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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案上鱼待宰

乌墨重夜,银水月华倾泻在月老庙地面上。

我心事重重地坐在堂前台阶上,静望着破过云层的月华。

明灭疏离,暗影交错,我辽远望向夜空的视线幻影迭生,一会儿是舜璟伫立在云头,一会儿又切换成念儿的脸。

朦朦胧胧中,我沉沉睡了过去。

混沌的睡梦里,我恍惚置身绚烂璀璨的星海长河中,抬首便望见,舜璟悲容泯然地隔岸凝视着我。

当下的我终于明白,彼时的他悲伤无力的神情,是想轻轻予我说:“菀菀,此去一别,永诀无期……”

“舜璟!”

我痛心疾首跃下星河。

可是,一片白花花的巨浪,突然气势奔腾地驰骋在我梦里,浸湿我的脚下。

明晃晃的水底,一个稚嫩的身影拼命挣扎着,渐渐绝望地沉没。

我躬下身子陷进水中,竭力朝他伸手施援,可是浪花卷挟他离我越来越远,我惊惶清晰地看见他嘴巴努力一张一合着——

“好冷……”

“白姨,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讨厌你……讨厌你……”

我的身子遏制不住的颤抖。

顷刻间浪潮褪尽,梦里触手可及的一切,全都转瞬即逝幻化成空。

灵姗姗迷迷惘惘望着我:“姐姐,你做噩梦了?”

我唇边轻叹,努力从梦境里回过神,拢眉担忧地低下头。

“可是,幽冥鬼君不是说念儿没事吗。姐姐,你别担心,别再多想了。”灵姗姗安慰着。

“嗯。”我点头答应,声音有气无力。

灵姗姗见状义气道:“姐姐,我出去替你找念儿吧。”

灵姗姗径直吹出透明泡泡,将自己置身其中,轻轻浮停在我眼前。

我诧异看着她:“姗姗,你、”

“姐姐,我的确不喜欢念儿和我们待在一起。自从在玄天门找到他,念儿他神情总是阴冷阴冷的,有时候他在我们背后,我都会忍不住后背发凉。姐姐,说真的,我不希望他回来。可是姐姐,我不想看到你整日里望眼欲穿又唉声叹气的样子。”

“姗姗……”我有些感动,亦感谢:“谢谢你。”

灵姗姗冲我莞尔俏皮笑了笑,眼神真挚道:“姐姐,我的命是你给的,所以不用给我说谢谢。也许,姐姐有很多亲人和朋友,但是我只认识你,当你是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不帮你,我帮谁啊。”

灵姗姗纯真笑着,我的心底汹涌窜升一股暖流,淌过眼眶时,湿润了视线。

“姗姗,我也是仙药灵草,受人栽培,汲取日夜精华,才修炼出人身。我也没有爹娘,没有兄弟姐妹。所以,每一个对我好的人,我都看作是亲人。姗姗,其实在我心里,早把你当成是我的亲妹妹。”

灵姗姗喜笑颜开道:“既然姐姐没拿我当外人,那姐姐的忙,我更要帮啦!姐姐,你在月老庙等着吧。我去外面帮你找念儿。”

说罢,灵姗姗坐在她的可爱泡泡里,缓缓飘出月老庙。

我在她身后疾追了几步,极力叮嘱:“姗姗,在外注意安全。”

灵姗姗回过头,眉眼弯笑:“姐姐,我知道啦。放心吧。”

我眸光柔漪地目送姗姗乘驶泡泡消失在夜色深处。

偌大的月老庙,转眼只剩下我独自一人。

晚风徐徐吹过,我停身倚在门边,眼角余光斜见月老石像,心中不觉闪过一丝念头——

“念儿不见了,这月老也许久未曾现身,不知忙什么去了……”

思绪刚落。

庙门突然被人粗暴地推开,猛地撞向两侧庙柱,发出闷沉响声。

我被吓了一跳,慌了神反应道:“难道是念儿回来了?”

还未来得及应证自己的猜测。

月寒如练,鸟雀惊啼,只见数十个蒙面带刀的黑衣人,杀气澎湃地出现在庙内。

他们熟练地变幻阵型,将我置入腹地,形成围剿之态。

我飞快扫视过四周熟悉的装着和阵容,猛然想起姻缘河畔遇险那回,是豹妖带队。

但豹妖已死,这回来取我性命的又是谁?

我深知,自己绝非来者敌手,可总不甘心死得如此不明不白:“你们是谁?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三番两次追杀我?”

