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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剑风秘屋 3

没等凌珑回答,只见她旁边一丝绿光逐渐明显,身处黑暗的一切被染泽成昏绿,夷魁的形态也依稀可见,周围的阴寒骤然上升。

他那空洞的眼眶朝向凌珑: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赶快出去!他无声的警告以意灵传到她的意识。

她有些惊奇,这只鬼说话怎么变得那么严肃,应该是损她几句才算正常,难道事件真的很糟糕?

“那你至少要告诉我为什么吧?”她仿佛在严声质问,顷刻间,她自己也愣住。

施幻夜更加难以致信,夷魁如此健硕,功力高深的一只鬼,居然也会震慑于她的气势,他要杀她犹如捏死蝼蚁那么简单。

他撇开了头,明明没有眼珠,却习惯了别头不视人的举动:这里的结界十分复杂,无数的空间在这里扭曲,重叠,这里的每面墙都通往不同空间,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变化一次,如果迷失在里面,恐怕一辈子都出不来。

他道出他所感觉到的一切,这一次他的话传递到他们两人的意识中。

凌珑和施幻夜久久没有出声,虽然无数次的寻宝都是深入惊险之地,但这一次实在超越他们的能力范围。

但过了明天的祭典,她便要离开,探听剑风山庄的秘密,就只有今晚的机会,若是老哥在,必能有好的办法。

夷魁见她面有难色。这种表情出现在她脸上实在不宜,几乎所有事情,她都能想出办法,胸有成竹地灿笑,她眼睛一转,便有几百种想法在脑海飘过。他也终于道出自己的想法:若你要进去,也并非不可,但这要冒着极大的危险。

凌珑的眼睛顿时闪着亮彩,满脸兴奋地瞅着他。

他继续道:你体质极阴,我可以附在你身上,借给你法力打开结界,但是空间的方向要靠你自己寻找!

“那如果找不到出路,岂不是要困死在里面!”施幻夜哑声道。

凌珑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红绳,一端绑在自己腰上,一端圈住施幻夜手掌,嘱咐他道:“若红绳突然收紧,你要尽快将我们拉出来。”

“这——行得通吗?”他不知道她怎么会想出这样一个烂方法。

她也苦笑到:“我也不知道,只是在钱塘见过有人用这种办法弄潮摸石头,照搬他们的办法而已。这绳子我哥施过法的,并非一般绳子。”

这个万象结界与飞凰教的奇门之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依然会把人转的晕头转向,凌珑走在一个无法预知的境界,进入山水林洞之中,竟是繁荣鼎盛的大街,步入商铺之后,却是渺无人烟的黄土大漠,她努力地记住的方位,可是景致不停的变化,甚至还会重复,她的手心和额头都沁出薄汗,按在腰上的手掌轻轻地发抖。

绳子另一端的施幻夜心情的紧张决不比她少,他紧紧握住红绳,生怕放松一点,因他手上系的是一人一鬼的命。

不知划开了多少结界,凌珑悬空的心依然没有落下,她甚至不知道要找到什么,难道就为了一个答案:天下闻名的剑风山庄确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些消失的神秘人去了哪里?而她的好奇心促使她深入险地。

她正想着是否没有必要再找寻下去……突然,她还没有出手划开结界时,竟不知不觉中进到另一个空间。

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俨然就是那间木匣子屋,但却又不是原来那间,应该说这里更加阴暗,腐败的气息更加显著。一阵粘稠的液体摩擦声发出,她的脊背顿时寒栗,这是一种野兽饥饿时发出的声音。

这里不是完全漆黑,至少有一对发出红光的点。

是妖怪。一只浑身发出红光的巨型爬足妖怪。

人头蜥蜴身!

那已经成人形的四足紧紧地贴附在墙上,凌珑马上要收紧绳子,火蜥怪忽然巨尾一摆,以极其惊人的速度疾冲向她,盘开的血口露出尖锐的獠牙。

施幻夜手握的绳子,突然紧绷感突然消失,竟无力地垂落到地上。他惊惧,那一端到底发生何事?

