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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常惜媛与房明玉自幼相识,于十五岁那年与年长自己一岁的房明玉相爱,两家大人也早已有意结为秦晋,是以对二人的恋情不但默许而且都暗中支持,因此常惜媛经常出入房家,就如同出入自己家中一般。

也是在那一年,房振邦极为信任与倚重的房家的管家丁俊山的侄子丁沐千里迢迢自国内投奔自己的叔叔而来,并在房家人的帮助之下进入一所大学里留学,每到周末便会到房家来度过。

丁沐相貌清秀,身材修长,天生的一种忧郁气质极容易获得别人的怜惜与疼爱,加之头脑灵活、极会逢迎,所以很快便赢得了房家众人的喜爱,与房明玉、房蓝玉兄弟二人相处得更是融洽和睦,久之便也跟常惜媛熟识起来。

一次,常惜媛来房家找房明玉,恰逢房明玉有事外出,叫她等自己一会儿。常惜媛无聊之下便到房家的花园里闲逛,竟巧遇丁沐坐在园中看书。二人年纪相仿,常惜媛又活泼可爱,早已偷偷仰慕她的丁沐便趁机投其所好,专门拣她爱听的话题探讨,简直是口若悬河般滔滔不绝,看着这个刚刚豆蔻年华纯真无邪的富家女常惜媛不时用崇拜的目光望着自己,丁沐简直是心花怒放。等到房明玉归家来寻找常惜媛的时候,她竟然觉得有些舍不得离开丁沐,那丁沐也偷偷地将一双满含情意的眸子投注到常惜媛身上不肯挪开。

从此之后,常惜媛明面上与房明玉相恋,暗地里却对丁沐倾心。她明知自己这样的行为是大大的不该,既对不起房明玉的专心一致,又对不起丁沐的款款深情。然而她就是难以在二人之中做出抉择,便只好任由这种畸恋继续下去,竟然一拖就是数年。

六年前,房家与常家催促常惜媛与房明玉二人尽快完婚,常惜媛被逼无奈,便只好向丁沐提出分手。哪知丁沐竟说什么也不肯放弃常惜媛,他开始发挥自己的长项对常惜媛动之以情,甚至不惜跪下来请求她不要抛弃自己。然而常惜媛却根本没有勇气为了丁沐放弃房明玉,背叛自己的家庭,因此竟不为所动,坚决要求分手。

满心绝望的丁沐只觉得心灰意冷,万念皆休,竟然在二人结婚前夜给常惜媛留下一封遗书之后愤而自戕,用一枚锋利的刀片割断了自己手腕上的静脉血管。幸而被人发现送到医院抢救,一直到午夜十分才算脱离了生命危险。

常惜媛得知消息后几近崩溃,竟毫不犹豫地将房明玉和即将举行的婚礼全数抛到脑后,火速赶到医院陪伴安慰丁沐。

丁沐醒来后还是一心求死,对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常惜媛理都不理;常惜媛悔恨万分,痛哭着求他原谅自己,珍惜自己的生命。丁沐却忽然发疯般一把扯掉插在血管中输血的针头,任凭鲜血横流,哭喊着自己没有了常惜媛还不如死掉!

常惜媛吓得亡魂皆冒,便下定决心要离开房明玉,与丁沐长相厮守,因此竟不辞而别,导致房明玉不得不请求林若真代替她与自己举行了婚礼,勉强撑过了那天的场面,使房、常两家不至于蒙羞。

常惜媛与丁沐二人在外面躲了几个月,丁沐身体复原,却一时找不到工作,便又发挥装可怜的长项,称自己拖累了常惜媛,叫她不要顾及自己,回去嫁给房明玉,也好过跟着自己过着这种贫穷的生活。

常惜媛哪里肯舍得离开丁沐,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牺牲房明玉来拯救丁沐,打定了与房明玉离婚并借机分得巨额财产的主意。常惜媛与丁沐秘密返回纽约,准备实行那个计划。

