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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亡魂渺渺笛声扬

两人很快看到老槐树村的土地庙前,多年前,土地庙有土地公婆驻守,香火鼎盛。方圆百里之人去世,便由雷阵声押解着亡魂,来此处报道消籍,再由此进鬼门关,上黄泉路。

但近年由于战乱频频,雷阵声辞世以及土地公婆不知所踪后,冥荒再没有派人过来驻守。因此现今的土地庙已是残垣断壁,破财不堪。

两人想起当年相救池家青年的场景,不禁感慨。

两人现在是元神出窍,已不同于肉体凡胎,进入土地庙后,便见到另一边有一扇虚掩着的铁门,推门而入,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条长满了杂草的小道,小道四周雾气弥漫,朦朦胧胧,根本看不清两边的情景,更看不清何处是道路尽头。

阵阵阴冷刺骨的寒风吹来,这冷风不同于阳间寒风,两人虽然有真气修为,却也经受不住,不由自主地裹紧衣衫。

沿着蜿蜒盘旋的小道行了一两个时辰,道路逐渐宽阔起来,同时雾气也渐渐散去,露出了暗灰色的天空,两人也终于看清了道路旁边的情况,只见许多青黄的杂草被践踏得凌乱不堪,许多的灌木丛也被踩踏殆尽。灰褐色的泥土上满是杂乱无章的马蹄印,人足印以及车轮印。

雷公怒道:“这些都是被兵马踩踏过的,看来牟丧的军队正是从此道开赴冥荒的。”

又走了一个时辰,两人行上一条大路。之见大路上东一群,西一众地飘荡着游魂,他们有的沿着道路缓缓前进,有的则在同一个地方来回飘荡。

雷公怒道:“这些魂魄看来是阳间近日的亡魂,不过他们为什么不入鬼门关去报道,而是在这里瞎游?”

幽莲道:“大哥你有所不知,亡魂初入地府,就好比初生的婴儿,意识都是懵懂模糊的,他们需要有人引路,方可顺利的进入鬼门关,不然就永远飘荡在山间荒野,做孤魂野鬼。还阳不得,投胎也不得。是最为痛苦的。如今冥荒正发生战乱,那些将军鬼王都忙着打仗,没有经历来管这些引魂小事,因此便任由他们在此飘荡了。”

越往前走,所谓的孤魂野鬼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而游魂前方,道路险峻之处,是一道关隘。游魂们似乎通不过那处关隘,因此堵塞。

幽莲道:“前方便是鬼门关了,这些游魂因为没有消除阳间的生辰籍贯,所以拿不到通关文碟,因此过不了此关。”

两人施展御风术,从众游魂头顶掠过,几过起落之后,已然来到关门前,关上有三五个鬼兵正在猜拳喝酒,关上却插着一面秀着“牟”字的旗帜。

看来牟丧已经占领了鬼门关。

正在喝得起劲的守关士兵见两人竟然御风来到关前,慌忙站起,拔出佩刀,高喝道:“关下施法的两位,姓甚名谁,因何闯关,快快道来!”

雷公怒道:“在下姓雷,因前往冥荒有要事,因此需要过关,望各位寻个方便。”

那士兵早喝上了头,大着舌头说道:“不行,前方正在打仗,尔等虽会法术,进去也被踏死了。我不能放你们过关。”

雷公怒和幽莲不再搭话,忽地拔地而起,顺着关隘石墙几攀而上,收关士兵只觉眼前一花,两人就已站到了跟前。大吃一惊,举刀便砍。

幽莲施展定身术,几下便将士兵定住。

雷公怒见她功力又有长进,正要夸她几句,忽然关上的石房内传来一声爆喝,“什么人在此惊扰?”

声音落出,走出一个身材矮小,头大脖子粗的人来,却是魔驼疫师的弟子罗圈腿。

罗圈腿见到幽莲,紧绷着的脸顿时放开,“我道是谁哩,原来是上方使者驾到。下官有眼无珠,恕罪,恕罪!”

