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90900000027

第二十五章 磨刀

崂山西麓华楼山。清明节。天蒙蒙亮,梳洗楼峭壁中间氤氲的薄雾扭成云彩模样,在微弱的晨曦映照下泛出奇异的光。老师父坟半山腰上,有淡淡的烟雾袅袅上升。关成羽单腿跪在刚刚立好的一面石碑下,燃烧着的纸闪出五彩斑斓的光。杨武和张彪垂着头默默地站在后面。那块石碑上刻着“义弟杨文之墓”,烟雾中,纸灰像蝴蝶一般绕着石碑盘桓。关成羽看着最后那片纸灰落地,拿起碑前的一瓶酒,全部倒在纸灰上,跪下,说声“二弟,你好好睡”,磕了三个头,站起来,退到杨武和张彪的后面。杨武和张彪跨前一步,双双跪倒:“二哥,安息吧。”

大山里的雪已经全部融化了,满山都是葱绿的颜色,一群分不清是喜鹊还是乌鸦的黑鸟悠然飘过远山。

关成羽和着山林上空苍鹰的叫声喊了一嗓子:“大风起兮,云飞扬——”群山震荡。

张彪走过来,轻声说:“昨天的事情很顺利,赵大结巴果然有那个意思,咱们前面的工夫没有白费。”

关成羽点点头,没有做声。

张彪问:“听说半夜玉生来过?”

“来过。消息基本确定,传灯和喇嘛是去了东北。”

“玉生找过汉兴?”

“嗯。消息是汉兴提供的,非常准确。”

“去了东北什么地方?”

“现在还不清楚,可以肯定的是,这批劳工是去关东下煤窑的。”

张彪叹了一口气:“当初就不应该让他们两个下山,他们太年轻……听说刘全死了?”

“死了,当场被打死了,脑浆迸裂,”关成羽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你的意思是当初那事儿应该大家一起去?”

张彪摇了摇头:“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觉得那事儿办得太仓促……反正说不好。大哥,你估计传灯他们已经到了东北?”

“应该是到了,”关成羽说,“他们被拉到了龙口,龙口那边有鬼子的火轮,可以直达营口或者旅顺,然后再坐火车,至于去什么地方就很难说了。汉兴说,这批人下了火轮以后被圈在一个集中营,有良民证的直接拉去下煤窑,没有良民证的按通匪处理,拉去操场当活靶子……汉兴说,传灯和喇嘛有良民证。他们出事儿之前,喇嘛回家过一趟,他妈担心,他告诉他妈,他偷了两个李村人的良民证。所以,目前咱们没有必要担心,依照喇嘛和传灯的精神头,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儿。我让玉生嘱咐汉兴,尽快打听到他们去了哪里,然后我亲自去救他们。我想好了,我必须亲自去一趟东北……汉兴通过他一个在济南当差的同学搜索过周五常,基本可以确定他离开了济南,应该是回了东北。他老家的准确地方我也知道了,无论他回没回去,我总有办法知道他的藏身之处。”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找到传灯和喇嘛。”张彪说。

“这事儿我有安排。来,说说你昨天的情况。”

“呵呵,基本不用详细说,”张彪笑得满嘴牙花子,“我通过栓子找到了赵大结巴,没跟他罗嗦,直接掖了一把票子,然后带他去了青山村我一个兄弟家,好好伺候了他一顿酒。喝酒的时候,我旁敲侧击地刺探他跟胡占山的关系。这小子起初很谨慎,张嘴闭嘴那是他大哥,他懂得江湖道义。后来被我灌醉了,满嘴滚舌头。我明白了,这家伙是个没长脑子的猪……事情全都是黄道子捣弄的。”