那日常惜媛刚刚回到房家,便恰巧遇到房明玉与林若真二人一同回家的情景,她立即借机发挥,指责房明玉背叛自己,逼得他与自己翻脸,至此房明玉完全陷于被动。

伤心欲绝的房明玉冒雨出走,善良无辜的林若真暗中跟随,之后房明玉发病被林若真送入旅馆,这一切情景竟都被偷偷跟在二人身后的丁沐看在眼中,他立即并通知常惜媛在第二天一早到旅馆“捉奸”。

最终二人的计划圆满实现,林若真羞愧交加逃离美国,常惜媛则如愿跟房明玉离了婚,得到了两亿美金的钱财,之后便与丁沐二人远走加州,在当地注册结婚。

起初几年丁沐对常惜媛还算是真心相待、百般呵护,找到工作后便叫常惜媛辞了职,安心在家做全职太太,二人的感情如胶似漆、恩爱非常。岂料好景不长,不过三年丁沐竟然染上了毒瘾,开始将大量金钱浪费在那上面,此外还不知怎么认识了一个叫做查理的白人男子,做了那人的“情人”,竟辞掉了工作整日与他鬼混在一起。常惜媛为此苦劝丁沐,甚至不惜哭闹威胁,却全然无效,丁沐在毒品与查理的蛊惑下竟然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常惜媛无奈便又出去工作,挣钱养家,并且加倍温柔地对待丁沐,希望自己的爱情能够令他浪子回头。

就在一个月前,常惜媛发现自己怀了身孕,便满心欢喜地告诉了丁沐,天真地以为有了孩子他便会回到自己身边。不料想得知有了孩子的丁沐竟然发疯般地叫常惜媛到医院拿掉孩子,理由是二人经济困难、根本养不起孩子。

常惜媛当然百般不肯,恼羞成怒的丁沐竟对她拳脚相向、大打出手,可怜的常惜媛不但浑身伤痕累累,腹中的孩子也不复存在。丧心病狂的丁沐不但不知悔改,竟在她住院休养期间偷走了常惜媛所有的存款和值钱的珠宝,从此仿佛人间蒸发般再也不曾出现过。常惜媛悲痛欲绝,走投无路之下只得再次回到娘家。

房明玉心疼常惜媛的不幸遭遇,便守在她身边照顾陪伴,整天都寸步不离。直到傍晚十分才想起林若真和两个孩子,便委托房蓝玉前去探望,叫林若真安心等待自己。

第二日常惜媛情绪逐渐平复,便在常勇、房明玉等人的陪伴下到医院做身体检查,待一切忙完已经又是傍晚时分。房蓝玉将罗清平和两个孩子送回幼儿园,路上罗清平叮嘱他一定要跟房明玉好好谈谈,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的责任,不要因为常惜媛的出现再次辜负林若真。于是房蓝玉打电话给房明玉,邀他出来详谈,怎奈常惜媛只肯在房明玉的陪伴下才能安心入睡,房明玉便只好等到她睡熟之后才匆匆离开常家,回到自己家中与房蓝玉相见。

房蓝玉心事重重,将林若真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房明玉,房明玉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忍不住跺脚叹息道:“是我糊涂,是我错了,我怎么可以不顾及若真和孩子们的感受!我…我真是个混蛋!我现在就去找若真,请求她的原谅。”

房蓝玉不顾夜色已深,驾车带着兄长来到了林若真居住的旅馆。二人轻敲林若真的房门,却得不到半点回应,情急之下房蓝玉找来了服务员将房门打开,发现林若真蜷缩在床上,竟然陷入半昏迷状态,便又连夜将林若真送入医院。医生检查后告诉二人病人只是心力交瘁,并无大碍,休息之后便可以出院回家。于是房明玉便叫房蓝玉回家休息,自己则守候在林若真床前。

这两天以来房明玉几乎目不交睫,加之原本心脏就不好,至此时已经是精疲力竭,竟然倒在林若真身边沉沉睡去。第二日清早,林若真醒来的时候房明玉仍在酣睡。林若真眼中含泪,久久注视着自己孩子们的父亲、深爱数年的男人那张憔悴的面孔,心中的疼痛与不忍竟然将昨夜所有的怨恨与委屈全数驱走,她长叹一声擦干眼泪,轻轻地将棉被盖在他身上,之后悄然回到了旅馆。

