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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荒戟繁花落

走出山洞。

敖烈忽然快步上前横在路中央,抖擞两下化回狼形,温驯地趴卧在地上。

我停下脚步,看着敖烈的姿态,即刻明白他的用意。只是:“敖将军,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敖烈抬起头,琥珀色眸眼平静地望着我:“妖后,不必客气推辞。”

“敖将军,你忘了,我无心妖后之位,早已弃下,叫我白菀就好。”我轻声提醒。

敖烈置若罔闻,执意道:“我只记得众目睽睽,九尾妖后传位于你。我敖烈亦出口应承九尾妖后,会永远忠心追随。所以,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认定、”

敖烈喉间略微一哽,容不及我说什么,他神情黯然道:“只是,妖后你常年不在荒戟,作为属下,能为你做的事情不多,实在有愧。今日能有机会为妖后做些小事,就遂了属下的心意吧。”

敖烈诚挚恳恳,我再三推辞不过。

烈烈长风拂过耳发,我勾着敖烈脖颈间柔软的皮毛,坐在他厚实的狼脊上,疾驰在深山野林中。

即便场景变换,感觉亦是熟悉。我下意识回过头,想要寻觅赤缨疾跑跟随时那抹火红如焰的身影。

视线落空。

想起赤缨,想起她坎坷折断的尾巴,想起她又受伤了……

我不禁有感而发:“敖将军,赤缨姐姐她那么勇敢,那么善良,你一定要照顾好她。”

敖烈没有停下奔驰的脚步,有些意外道:“妖后,怎么想起说这些?”

我深深叹口气:“没什么,只是想起以前的时光,我们三人并肩同行。赤缨姐姐她为救我,尾巴被道士斩断。好不容易新长出来一条,又为救你,被豹妖硬生生扯断。每每想起这些,我都……好心疼她……”

敖烈朗然沉稳道:“放心吧。赤缨随我并肩作战,我们一起出生入死多年。她的好,我都记得。如今她既是我的夫人,于公于私,我都应该倾力照顾好她。”

“那就好。”我微微浅笑,心底充满暖意。

想起那时,赤缨姐姐将她对敖烈的爱意全部埋藏在心底不敢示人,再到她泪流满面地靠在我肩头,感慨爱而不得的难过模样。

我迎着晚风,抬起头,看着浩瀚暗夜里,天际那轮高高悬挂的琥珀色月牙。

我在心底愈发确信:这世间,守得云开见月明。

敖烈回过头,见我沉浸在思绪里走神良久,温柔劝说道:“妖后,折腾了大半宿,阖眼歇会儿吧。”

我蓦然回过神,想起今夜离奇被绑一事,心中不禁疑惑重重:“敖将军,你和绑我的那些人交过手,你能看出他们的来历吗?”

敖烈突然放慢脚步,言语谨慎:“不知道、妖后,会不会是你离开荒戟后,在烟波红尘得罪了什么人 、”

我顺着敖烈的话,仔细想了一遍自己在烟波红尘得罪过的人。可想来想去,也不过就得罪过玄天门少主洛不凡。

可近来,我与洛不凡的关系缓和不少,蒙面人定不会是他。

心尖碧波涟漪陡起,更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上次姻缘河畔,这帮蒙面人在豺妖带领下,对我动手,未能得逞。这次明明抓住我,轻而易举便可取我性命,可是他们却劳心费力地把我带到深山野林里,真是奇怪……”

敖烈接过话题,宽慰道:“妖后,对方没有取你性命,就说明对方没有加害你的想法。不必太过担心。”

“可对方好像对我的情况与行踪了若指掌。因为上次我和你,还有赤缨姐姐,商量找到念儿,就到姻缘河畔放烟火通知对方。这帮蒙面人竟然放烟火诱我前往姻缘河。敖将军,会不会是妖族里有豺妖遗下的眼线呢?”我胡乱猜测着。

敖烈一语点出我猜测的不靠谱:“妖后,若是豺妖想对你动手,必然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你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回到荒戟,我们从长再议吧。”

我无奈叹气:“也对,现在一点头绪也没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敖烈嗷呜一声,腾身一跃,加快奔驰的步伐。

匆匆赶回到荒戟妖宫。

戍守宫外的小妖向敖烈行礼后,诧然看见站在敖烈身后的我,急忙曲膝跪拜:“恭迎妖后!”

