他思索了一会儿掏出匕首朝着断龙石划去,剑锋所过之处削铁如泥的匕首也仅仅只能在断龙石上留下了一道轻微的划痕,暗叹断龙石坚硬的同时也瞧向了角落的石洞,道:“如此坚硬的石门,你是怎么弄开这么大的洞口的呢?”

青狼不会说话,也顾不上李恪的疑问,它冲着那个手掌印不断的低吠着,似乎想要表达什么。

李恪略有所思,道:“你是让我把手掌放进去?”

青狼点点头,忽然一口咬伤李恪的手掌又继续冲着断龙石上的手掌印低吠。

李恪瞧着掌中不断流出的鲜血,道:“我的血能打开这面石门?”

青狼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一闭便是永远。小狼似乎还不知道父亲已经不在人世,直到李恪挖好深坑将青狼的尸体放进去时小狼才意识到什么,它冲着李恪龇着牙发出警告。

李恪抱起跳在青狼尸体上的小狼,道:“你父亲已经死了,以后你也会死,我也会死。”接着他又若有所思,一个人呆呆道:“人为什么会死?狼为什么会死?为什么云层以下所有有生命的动植物都会死?”

就在李恪还在冥想的时候,一阵剧痛唤醒了他,原来是小狼挣脱不了臂膀的束缚,一口咬在他的手上,再次跳入深坑之中试图唤醒青狼。

世上所有的生物不管是人还是狼都要经历这一刻,这一次李恪没有阻止它,他盘坐在深坑前静静瞧着不断低吠的小狼再次陷入冥想:“人是怎么来的?人为什么要死?既然所有生命终究要死那为什么还要活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冥想中的李恪丝毫没有感觉到周围的变化。不久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聚集着大量的乌云,乌云中一闪一闪的亮点似乎正在孕育着能将人界抹平的惊雷,小狼抬起头瞧着上空忽然出现的景象也受到了惊吓正拼命地往上爬,只是坑太深它只能将身体藏进青狼的尸体中瑟瑟发抖。

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此时李恪好像进入了一个无我之境,遇见昆虫他也成了昆虫,遇见溪水他也化作其中一滴,遇树化树,遇风化风,仿佛他就是它们的一部分。

“轰,轰,轰!”上空不断发出怒吼,似乎要阻止李恪继续冥想,接着一道手臂粗的惊雷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李恪奔涌而来。

李恪还在冥想中,丝毫没有觉察到即将落下的惊雷。在冥想的世界里他似乎看见了父母正向他挥手,同样也看见了父母身后举着钢刀的黑衣人,他挥着手大叫道:“不要···不要···。”

父母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仍旧不断的朝他挥手,眼见着父母即将被杀,他随手捡起地下的枯枝朝着父母身后的黑衣人抛去······忽然间父母不见了,黑衣人也不见了。现实中就在惊雷即将劈中李恪时,他随手捡起的枯枝忽然化作一道绿色屏障横卧在头顶上方替他挡下了这道惊雷。

随着父母的消失李恪也渐渐醒来,第一道惊雷没有劈中李恪似乎有些不甘心,第二道惊雷紧随其后。此时的李恪尚不知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他急忙跳跃躲避,只是这一跳便轻松跃过数个山头,待惊雷过后他才欣喜异常试着又重新跳回了先前的位置。

连续两道惊雷都没有劈中,乌云似乎有些急了,第三道磨盘粗的惊雷咆哮着向李恪劈来。李恪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恨意,若不是这突如其来的雷电也许还能多看父母一眼,他掏出怀里的匕首奋力朝着惊雷射去。

匕首脱手之后立刻化作一把泛着银光的巨剑,刺穿惊雷之后又以流星之速将乌云刺了个窟窿,乌云散了天也随之放晴,匕首也化作原来模样回到李恪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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