“应该是这样的。”关成羽插了一句。

“对。”张彪继续说,“前一阵黄道子不知道用力一个什么法术,把路公达新纳的小妾给糊弄出来了,藏在山下他的一个兄弟家。然后告诉赵大结巴说,那个小妾看上了赵大结巴,并且带着赵大结巴去见了那个小妾。果然,那个小妾对赵大结巴有那么点儿意思,还在一起睡了一觉。后来那个小妾竟然出现在胡占山的身边,把个赵大结巴弄得一头雾水……呵呵,我估计这是一招美人计。肯定是黄道子想篡胡占山的权,这才搞了这么一出,据说黄道子这小子心气高着呢,他贴身的兄弟曾经说,有一次他喝多了酒,扬言他不当诸葛亮,要当就当刘备刘皇叔。这事儿传到胡占山的耳朵里,胡占山差点儿点了他的天灯,幸亏这小子口才好,这才躲过一劫,估计仇就是从那里结下的。”

“这事儿我听说过,”关成羽哼了一声,“你继续说。”

“赵大结巴对我说他看见那个小妾眼泪汪汪地跟在胡占山身边,心都要碎了,去问黄道子这是怎么回事儿,黄道子拉着他的手哭了,说他因为私藏美人被胡占山打了一顿,没有办法,那个小妾就被胡占山给霸占了。我故意问他,那个小妾不是路公达的吗,怎么会让黄道子藏起来?赵大结巴说,路公达早就被胡占山吓破胆了,乌龟王八一样地藏在仰口一带,连头都不敢冒一下,黄道子打着胡占山的旗号,连吓唬带哄骗,就那么把美人给糊弄出来了……”

“有点儿意思啊,”关成羽摸着下巴笑了,“后来呢?”

“后来就简单了,我趁机把胡占山气量小,跟着他没有前途这些话都对他说了,说得这家伙直点头。”

“他没觉察出来你的用意吧?”

“不可能!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那整个是一头猪,还是被镢头砸过脑袋的那种猪……况且他又不是不知道我。”

“你以前就接触过他?”

“接触倒是没接触过,可是他听说过我,当初我在红枪会混,红枪会解散以后,有几个兄弟上了崂山,就在他的堂口混。”

“哦……”关成羽瞥了张彪一眼,“惺惺相惜嘛。呵,其实你就是一个胡子头。”

“差不多,哈哈,”张彪笑着摇了摇手,“咱们还是继续说事儿吧。我见他醉了,就糊弄他说,关老大很赏识你,他想跟你联手干一番大事业。他有些警觉,问我是不是关老大想来‘搅局’?我说,我们没那么扯淡,我们就是想先在胡大当家的‘绺子’里喘一口气,然后拉自己的‘杆子’。这小子又糊涂了,捏着酒盅念叨‘关老大到底什么意思,关老大到底什么意思’,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跟你通通气,将来拉‘起局’的时候,胡大当家的阻拦,你不要管。这小子灌了一大杯酒,一把摔了杯子,我管个屁!我不‘插’了狗日的就算他赚了!最后趴在炕上哭了,说胡占山横刀夺爱,跟他有夺妻之仇,不报此仇他誓不为人。我一看差不多了,提出要跟他拜个把子,他当场答应了,喊声大哥,下炕就要给我磕头……哈,我能跟他这么上?拜把子那可不是说着玩的。我也装喝醉了,两腿一蹬,睡觉啦,哈哈。”

关成羽笑道:“你应该跟他结拜的,咱们又多了一虎。”

张彪把两只眼睛瞪得像牛眼:“他算只虎?操……那咱们兄弟干脆解散得了。”

关成羽收起笑容,正色道:“依你的估算,咱们动手的时候他不会‘不听嚷嚷’(反抗)吧?”

张彪一横脖子:“绝对不会!半夜我跟他道别的时候,他说,大哥你放心,关老大提的那事儿我同意。”

关成羽沉吟片刻,开口道:“这还不能确定。”

张彪又瞪起了眼:“这还不能确定?一个十几岁就在大山里当胡子的主儿,说出这样的话来,能不过过脑子?你以为他是一个做买卖的商人?何况将就他那脾气……大哥,你想想,小的时候,他因为东家罚他挨冻,就杀了人家全家,当胡子的时候因为几句不顺心的话就砍了路公达的手,你说这是个什么人?现在,他的心肝儿被人抢了,他会甘心?老大,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赵大结巴是咱们的一杆好枪!”