我尴尬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妖,难不成又上前解释一番自己弃下妖后之位的事?

敖烈站在一在旁,粗犷俊笑道:“看来,不管你做什么,说什么,认定你是妖后的,可不只是我。”

“算了,随你们怎么称呼吧。我弃位之事,你们心里清楚就好。”

我拉住跪在地上的小妖:“别行礼了,起来吧。赤缨姐姐呢?她现在身体怎么样?”

“将军夫人近日都在闭关养伤,听送药进去的小妖说,将军夫人好像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估摸着这几天就会出关了。”

我还是不放心:“那平常给赤缨姐姐送药的小妖在哪?我想跟她打听打听赤缨姐姐的情况。”

“是。妖后,我这就去把送药小妖找来。”

不一会儿,戍守小妖领着一个小狐妖走进来。

小狐妖恭敬跪地:“拜见妖后。”

我急匆匆上前拉住小狐妖:“别拜了。你先说说,赤缨姐姐她现在怎么样?真的没事了吗?”

小狐妖一五一十道:“将军夫人右肩中了毒箭,淤毒虽然已经清除干净,但是毒箭劲道之深,所以,即便恢复得七七八八,将军夫人的右臂也留下后遗症了。”

“什么后遗症?”我着急追问。

“将军夫人的右侧肩臂筋脉断了,怕是以后都抬不起来了。”

“怎么会这样、”我神情惊惶:“是谁伤的她?”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不过,小妖们私下议论,都说将军夫人是被玄天门少主伤的。”

“玄天门少主洛不凡?我愕然看向敖烈:“赤缨姐姐怎么会招惹到他呢?”

敖烈的神情不置可否,只是淡然言语道:“莫信那些传闻,一切等赤缨出关问她就好。妖后,时间不早了,你也累了,先回寝殿休息吧。”

在敖烈的安排下,人影四散。

我独身躺在寝榻上,辗转反侧,送药小狐妖的话久久回响在耳边:“将军夫人的右侧肩臂筋脉断了,怕是以后都抬不起来了……”

我翻身下榻,想去赤缨姐姐闭关的山洞探望她。可是走出妖宫后,急慌慌迈了两步,又怕自己深夜出现,会影响到赤缨姐姐闭关休息。

犹豫去返后,我杵在原地,默默轻叹:“今夜怕是睡不着了。”

遂折身往荒戟后山的繁花林走去。

不知是季节更替的缘故,亦或物是人非的缘由,繁花林凋落殆尽,只剩一片片老树枯枝,在我眼中甚是颓败荒凉。

埋葬娘亲的花冢,褪去花瓣色泽,衍化成一抔抔暗褐色的尘土。

“娘亲,菀儿来看你了……”

我望着花冢旁,轻声唤了唤。

瞬间湿润的眼眶,触发我想起从前躺在娘亲怀里的时光,那时,她毛茸茸的尾巴盖在我身边,不咸不淡地同我诉说往事。可我总迷迷糊糊,听着听着便睡着了。

现在,我特别特别想和娘亲聊聊天,说些我迷惘的事。可是娘亲也睡着了,再也不会起来了……

我安静坐在花冢旁,自顾自地默默念叨:“娘亲,菀儿现在挺好的,而且,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照顾好自己,娘亲,你在九泉之下,不用担心我……”

就在我以为空旷的繁花林里,只有我一个人时,夜色隐没的不远处,忽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为什么这么做!”敖烈浑厚冷漠的质疑语气。

赤缨声线沙哑,略微带着哭腔:“我说了不是我!”

“我真的对你太失望了……”

敖烈难掩愤怒的眼神,决绝注视着眼前的赤缨,不断地摇头。

赤缨一把抱住敖烈,嘶哑哭喊道:“敖烈!我是你的妻子!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敖烈漠然推开赤缨:“你自己心里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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