凌珑喘息着,火蜥怪的一击,她未能轻松避开,手臂划开了几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流到指尖,淌落到地上如绽开的殷红。

它的獠牙上还残留着她的血迹,用那细长的舌头满意的舔拭回味,血腥之气唤起它兽性的渴望,眼睛假意眯起,正诱捕着美味的猎物。

她瞧着腰间的断绳,该怎么办?她只能作困兽之斗吗?她也根本不可能与眼前的庞然大物抗衡,她会被撕碎,尸骨无存。

她退靠在墙壁上,她的手使劲推着木墙,希望能破开一个出口,一个足以逃生的机会。

它却等不及了,正小心地移动着脚步,逐渐靠近它的猎物,蓄势待发。“啊——”她闭上眼发出一声尖叫,就在即将成为妖物的裹腹之物前。

然而,应有的痛楚迟迟未有。

她睁开了眼睛,这样一看,心惊得使她用手掩住嘴。

夷魁正用他的勾魂锁链制住了它,他身上的绿光像快要燃尽的烛火,渐渐地黯淡:“快……快想办法离开,我快支持不住了!”

听到他意灵的声音竟是那么的虚弱,后悔的狂潮瞬间覆没了她,她蕴着泪光,拼命的摇头:“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划开结界,竟消耗你那么多的功力…我真是该死!”

“少废话……往后,你要万事小心……”最后的几个字,她还没听清楚。那怪物不甘束缚,嘶鸣,挣扎。

“不…不要。”她哭喊着,冲上前去。她要推开他,要救他。她不要任何一个人为她送命,她会愧疚一生!她不会原谅自己的!

顷刻间,她像被人拉了一把,眼前闪过种种画面,然后,落到一双温暖的手臂中。她扬起头,臂弯的主人正忧心地看着她。

“哥哥——”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她犹如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死命地抓着他“哥哥…你快救救他,我的朋友,他……他要死了……”

凌羽看着她泣不成声,心疼地把她抱到怀里,低声道:“他是鬼吧,鬼是不会死第二次的…”

“不会死……不会死——那他会怎么样?”她激动地说。

他把她的头按到胸前,听着他沉稳而坚定的心跳,要她安心,不要她哭泣,她的泪粘湿他衣襟,也烫热他的胸膛:“他还是会在你身边保护你,虽然你看不见他,但你要相信,他绝对不希望看见你这样!”

她猛地推开了他,嘶声道:“你不要骗我——!他是不是永远都出不来?是不是魂飞魄散了?”颤抖着,痛哭着。她为什么要那么鲁莽!她那该死的好奇心到底要害多少人!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去闯那万象结界!

“是我没用,什么都做不了——”在房里找不到她,顺着气息找寻她的踪迹,闯进门的一刻正好见到手足无措的施幻夜,他借得红绳及时施法抢回她一命,但没法涉足阴界的事情。

她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咬住紧握的拳头,“往后,你要小心——”这是夷魁最后的话语,到毁灭的那一刻,他都不忘嘱咐她,虽然他平日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但真正危险的时候,都会挺身襄助。她真是万死难辞其疚,若真的死了,她还要到鬼王那里请罪!思及此,嚼咬得更加用力。

凌羽骇极地扯回她的手,看见青葱间有点点的齿痕血斑,嘶声道:“凌珑,别做傻事…哥只剩你了,不要丢下我!”她呆愣地看着他,这句话,是她每次撒娇时都会说的。现在换凌羽对她说了,他一脸无措,她也让他伤心了吗?

她突然紧紧的抱着他,她不能加深自己的罪孽,她不能再让身边的人伤心了。

兰苑。

天色已是墨蓝,黎明之前一切都还在黑暗之中。

凌羽扶着凌珑走进房里,琥珀看到她伤痕累累,吃惊道:“姑娘,你——”

凌羽正要打断她的发问。凌珑却抢先一步,她自若地轻笑道:“没事,就一点皮外伤,帮我包扎一下就行了。然后——再帮我研磨调色,我要作画。” 她不能再让人担心了。

她终于明白雷烨所背负的痛楚,但是她不能表现得那么明显, 错已经铸成,她必须做最后的挽救。

天佑自佑者,她绝不会等待上天的垂怜,赐她一个什么样的奇迹,她不是别人,她是独一无二的凌珑!