“尽管分析起来这没错,可是行事的时候还得当心,在青岛混街头的时候我吃过这样的亏。”

“这个不用嘱咐,”张彪说,“现在我担心的是黄道子这条老狐狸,赵大结巴嘴巴不严实,一旦……”

“没有问题,”关成羽说,“正是因为黄道子是条老狐狸,咱们才不用担心他,我倒是希望他了解我的意图。”

“此话怎讲?”

“你想,咱们一直接触的是赵大结巴,一旦他揣测到咱们的意图,他会怎么想?”关成羽把话说得胸有成竹,“现在胡占山的山头上实力最壮的是谁那一股?赵大结巴!黄道子已经把赵大结巴和胡占山的关系给搅和僵了,骑虎难下,咱们又这样,他一定会分析到只要咱们联合起来,胡占山倒台指日可数。你想,他会偏向哪边?走着瞧吧,这种人是不会甘心寄人篱下的,他以为自己是曹操呢。如果咱们将来拿下了胡占山,他肯定会投靠咱们,不信你就等着瞧。其实,我早就打算好了,当务之急是先拿下胡占山,最终除掉黄道子和赵大结巴,这两个人都不能留在队伍里。赵大结巴是个吕布加魏延式的人物,留在身边很危险,黄道子尽管文雅一些,可是他非常阴险,是一颗定时炸弹。”

张彪一怔,连连摆手:“那多麻烦?干脆这样,处理胡占山的同时,直接铲除黄道子和赵大结巴!”

关成羽摇头:“目前咱们还没有那么大的实力,需要他们帮咱们扎稳脚跟,这样做,同时也封了各路‘绺子’的嘴。”

张彪的嘴巴张得像井口:“好……好家伙,大哥你是诸葛亮啊!”

关成羽淡然一笑:“这都是被人逼的。”

半山腰的云雾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山的绿,远山与天空相接处,一只老鹰在优雅地盘旋,忽高忽低。

关成羽盯着那只老鹰看了半晌,从后腰摸出那枚紫铜棋子,猛地一捏,回头对张彪说:“明天晚上必须动手!你知道他为什么请咱们哥儿几个进山赴宴?老小子想给咱们来个鸿门宴呢。这正是一个机会,我直接给他来个将计就计!打从开始他就想除掉咱们,再不动手就没有机会了……你知道不?昨天玉生来的时候带来了两个消息,一个是,胡占山跟他那个叫孙有才的汉奸表弟密谋,想把杨武骗进城里逮捕。他想来个各个击破呢。他不知道玉生已经把杨文的尸首烧成骨灰带上山来了,安排‘绺子’里的一个兄弟来找过杨武,说孙有才帮忙烧了杨文,让杨武抽个时间去城里拿骨灰。第二个消息是,五天以后,鬼子要在沧口大庙那边枪毙几个抗日分子,其中一个是跟我一起在码头上扛过活儿的东北学生,那个东北学生姓臧,以前在东北抗联打鬼子,后来受命化装成流亡学生来青岛发展势力,结果回不去了,直接在青岛参加了共产党成立的一个锄奸队,杀过不少汉奸,前一阵发动码头工人闹罢工,不小心被鬼子抓了。一开始鬼子没拿他当回事儿,谁知道被孙有才给认出来了,他就是被鬼子特科通缉的**分子臧大勇……”

“这个人我听说过,”张彪翘了翘大拇指,“很了不起,有学问,有魄力。”

“这个先不用去管,”关成羽说,“我想这样,今天就让杨武下山,装作上当的样子去找孙有才,直接处置了他!明天处理胡占山,五天以后去沧口大庙劫法场。武子下山不需要有人协助,这是他的脾气。你今天再去找一找赵大结巴,装作昨天喝多了不记事儿了的样子,观察一下他的动向,如果机会合适,再叮嘱他一下,行事的时候别让他毛愣,甚至可以提醒他,如果他胆敢毛愣……我不多说了,这事儿你心中有数就行。”见杨武还在坟前低着头,关成羽回头喊了一声:“走啦!”