为首黑衣者脸上横肉巍颤,眉宇间露出凶狠神情,冲我亮出锐利的刀锋,撂下狠话——

“只要你肯束手就擒,我们绝不取你性命。你若执意硬抗,就别怪我们刀剑无眼!”

我顿时有些搞不清状况。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

本就打不过,我干脆利落地放弃对峙:“既然是来抓我的,那就带我去见你们的幕后指使。”

黑衣人担心我耍出什么花样,阴沉沉注视我半刻后,随即拿块厚不透光的黑布蒙住我双眼,堵住我口舌,缚住我手脚,将我扛出月老庙。

一路颠簸,视线黢黑,我隐隐不安即将迎接自己的将会是怎样的境地。

也不知走了多久,我被人重重扔在地上,后腰撞上石块,疼得我倒吸凉气。

我努力蹭了蹭,想要蹭掉眼前蒙着的黑布,可惜没多大用处。

黑衣取走塞在我口中的破布,我蜷缩起身子,慢腾腾挪到坚实壁岩边,谨慎防备道:“这是哪里?”

四周一片寂静,无声应答。

我耳边搜集到凌乱厚实的步伐声渐离渐远,一行轻细的脚步慢慢靠近。

我灵敏反应到来者身份即是幕后使者,不由得追问:“你是谁?”

幕后指使一言不发,我听见身边传来一圈圈犹豫不决的步伐。

哪怕眼前隔着黑布,我亦能感觉到对方凌厉的目光在一遍遍扫视着我。

我被对方的脚步声扰得心神不宁,不禁慌乱道:“你抓我来做什么?”

脚步声戛然停止。

一道灼灼的目光复投在我身上。

一双纤长却粗糙带茧的手,忽然上前重重捏抬起我的下巴,力道紧绷一会儿后,又莫名松开了……

来者似乎心烦意乱,杀与不杀之间,犹豫不决。

我蛾眉紧蹙,低声沉问道:“你究竟想怎样?”

倏忽间,一道泛寒的剑气逼近我脖颈间。

我身子略微僵怔,感觉自己脖颈间的皮肤被剑锋挑破了一些。

这一刻,我以为自己会就此莫名其妙地死在不曾谋面的人手里。

可那柄挑破我脖颈肌肤的剑,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我随即听见哐一声,像是有人把剑插进了壁岩深处。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我还没回过神来,那一行轻细的脚步,已经疾快地转身离开了。

我努力镇静下来,想要捋清头绪。可杂得像乱麻般的谜团,让我根本无从思索。

此刻的我就像案板上一条鲜活的鱼,待人随时前来宰割。

这一刻,对方虽没有取走我性命。但却不知下一刻,对方会不会再次返还施予毒手。

就在我以为自己性命堪忧之时——

一声声熟悉的粗犷狼嚎响起,由远及近……

“难道是、”我心口陡震。

身旁几米外,顿时响起一番激烈的打斗声。

渐渐,身周静悄悄下来。

一双手轻轻替我揭下眼前的黑布。

光亮尤为刺眼,我眼睛眨了许久方才适应,看清站在眼前的人——

“敖将军!”

敖烈神色有些尴尬:“妖后,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我有些不明白:“这是哪里?敖将军,我被人蒙面绑到此处,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敖烈面容凝重,似乎欲言又止,硬生生憋出五个生硬的字来:“我、碰巧经过、”

我狐疑地看着敖烈:“真的?”

敖烈避而不答,略微心虚地转过脸去,简述经过道:“我四处替你寻找念儿,碰巧路经此地,看见一群黑衣人,心中起疑,便尾随前来探个究竟。”

我愈发狐疑:“敖将军,你一个人?赤缨姐姐呢?”

敖烈低声道:“赤缨她、她身上受了些伤,这阵子在闭关养伤……”

“受伤?赤缨姐姐在荒戟山上好端端地怎么又受伤了?”

敖烈愈发心虚的模样:“我也不知、她在哪里受的伤。总之,她没有大碍,你不用担心。”

原本总是面容铮铮的敖烈,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

“难道,赤缨姐姐伤情严重?敖烈故意瞒着我?“

想到这,我顿觉不放心:“敖将军,我还是随你回荒戟探望赤缨姐姐一趟吧。”

敖烈顿了顿,面色有些难堪:“赤缨她真的没事。妖后,念儿下落还未找到,还是先找孩子要紧。”

敖烈越是推辞,越是让我对赤缨姐姐放心不下。

“敖将军,念儿他虽下落不明,但我知道他性命无忧,又有姗姗在外帮我找着。我还是先且去趟荒戟,探望探望赤缨姐姐吧。”

敖烈看着我,眉宇皱巴地拧了拧,见我执意前去,终于勉强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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