林若真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背包,将房间退租,开始了在美国的自由之旅。她随意搭上一辆旅行大巴,随着那些陌生的游客们一起到各处参观游览,拍照留念,购买一些旅游纪念品,懵懂中度过了数日。直到周五下午,林若真才重新回到了纽约城,来到琳琳和辰辰的幼儿园门口接孩子。

林若真刚刚自出租车中下来,便被一双修长的臂膀搂进怀中,房明玉那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若真!你可回来了!我到处都找不到你,打你手机又关机,我都快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

林若真神情冷漠,毫无反应。房明玉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儿心疼不已,手上用力搂紧她轻声说道:“若真,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好糊涂,我跟你道歉,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离开你、离开孩子们的,我只是……”

林若真漠然地推开他的双手,后退一步开口道:“明玉哥哥,你不必道歉,你没有错,更没有糊涂。错的是我,糊涂的也是我。我不该错把你的同情当**情,更不该糊涂地认为有了孩子你就会真心喜欢我。此番你见到惜媛姐的第一反应是那样的难过与伤心,你让我明白我不但错了,而且错得离谱,我竟是一个痴心妄想做白日梦的傻瓜。所以,我请你忘了我们这段时间以来在一起的种种情形,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也真心地祝福你跟惜媛姐,一生幸福,不离不弃。从此以后,我,还有我的孩子们,都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们的生活的,这一点请你和惜媛姐放心,再见。”

说完林若真迅速向着罗清平和自己的孩子们走去,拉过孩子们的小手,叫他们跟罗清平说再见,便要转身离去。

房明玉强忍心中剧痛,匆匆走到三人身前拦住去路,流泪道:“若真,我求求你别这样,你尽可以打我骂我,就是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更不能没有孩子们啊……”

林若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明玉哥哥,你这样说我觉得好可笑的你知道吗?做人不能太贪心了,你现在已经有了惜媛姐姐,将来你们一定会生好多孩子的,所以,我们就此别过,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

房明玉心中焦急,怎么肯就此放过,正要上前拉住林若真,口袋中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房明玉无奈打开接听,竟是常勇打来的:“明玉,你在哪里?有没有找到若真?惜媛她醒来见不到你很焦虑,我们都安抚不了她了……明玉,你什么时候回来?”

房明玉唯唯应诺了几声便收了电话对林若真道:“是常叔叔打来的,惜媛她……”

林若真打断他的话道:“明玉哥哥你不必跟我说这些,没有必要的,我也不感兴趣,再见。”说完领着两个孩子拦停了一部出租车,上车离去。

房明玉心中绝望又懊悔,竟然眼看着出租车离去而毫无办法。罗清平走到他身边道:“二哥,若真这次是真的伤了心,否则以她的性情绝不会如此冷漠无情。若你真的想挽回你们之间的感情,恐怕还得从长计议。”

房明玉叹息道:“是我愚蠢,一手毁了我们刚刚才建立起来的感情,我……”

一直站在一边毫无表示的房蓝玉和林若白二人此时也来到房明玉身边,林若白道:“明玉哥,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恕我直言,若你不将你与惜媛姐之间的关系处理好,我姐姐恐怕很难原谅你的了。”

房蓝玉幽幽地开口道:“即便是你处理好了与惜媛姐的关系,若真恐怕也不会原谅你的了。”房蓝玉的一番话令房明玉不由得面如死灰,怔在当场。

林若真带着孩子们来到一家旅馆租了一个房间住下,整个周末都带着孩子们四处游玩,品尝美食,顺带为他们购置了一些过冬的衣物用品等。

周日下午,她早早地带着孩子们回到旅馆,为他们洗澡换衣,收拾物品,之后给罗清平发信息告知自己的位置。在等待罗清平的过程中,林若真万般不舍地搂着两个孩子,叮嘱道:“琳琳,辰辰,妈妈就要回国去了。你们在这里要好好听罗老师的话,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再过几个月你们交流期满,就会再见到妈妈了。”

琳琳和辰辰懂事地一边一个搂住妈妈的脖子撒娇,琳琳保证道:“妈妈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弟弟,听罗老师的话。妈妈你一个人回家也要好好吃饭,再不要生病了。琳琳又不在家,谁来照顾你呢?”辰辰忽闪着两只漆黑的大眼睛不断点头表示同意姐姐的话。