杨武愣怔片刻,石雕一般跪下,喃喃自语:“哥哥,你在那世好好的,我跟你的五个兄弟会给你报仇的……”

回华麓宫的路上,关成羽问闷闷不乐的杨武:“你能确定把孙有才的脑袋带上山来?”

杨武说:“能。”

关成羽摸了摸他的肩膀:“杨道长把道袍给你预备好了,他陪你一起下山。”

杨武点点头:“你放心,如果失败,下街旗杆上挂着的就是我的人头。”

第二天下半晌,华楼山雾茫茫一片,天上游荡着一块黑里透黄的云彩。这块云彩游荡到华麓宫上空,不由分说便卸下漫天酒盅一样大的冰砣,随着铺天盖地的噼里啪啦声,天接着就黑了下来。

站在华麓宫正厅的关成羽望着朦胧的远山,回头看了杨武一眼:“你不要跟着我们,我不是怕你沉不住气,我担心万一失手,外面没有照应。”

杨武将手里用黄色包袱包着的一只茶盘大小的匣子递给关成羽,闷声说:“我知道。”

张彪用手背碰碰杨武的胳膊:“武子,你先走,去荆条涧北边的那条峡沟等着,万一我们那边有什么异常,你直接过去控制他爹,我就不信他连爹都不要了。”

关成羽提着那只匣子掂了掂:“呵,这小子的脑袋还挺沉。武子,如果没有异常,你不要过去惊动老人,完事儿以后我会给他个合适的说法的。”

杨武盯着那只匣子,一笑:“行,我总不能把他们斩草除根吧?其实你们这些话都是多余,胡占山是只纸老虎。”

外面的噼啪声没有了,被沙沙的雨声取代。

杨武回身抓起搁在桌子上的一把***,撸两下枪管,箭步冲进了雨线。

关成羽将匣子夹在腋下,顺手一摸裤腰里的棋子,回头冲张彪一笑:“待会儿就看你的了。”

张彪嘿嘿一笑:“没问题。就看赵大结巴有没有反心了……”

昨天,杨武走后,张彪直接奔了下清宫,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正在巡山的赵大结巴。一通叙话过后,张彪直接按照刚才关成羽嘱咐他的话给赵大结巴灌了一阵迷魂汤。赵大结巴的脸红了好一阵,最后紫成了一只大茄子,一拍大腿:“我日他个先人的!老子豁出去啦,直接跟他干!妈的,昨天你走后,黄道子来找我,说老狗日的搂着那个娘们儿折腾了一宿,漫山遍野都是哼唧声……你说他这不是‘拿’老子的血管吗?不行,老子今天就要割了他的**!”

张彪不动声色:“这是真的?你可别上了黄道子的当啊,那家伙是个人精。”

赵大结巴把两只牛蛋子眼一瞪:“错!实话告诉你吧,黄道子想要除掉胡占山的想法比你们还早!再说,我的几个兄弟都亲耳听见那个老畜生‘干活儿’的声音了,跟他娘的老虎吃人似的……你别管了,这事儿有我!”

张彪套话道:“你大小也跟着他吃了好几年‘打饭’,这么做不怕兄弟们笑话?”