幽莲一愣,她没想到自己与牟丧反目成仇的事情,牟丧并没有通知属下。原来幽莲和陈大年反叛出教时,三军已经开进。牟丧又因为丢失雌雄剑,引以为奇耻大辱,因此没有在教中公布。

罗圈腿曾在教中封赏大会上见到教主封幽莲为上方使者,因此当她还是自己人,对她便恭恭敬敬。

幽莲道:“我和大哥刚从阳间来,对这边的情况还不知悉,教主大军打到何处了?”

罗圈腿不知有假,如实答道:“大军正在三生河畔,与项兵相持不下呢,使者大人正好去助教主一臂之力。”

“那是自然要助的。”说完语气忽然变得严厉,“不过,我问你,教主把如此重要的关隘交给你来守,你就纵然部下在此喝酒吃肉吗?万一那项薨突发奇兵,从关后来袭,你该如何应对?”

罗圈腿吓得一激灵,忙跪到地上,道:“大人明鉴,此关是通往阳间的唯一关卡,项薨再怎么突发奇兵,也不可能从阳间饶过来的。”

“哼,强词夺理,你就纵然部下在此纵情享乐吗?前方将士正在浴血奋战,你们却在此得意忘形。该当何罪?”

“是,是,下官知罪,请大人责罚。”

幽莲又哼了一声,指着关前的茫茫魂魄,问道:“这些都是阳间新忘魂,为什么不让他们入关报道?”

“这,这……教主有令,今日亡魂不得放行入关,以免扰乱三军。而且他们没有通关文碟,是已不能放行。”

幽莲道:“本使者现在命令你,打开关门,引渡这些亡魂过关。”

罗圈腿有些疑惑,道:“大人,这可是教主圣旨?”

幽莲本想说是,但刚刚说过自己刚从阳间来,不能自相矛盾,于是道:“不是,是本使者的意思,这些亡魂已亡故多日,再不引渡进关,他们便会变成孤魂野鬼,危害人间。最终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罗圈腿道:“大人见谅,没有教主旨意,下官不敢轻易放行。”

“你尽管放就是,教主怪罪,自有本使者承担。”

罗圈腿还待辩说,雷公怒早已不耐烦起来,喝道:“罗圈腿,你可还认得我?”

罗圈腿一直疑惑他的身份,只是碍于幽莲,不敢直视,此刻听他说话,便抬头细细打量起来,他与雷公怒没少打过交道,与十年前相比,雷公怒虽已长大,相貌却未发生多大改变。

因此一看之下就认了出来,“你……你是雷公怒?”

“不错,是我,我告诉你,这关卡,今日你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

罗圈腿知道雷公怒的法术修为早已今非昔比,甚至自己师父魔驼疫都被他折断了一条手臂,自己万万不是他的对手。但想要开关,又怕教主怪罪,因此支支吾吾犹豫不决。

雷公怒忽然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迅速地攻入小腹,不用想也知道是罗圈腿已经开始对自己施法。

不敢托大,运起火属真气,硬生生将这股寒气压出体外,同时施展月光大明咒将罗圈腿罩住,学着他的样子将真气从其脚底灌入。

一会儿功夫,罗圈腿五章六腑已似火在煎熬。

雷公怒将他制住后,道:“我可没时间与你啰嗦,要不开关放行,立马将你四肢折断。”

罗圈腿嗷嗷大叫,“手下留情,我放便是。”

随即便令手下士兵打开关门,关外游魂虽见关门打开,却不知道往里面走。

罗圈腿忍着剧痛,道:“你也看见了,他们并不愿意入关。”

幽莲道:“他们无人引路,不知往何处走,当然不知道入关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骨笛,“大哥,这是师父传给我的往生笛。我要吹奏引路曲,引渡亡灵入关。”

雷公怒放开罗圈腿,道“你尽管吹奏便是,谅这些小丑也不敢造次。”

幽莲坐上墙头,撩开面部轻纱,骨笛就唇,一声声笛音飞出,虽不如何悦耳动听,却清晰明亮,一个个飞扬的音符组成一略显悲伤的引路曲。在鬼门关外飞扬。关外鬼魂在笛声的引导下,不再胡乱游荡,缓慢排成一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地进入关内。

罗圈腿和一众鬼兵见入关的孤魂越来越多,但关外仍然有无数鬼魂源源不断地涌来。不禁皱起了眉头。

幽莲所学引路曲,是引渡一个孤魂而用。最多时也只同时引渡过一家三口。从来没有引渡过成千上万的孤魂。她一曲而终后,见关外仍然排着孤魂长队,便又从头开始吹奏。

如此重复,一首引路曲吹了不下百遍,自己真气也有枯竭现象。但关外之魂仍旧绵延不绝。

雷公怒见状道:“小妹,你歇一会儿再奏吧,不可伤了身体啊!”