施幻夜看着她铺开一张娟白的上好画纸,作画?她到底想干什么?潜藏不住满心的疑虑,毫无保留地写在脸上。

凌羽倚立门边,双手交抱在胸前,敝了她一眼,又无奈地闭上眼睛,“施少侠若无别的事,在下就不送了。”逐客之意十分明显。

“你该记恨我的吧,若不是我带她去不该去的地方——”话虽然怎么说,但他带着讥诮的语气一点都看不出悔意“但朋友嘛,明知道是深渊都义无反顾地去跳,恐怕贵为‘仙人’的你是无法理解的!”在他看来,飞凰教俨是一群以冷淡伪装自己,自命清高的家伙。

“我从不干涉她识人,只是她——经不起一点诱惑!”他依然说得云淡风轻。

“你是不是多虑了?如此保护她,不禁让我怀疑…你们到底是不是兄妹!”着重强调兄妹二字,昨晚凌羽冲进木屋的情景,他脸上的表情可比现在丰富多了。

凌羽赫然抬起头,眼睛逼视着他,施幻夜在他眼中读到一丝愤怒,眉角满意地一挑,消失于夜空。

“哥——”虚弱的轻喊声唤醒了沉思的他,他收拾着纠结狼狈的心情,走到她的身旁。

“这是——那只鬼么?”不得不惊叹,她的画技之高足可以媲美宫廷的御用画师,但现在问题并非她的画功,而是…

“嗯!怎么样?很神似吧……”她说得黯淡而悠远,不像是说给他听的,也不管他有没有见过夷魁,怎么判断是否神似呢?

“这是你第一次画人的正面……”

凌珑不解的望着他,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非常惨淡。

往事如层层绫帐,一块一块地被拨开。

泉水叮咚,瑶草茵绿,一间小竹屋遗世独立,与竹屋相接的是一竹棚,一高一矮的案桌零乱地摆着各种色盒。

八岁的小凌珑显然还十分娇小,却硬是要在高案桌上作画,她跪坐在凳子之上,才勉强够得着。搜寻画中不满意的地方,然后嘻嘻地一笑,果然,天才是没有败笔的!

一位脸上覆着白纱的妇人,轻盈地走到她的身旁,那妙蔓的身姿,都会理所当然地猜想是一位佳人。

“珑儿,今天有画什么呢?还是蝴蝶吗?”妇人的声音亲软,不忍惊扰稚儿。小凌珑马上献宝,娘亲猜错了,今天不止画蝴蝶!

“这是…珑儿吗?画得真美呀!”妇人怜爱地抚着她的脑袋,嘉许道。画中人轻抬的手上停憩着一只绢斑蝶,笑靥如花。

“错了,错了,我画得是你啊!”凌珑摇着脑袋。

“我?”妇人诧异地睁着眼睛,脸上一阵阵刺痛,啊——不是脸,是心,“傻珑儿,我哪有那么好看……”

“就有,就有,我照着镜子画的啊,我是娘亲生的,一定和娘亲长得很像!娘亲——你……你怎么哭了?”凌珑惊惶失措,她不理解。妇人的眼泪滚落到画纸,恰好滴在画中人眼眸中,化开成了难看的痕迹。

“娘亲,你哪里不舒服了?”凌珑挥着晶莹小手轻拍着她的背脊,灵光的脑袋马上得出结论:是这幅画,画惹娘伤心了!

顷刻间,画被凌珑撕个粉碎,扔在地上,被踩成一堆秽物!

妇人拼命地摇着头,不是——不是的!可是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紧紧地拥着妇人,以微薄的力量抚平她寸寸忧伤:“娘亲,你别哭……我再也不画……再也不画了!”她被激惹得热泪盈眶,手在颤抖,连说的话都抖得厉害,她委实害怕,因为伤心——真的很难受!

琥珀收拾着画具,凌珑细细地端详着那幅画,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的先天演卦准么?”

凌羽不明所以:“怎么,你想卜卦?”他不是没有给她占过卦,只是她的命格不能推算,众生皆有天命,而她仿佛是跳出命运之轮的支配,不受它的推动。

“若你的卦象准,剑风山庄将有求于你……”

“然后呢?”

“交易!你会站在我这边吧?”她凝睇着他。

他不禁莞尔,这个问题还需要回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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