赵大结巴不说话了,脸色过云彩似的一阵黄一阵黑,一张脸扭曲得就像被猪啃过的白菜:“这……不是有你们嘛。”

张彪笑了笑,说:“那你也不能闲着啊,你得出力,不然以后跟着关老大混,兄弟们会不服气的。”

赵大结巴哼哧了半晌,一闭眼:“我给你们把枪藏,藏到酒桌下面!这不是明天老畜生要请你们哥儿几个喝酒吗?他肯定担心你们‘插了’他,家伙是带不进去的。可,可是有我!我提前给你们把家伙藏到桌子下面……”

“不用那么麻烦,”张彪说,“我这儿有把刀,你就把这把刀给我掖在我应该坐的地方就成。”说着,从背后抽出了自己的那把雁翎刀。

赵大结巴二话没说,直接将刀插到了自己的袖管里:“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了!”

临别,张彪慢悠悠地说:“成败在此一举,成就成,败就死,咱们都一样。”

回到华麓宫,张彪把情况对关成羽说了一遍,关成羽摸着张彪的肩膀笑:“这事儿成了。”

张彪还是有些担心:“胡占山这小子混了这么多年的胡子头儿,临时不会不加小心吧?”

关成羽悠然一摇手:“不要把他想得那么高,他要是那么有头脑也不会混了这么多年还在大山里面当胡子。”

张彪说:“我担心黄道子呢。”

关成羽微微一笑:“关于他,还需要我多说吗?”

半夜,杨武回来了,一进门,什么话也没说,丢在地上一个西瓜样的包袱,倚着门框冲睡意朦胧的关成羽和张彪笑。

关成羽明白了,直接问:“确定是孙有才的人头?”

杨武边脱道袍边说:“没错。这小子是个‘彪子’。我找到他家的时候没直接进去,在外面一看就明白,门前门后全是人,有做小买卖的,有胡乱溜达的,他们以为老子也‘彪’?我瞅个空档,直接从邻居家的院墙进了他家。这小子正在吃饭,喝着小酒儿,哼着小曲儿。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进了门,这个‘彪子’竟然吓得尿了裤子。见我傻乎乎的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他放心了,他还不知道取他人头的祖宗来了,一个劲地对我表功,武子呀,给你哥哥办这事儿我可是提着脑袋呀……我装作感谢的样子,请他去谷香村吃饭,这小子‘彪’得可真到家了,竟然跟着我走。我估计他是想在我出门的时候‘拿’我。老子就那么傻?我说,大哥,我怕日本人抓我,咱俩换换衣裳出门怎么样?起初我以为他不会同意,谁知道这个‘彪子’竟然同意了。门外停着一辆黄包车,我拉着他直接上了车。门口盯着的也是一群‘彪子’,跟着咋呼‘老孙你去哪里’,竟然没有一个过来看看的。这个‘彪子’这时候已经被我控制起来了,我的枪盯着他的腰眼呢,他回头说了句‘我去办点事儿’,又他妈尿了。下了车,我把他拖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一句也没跟他罗嗦,直接下了家伙。”

“痛快!”张彪冲杨武竖了竖大拇指。

“你估计那个地方三天两日不会被人发现吧?”关成羽问。

“不会,绝对不会!”杨武说,“那是个废弃仓库,十天半月不会有人过去。”

“对,就是有人发现也不知道死的是谁,”张彪笑道,“无头男尸。”

杨武点点头,接着说:“包了人头出来,我看见街上有不少鬼子在巡逻,没敢直接出城,钻着胡同去了下街,在旗杆下面给我哥磕了几个头,天就彻底黑了。我摸到了汉兴家,从后窗爬进去把他叫了起来。哈,把汉兴吓得不轻,小脸蜡黄。我没告诉他我是来干什么的,简单对他说了咱们的情况,然后问他我侄子怎么样,他去喇嘛他妈那间偷偷把孩子抱过来了……嘿,小家伙简直太好玩儿了!长得跟我哥一样一样的,我亲他的脸,他直接拿我的鼻子当了奶头,嘬得我那个刺痒啊,哈哈哈。临走的时候,汉兴说,他已经打听到了,传灯他们去了吉林濛江那一带,具体在哪里下煤窑还不知道,反正前前后后都是大山,他只知道在集中营登记的时候,有两个小年轻,一个叫刘全,一个叫王老七,估计这俩人就是传灯和喇嘛了……老大你放心,只要具体方位知道了,找他们就简单多了。汉兴说,最好你不要去,他可以通过关系去,但现在不行,鬼子对警备队控制得很严,为了长远打算,他准备过几个月以后再去。这事儿老爷子还不知道呢。”

