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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章:反击(下)

战斗将起,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连黄昏似乎也被无限延长了。方怜惜却站在了望塔,面向镇内的天空,唐望见他似乎有着深深的忧虑。

“担心什么,无论失利或者胜利,一切都会过去。”唐望在方怜惜的旁边淡然道。

“我在想……”方怜惜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唐望道:“邓方的手下会不会有楚天机的人。这件事情委实不合情理。”

唐望眼角一跳,却是方怜惜的另外一边,依然淡定地道:“应该是有我们唐门的人才更合理吧。如果是楚天机搞的把戏,他没必要牺牲掉自己的儿子。”

方怜惜涩然一笑:“楚天机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如果他们想谋国,牺牲什么人都是可以的。”

唐望默然不语,方怜惜道:“楚天机可以勾结定王,我想不起唐少爷他还能勾结谁,难道勾结当今圣上?”

唐望道:“你又不是唐门的人,干吗替唐门说话。为什么四叔就不能利用皇上的力量?”她看了看周围侠刀盟的弟子,继续道:“当皇帝的,又怎么会只信任一个人,或许是他找上的唐门也说不定。”

方怜惜笑了,道:“你是唐门的人,为什么不替唐门说话。”

唐望认真道:“我现在已经不是唐门弟子了。”

方怜惜道:“你的身手,四叔舍不得吧。”

唐望侧着脸看着方怜惜道:“你自己才说的,为了谋国,牺牲什么人都是可以的。”

方怜惜笑得更厉害了,道:“只是我们的阿望,可不那么好牺牲。”

唐望生气道:“你这人!到底想说什么?”

方怜惜道:“我想说,无论是谁在邓方身边安排了奸细,对我来说都不要紧,抓出来杀了就是,反正这个人也是准备用来牺牲的。”

“那你杀好了!”唐望不再看方怜惜,赌气道:“反正不是我的人。”

“嘿,阿望,我是想和你说,如果是四叔干的,咱们肯定能活下去。如果是楚天机,那这三千骑兵之后,我们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但我知道,他们肯定想斩草除根。”

唐望的脸上红晕涌现,就象雪地上突然盛开了花。“杀不死的唐失,毒不死的唐望,哼,你要是真念过书,就该知道什么叫互文。你这小子能否跑掉我不知道,反正就凭这些骑兵想杀了我,还没这可能。”

方怜惜忽然没了追问下去的欲望,双环镇上方的云压得太久了,让他连心情也压抑起来。唐望说的话让他想起了前生,唐望死去的那个瞬间。毒不死的唐望,死在了她自己的毒药之下。再说即使邓方身边有唐门的奸细,也不代表双环镇内没有楚天机的人,否则加上龙虎真人那些伥鬼,双环镇被人潜伏进了一百多人,怎么可能自己会不知道。楚天机进镇的时候,也不过是带了八个人而已。只靠龙虎真人的邪术,是迷惑不了双环镇上数百高手的眼睛的。

“那你能不能用毒解决掉这三千铁骑,虽然这些人攻城不行,却断了我的退路。你可以一走了之,我还要照顾兄弟。”

唐望气笑了,恼道:“你们把唐门想成什么了,我一个人对这三千人?如果真能做到,我们唐门早就天下无敌了,还和你费这些事?嗯,不过对付三五百人是没问题的,只是那样,我不保证杀的都是对方的人。”

唐望最后一句让方怜惜遍体生寒,江湖人刀口舔血本来也不算什么,但大多都是一对一,这样大规模的杀伤,还真的是很少见。唐望说起来却很平常似的。如果不是她的眼睛依然有着无论多么刚毅的表情也掩盖不住的天真,方怜惜甚至怀疑她还是不是前生的那个唐望。

“那就算了,邓方他们,该要出击了吧。”方怜惜负手而立,现在的风是迎面吹的,微凉,湿润。这风是从失足崖那边吹过来的吧,只是宫寂红他能否知道我的感受呢?

石头香炉里的最后一点香灰落下,香熄了。东堡的大门打开,从门里望出去,三千铁骑藏在远山的阴影里。月亮拔了上来,明晃晃的,却照不亮那片大地。一般来说,黑夜的交战或者是偷袭,或者是遭遇战,很少有这样的冲锋。邓方不在乎这点,对方似乎也不在乎这点。大门打开后,邓方听到远处传来铁甲摩擦的声音,整齐划一。那是敌人发现了这边的行动,全体上了战马。侠刀盟的弟子虽然也是训练有素,邓方却知道如果集合上三千人,绝对做不到这点。

两百轻骑在堡门中一涌而出,散开队型,冲向如同一块铁板的敌军。月光如水般在大地上流淌,飞奔的马蹄踏在这铺满了银光的地面上,仿佛要溅出水花。

双方距离还有一里的时候,三千铁骑迅速的分开,两翼灵动,隐隐钳制着邓方等人的迂回路线。轻骑对付重器的常规方式就是以弓弩攻击,双方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否则正面冲锋的话,即使兵力相同,也难逃覆灭。实际上双环镇外回旋的空间并不大,对方因为兵力多出十倍以上,分兵之后依然是绝对的优势,同时却可以遏制轻骑的意图。

邓方咬咬牙,擎起铁胎弓,放慢呼吸,迎着初升的月亮望天射去。如果是普通人,在飞奔的马背上吊射,根本没有准头可言,况且距离还远,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何况对方是重装铁甲。

这支箭却象生了眼睛一般,在天空滑行了一里的距离,落入敌阵。铁骑正在缓慢启动,准备冲上来,这一箭落下,正中靠前方的一个骑兵眼睛,骑兵当场栽下马来,造成了队型的混乱。邓方射完这一箭,竟然有些疲劳,心眼箭太过耗神,如果不是为了打破对方的企图,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在战场上使用这种江湖决斗的技巧的。

对面的铁骑经过短暂的混乱后,立刻重新组织好了队型。那一箭太过突然,谁也不相信在这个距离上会有人能射杀披着铁甲的骑士。这短暂的混乱已经给了邓方机会。他一带马的缰绳,领着二百轻骑猛地转向,向左面冲去。两翼的铁骑速度快过中间,而且队型已经展开,邓方知道心眼箭用处已经不大,立刻发出了攻击的命令。

事情已经出乎了他的预料,对方的速度比想象的快得多,恐怕射上三轮箭后,就要撤回,这样对对方根本没有什么威胁。但在对方左翼还没有到达危险地带前,无论如何也得解决几个敌人再说,否则只凭自己杀伤对方一个士兵,定会坏了士气。

和邓方的破甲箭不同,身后的轻骑带的都是硫磺箭,箭头中空,内藏引火之物,靠着空气的摩擦就能引燃箭杆内的磷火。邓方命令才出,早有二百枚羽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燃烧起来。从远处望去,仿佛天空中忽然下了一场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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