幽莲唇不离笛,缓缓摇了摇头。雷公怒略一思考,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引路曲不能断,一但停歇断开,功亏一篑不说,所渡亡灵必然会变成厉鬼反噬自身。

雷公怒本想输送真气替她增加能量,幽莲又摇了摇头,原来此刻她真气正高速运转,根本接收不了外力。

幽莲真气虽然有枯竭现像,但依然气定神闲,不急不缓地吹奏。罗圈腿和关上士兵担忧半晌,想要制止幽莲,但看见雷公怒剑眉星目地坐在一旁,便不敢轻举妄动,又打量起幽莲来,盼她吹奏得精疲力尽而亡,自己方可减轻失职之罪。

谁知这一看之下,立马就被幽莲举世无双的容貌深深吸引,要知道幽莲十来岁时,容貌便可令海棠娇羞,自长成年后,更是惊为天仙。引起了众多男子的爱慕,更引起了诸多霍乱。

幽莲由此思之,便觉罪过。因此用一块轻纱将自己为祸不浅的脸庞遮住。除了师门几人,外界之人便难再见她的容颜。

不灭教的诸多教众只听闻过她容貌的故事,却从未见过其真正面目。

此刻幽莲因为要引渡亡魂,便将面纱揭开,罗圈腿和众士兵先是盼她精疲力尽而亡,但见到她的容颜后,一个个不禁呆住,都觉得此貌只因天上有。什么险恶心肠,收关责任通通都抛之脑后。

幽莲自知功力有限,恐怕不能持久,是以一开始时就做了长久的打算,将师父所传的月光大明咒心法运用到极致。

吹奏笛声所用真气本来甚少,加上月光本来柔和,经她运用之后便呈绵延不绝,无穷无尽之态。

然亡魂实在众多,幽莲接连不断地吹奏,掐指算来,十二时辰早过。此时已然觉得后劲不足,只觉得自己疲倦之极,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好在她意志坚定,凭着不能功亏一篑的坚定信念,在第二日的正午时分终于将最后一只亡魂引渡入关。

雷公怒两只眼睛始终不离幽莲,待曲终魂定以后,忙去将她扶住,伸手按住其背心要穴,将一股柔和的真气输入其体内。

幽莲躺在雷公怒的怀中,淡淡地笑着,“大哥,我又做了一件好事,不知道牟丧会不会怪我坏他的事。”

“你劳神了一天,需要好好休息,可不能胡思乱想,放心吧,有大哥在,就算牟丧到来,大哥不要性命,也会保护你周全的。”

幽莲坐起身来,离开雷公怒怀抱,“不,我不能休息,咋们在这里耽搁了一天,也不知道陈大哥的魂魄飘到了何处,咋们得抓紧寻找。唉,不知陈大哥是否在刚刚引渡过去的这批亡魂之中,我一心奏乐,忘了嘱咐你仔细查看。”

“你放心吧,我早已仔细看过,陈大哥不在他们当中,陈大哥亡故之时,牟丧的兵马还未到此处,因此陈大哥应该在牟兵占领鬼门关之前就已入关了。”

“那到也是,陈大哥与我们同门学艺,如果在亡魂队伍当中,听到我的笛声,必然会感应前来相会。”

俗话说“阳有阳时,阴有阴辰”。鬼魂虽无肉体,却也是精神意识的合集。因此也如凡人一样需要进食和休息。亡魂进食只吸取食物的精气,休息却与阳间之人一样,需要睡眠。

幽莲一吹奏了一天的引路曲,体内真气早已耗尽,此刻全凭雷公怒输送的真气支撑。她坚持要入鬼门关去寻找陈大年,却被雷公怒制止。只得依照雷公怒所说,在关上的客栈中休息。

罗圈腿和一众士兵大献殷勤,纷纷嚷着要再睹幽莲容颜,却被雷公怒大喝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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