关成羽皱着眉头思索良久,点点头:“不能等。等咱们安顿下来,我亲自去。”

杨武说:“这样好了。咱们这边离不开你,处理了胡占山,我去东北,首要目的是找回来他们两个,周五常的事情以后再说。”

关成羽想了想,说:“也好。拿下胡占山以后,你带足了银子,找到他们在哪个煤窑,花大钱贿赂看守,放他们出来。”

杨武说声“看我的好了”,上炕便睡,鼾声如雷。

外面的雨声停了。关成羽迈步出了门槛,外面罩了黑布一般,眼前一片模糊。

张彪跟出来,抬头望了望天:“这工夫得有六点了吧?”

关成羽说:“差不多。赶到的时候应该是九点左右。开席的时间是十点整。老小子很讲究呢,去得早了他不但恼火还容易犯嘀咕。咱们就在下竹林那边等,有人会去接咱们的。”

张彪算了算:“对。从下竹林到锅顶峰也就半个钟头的时间,入席正是时候。杨武应该到了吧?”

关成羽一笑:“不会,要是喇嘛的话,这工夫应该到了。不管他,刚才我那些话其实真的多余,根本用不上他,让他去那是怕他闲出毛病来。”

三个小时以后,关成羽和张彪已经站在下竹林对面的一块礁石上了。

夜里的海风狠劲,海浪拍击礁石发出的声音犹如海啸。

迎着苍劲的海风站了没有多会儿,下竹林那边就响起一声口哨,接着有人走了过来:“是关老大吗?”

关成羽说声“是”,扯着张彪跳下了礁石。

夜里上山很费劲,翻山越岭来到锅顶峰的时候,胡占山住的那个道观里已经传出了嘈杂的人声,显然里面的人已经等急了。

关成羽在吊桥对面屏了一下呼吸,高声喊:“大山里七沟八梁,跑了舅舅来了外甥,当头的老大上眼啦!”

吊桥上挂着的一只灯笼冲这边晃了晃,随着一声:“当家的有令,山门迎客啦——”

吊桥悠悠地放了下来。

关成羽回头望了张彪一眼:“沉住气,”双手抱拳,冲前方一拱:“多谢老大挑门帘!”迈着沉稳的步伐上了吊桥。

吊桥似乎不堪重负,发出吱扭咔嚓的声音。

前面有手电光一闪,蓦地响起赵大结巴的声音:“哎呦!这不是关大炮关大把头嘛!哈哈哈,让列位兄弟这一顿好等!快快请进!”

关成羽刚跨过吊桥,赵大结巴就冲里面嚷了一嗓子:“大,大当家的,贵客来啦!”

道观大门一开,关成羽以为出来的是胡占山,退后一步,将提在手里的匣子搁到地上,朗朗地施了一个坎子礼:“大当家的在上,小弟关大炮……”感觉不对,猛抬头看见四条手持***的汉子迎面走来,心下一紧,笑道,“呵,不是大当家的啊……四位兄弟,‘顺光杆儿’(搜身)来了?”笑着,举起了双手。

一条汉子将枪背到身上,伸出双手上下摸索关成羽,停手,说声“老大多担待”,把手又伸向了张彪。

“谁让你们这么干的?”门口站出了一身白绸裤褂的胡占山,“大结巴,是不是你安排的?胡闹!自家兄弟还用得着玩这套?”

“大,大当家的,这都是为了山门好啊,”赵大结巴哈了一下腰,“检查过了,二位身上没有‘木头’(枪)。”

“也不可能有啊,是不是关老弟?”胡占山张开双手做一个拥抱姿势,随即将这个姿势换成了请的姿势,“关老弟请!”