林若真亲吻着他们可爱的小脸儿,欣慰地笑道:“谢谢你们,我的宝贝。你们不用担心妈妈,妈妈是大人了,能够照顾好自己的。”母子三人絮絮叨叨地说着闲话,不觉时间已经到了五点钟,敲门声响起,辰辰抢着去打开房门,罗清平和房蓝玉先后走进了房间。

林若真起身笑道:“你们这么快就到了!”罗清平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真的决定今晚就回去吗?”

林若真点头笑道:“是啊!签证还有两天就到期了,琳琳和辰辰还要上学,我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房蓝玉还要张嘴说些什么,被林若真打断道:“好了,我们走吧,送完孩子们,还要麻烦蓝玉你送我去机场。”

房蓝玉与罗清平见林若真心意已决,不由得齐齐地叹息一声,帮助拿起了孩子们的衣物和林若真的行礼,驾车离开了旅馆。很快,琳琳和辰辰的幼儿园就到了,林若真依依不舍地吻别了自己的孩子们,又与罗清平紧紧拥抱,之后便与他们洒泪而别,直奔机场而去。

路上,房蓝玉终于得到机会絮絮地向林若真介绍了房家满月酒会的情况,说自己的父母由于林若真和孩子们的缺席而无比失望,房振邦还背着众人偷偷落泪,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林若真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道:“是我对不起他们二老,蓝玉,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房蓝玉道:“爸爸妈妈根本没有怪你,可是他们也无法责怪我二哥,这种事情谁都无能为力的。爸爸要我告诉你,不管你与二哥将来是个怎样的了局,他们都早已认定了你是房家的人,即使不能做儿媳,也如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

林若真更加感动,拿出电话给房明玉的母亲孙书君发了一条信息,表达了自己的愧疚与关切之情,叮嘱二老保重身体等语。

候机大厅里灯火通明,林若真准备好机票和证件办理了登机手续,之后请房蓝玉回去。

房蓝玉道:“二哥暂时不能回国,恐怕还要耽搁几天,他叫我转告你千万别做傻事,一切等他回去再说。”

林若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笑道:“明玉哥哥还真是固执啊!我都说过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他还跟你说这些废话做什么啊!蓝玉,请你告诉他,从此后再不要把我放在心上了,我一点也不怨恨他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的?‘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岂不是好?他终于得到了惜媛姐姐的真心,我林若真却也不是没人要的老姑婆。蓝玉,我可以跟你打赌,我回国后分分钟就会找到男朋友的,没准儿这次我还会考虑嫁给他呢!哈哈,呵呵,哈哈哈……”

林若真神经质般的笑声吓到了房蓝玉,他急忙说道:“若真,我求求你别做傻事,冲动是魔鬼你不知道吗?你可不能因为跟我二哥赌气就随便去找什么男朋友,你会后悔的!”

林若真脸上露出一抹妩媚的娇笑,开口道:“蓝玉,你不必担心我后悔不后悔,这辈子我做过的后悔的事情多了去了,便是再多做一点也没什么的。倒是你,一定要好好地对待罗清平,她是个好姑娘,万万不可令她也像我一样成为伤心人!”说完再不犹豫,拿起了自己的行礼向着登机口走去。

房蓝玉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脑子里回想着她的话语,竟忍不住流下了两滴男儿泪,喃喃道:“若真,你放心。虽然我以前是个花花公子,但是如今我早已认定了罗清平就是我今生唯一的爱人,我会尽我所能让她幸福一生……”

房蓝玉这边正在伤感,冷不防被人在肩头拍了一下,他一回头,就见房明玉正气喘吁吁地站在自己身后。房蓝玉盯着这个自己一向敬重的兄长,咧嘴苦笑道:“她走了,说回去之后分分钟找个男朋友,之后就嫁给他;还要我好好对待罗清平,莫要让她也成了伤心人。”房明玉看着登机口的方向,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体忽然就软倒在房蓝玉怀中,眼中泪水滚滚而下,伤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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