“大哥请,”关成羽弯腰拎起地上的匣子,“大哥,我们来了两个,武子临时有事儿,来不了。”

“有事儿?哦……”胡占山的眼睛精光一闪,“他没在华楼?”

“没在华楼,去青岛了,昨天就去了。听说他哥哥的尸首被一个好心人帮忙火化了,他想去带回来,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那就对了,”胡占山拉一拉关成羽的手,笑道,“他不来也好,这小子脾气混帐着呢,老子的酒不伺候他。”

进到门里,胡占山回了一下头:“大结巴,这儿没你什么事儿了,你去外面‘张’(观察)着点儿,这几天到处闹‘贼’,别让他们肮脏山门,扫了老子的兴!”

赵大结巴趁张彪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悄声说:“正数第三把椅子。”

张彪的心忽地一落,跟着关成羽进了正厅。

里面的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黄道子一脸诡秘地站在西侧的桌子角冲关成羽作揖。

胡占山说声“免了”,一眼瞅见关成羽手里提着的匣子:“那是什么?”

同类推荐
  • 绝杀金三角

    绝杀金三角

    本书讲述的神鹰特种兵大队的中队长安睿智,为了全面摸清境外武装贩毒集团的详细情况,与两名战友忍辱负重潜入金三角地区,与贩毒集团展开了殊死斗争,最终将毒枭一举消灭的故事。
  • 黎明行动

    黎明行动

    英雄者,为弱小而战,为正义而战,当人们受到欺压和残害时,他们会义不反顾的挺身而出。他们不管自身是否弱小,亦不会管邪恶有多么强大。这样的人,我们称之为英雄。在那个战争的年代,英雄有很多,但真正强大的英雄,却一个都没有,他们大多数人都在得到强大的实力后,失去了那颗作为英雄的心。强大的英雄,是本该存在,却并未真正存在的。面对人民的苦难,和无人性的暴行,是没有人挺身而出的。但是,在这里,他存在了,那个本不该存在的存在,存在了。
  • 红色生死令

    红色生死令

    他,一个普通的军人,却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磨练;他,一个地方的混混,却走到了不属于自己的部队;为守荣誉,他勇闯刀山火海;为报亲恩,他励志守得清贫;是混混不甘军营苦寂还是军人本色难改是非对错,爱恨缠绵,一段和平岁月里的往事
  • 我们是战友

    我们是战友

    我宣誓:我自愿加入中国陆军特种部队。作为一名光荣的特种队员,我将严格要求自己。严守纪律、服从命令、勇敢顽强、敢于战斗,不抛弃、不放弃,以保家卫国为已任。我们孤胆,我们并肩,我们勇猛,我们无敌,我们是天杀的勇士!在部队大家庭里,战友就是生与死的接替,战友就是血与火的承受……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说三遍!我们是战友!我们是战友!我们是战友!读者交流群:498311896精锐群号:162663328 (期待您的加入…)
  • 泥鳅

    泥鳅

    多年前,51号区绝秘军事技术研究人员携世界上最顶尖的军事科研成果神秘消失……其间,他们以高科技术为筹码与世界各国进行内幕交易,并不断壮大队伍。多年后,他们的后代组建了邪教组织——古里塔尔。后来,“古里塔尔”组织的疯狂领袖乌米发动了波及世界范围的“剩优”战争。在这场军事实力悬殊且旷日持久的战争中,中国也是世界联军其中一员……一天,中国军方一支小股特战部队遭遇突袭,十四名特战队员除泥鳅之外全部牺牲。后来,泥鳅深陷敌营却意外发现潜于前指内的惊天秘密,可同时他也被陷害成叛徒。终于,泥鳅经过殊死战斗逃出敌营,但从此也开始了漫漫无涯更加艰苦的战斗。加入美国特务组织执行绝秘任务、血战新德里勇救战友、入阿富汗拼杀战场前线……神秘组织面沙在被慢慢揭开。泥鳅在浴血奋战,他只有一个目的——赢得战争的胜利,还自己清白,回到祖国、回到部队、直到流尽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
热门推荐
  • 重生后,我的空间成了前夫的心情指南

    重生后,我的空间成了前夫的心情指南

    [双重生 空间种田 甜宠 家长里短无极品]重生后,我的空间竟然成了前夫的心情指南。他心情好时,晴空万里,艳阳高照。他心情不好,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韩宗泽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的心情,我的菜苗冻死了!”“除非你不退婚。”……“韩宗泽你能不能控制一下,这么大的暴雨,鱼塘都淹了。”“那你别理地主家的傻儿子。”……“韩宗泽!你能不能!”“不能,除非你哄哄我。”得得得,为了她的家,为了她的业,为了她辛辛苦苦奋斗的小钱钱。亲亲,抱抱,举高高,前后两辈子都斗不 过冤家,她惯着就是了。“韩宗泽,别这么高兴,晒死人了。”
  • 我有没有爱过我自己

    我有没有爱过我自己

    上班的时候顾宇遇到了高中的恋爱对象陆严,曾经受的伤全部浮现在脑海里,得知陆严结婚生子,顾宇选择躲避,但是不知道为何陆严一直纠缠
  • 言泽

    言泽

    人的本性真是如此吗?我想更好的去挖掘他,破坏他成就他
  • 女总裁的王牌未婚夫

    女总裁的王牌未婚夫

    读者催更加群:463575979。武林高手林浩是战场上的铮铮铁汉,退役后隐居雪山潜心修炼,后奉爷爷之命到龙城娶亲。从此艳福无边,先是公车上见义勇为帮了可爱的职场美女,又是不小心占了职场熟.女的便宜,还天上掉下个美女杀手……护卫红颜,结交兄弟,为兄弟两肋插刀,为红颜虽死无悔,万字‘义’为先,情义深重。为报父母血海深仇,携风云之势崛起,管你是一个组织还是一个国家,势要你血债血偿!
  • 来不及抓住你

    来不及抓住你

    千年前,天界将凤族灭亡,陈绾绾成为唯一幸存者,却被抹去记忆。千年后,因一起案件她与慕予相遇,将揭开千年前事情的真相。陈绾绾却遭诬陷……
  • 星空深蓝

    星空深蓝

    旧日远去,新星来临,深遂的星空总让人向往。古老的神秘重生于世间,人类探索星空的步伐能否加快,浩瀚的宇宙画卷何时展露全貌。旧古时代,人类自废墟中重生,挖掘古老的神奇,延续传承的使命。薪火重燃,照亮孤寂奔腾的时间长河,人类联邦的星环连接星河,巨大的城市横跨无法想象的空间。星盟建立,辉煌重现,穿过苦难,不朽的光芒照耀万古长空。
  • 遇,注定无法放手

    遇,注定无法放手

    飞机场遇见个女孩,从此对她无法放手,一见钟情
  • 虚无第一仙

    虚无第一仙

    仙神大战导致女娲创造的山河图破损,山河图中的生物顿悟了修真之道妄想山海,仙神大帝野心勃勃妄一统万界,被鸿蒙星君识破遭暗算,元神快要消散的鸿蒙星君用尽修为逃入蓝图暂住吕智的灵海、看死而复生的吕智如何成为虚无大帝、抱得美人归
  • 橙子海底记

    橙子海底记

    橙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到了海底,他想要逃出去,他奋勇拼搏,不畏困难,他究竟能逃出去吗?请见小说
  • 墓影谜记

    墓影谜记

    掘金中郎将与摸金校尉、发丘天官齐名,被称为三大官盗。“掘金中朗将”二十八字分金定位口诀:三元九运真龙现,日月五星层层缠,一边枕水一边田,二四山中玄重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