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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不信宿命尽

黑龙曜脱口而出的三个字,仿佛让千里之外的那座巍峨天山,伴随着山涧朗朗的星光雾气,一并轰然倾塌,不偏不倚砸在我心上。

滋味复杂难诉,令我落荒而逃。

灵姗姗机灵地从我怀里溜出来,昂首趴在我胸前,懵懂望着我——

“姐姐,魔王待你一片痴心。若是没有舜璟上仙,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我神情泯然而坚定道:“我因舜璟而生,亦愿为他而死。姗姗,这个世间,从来没有假如。”

灵姗姗小手托住腮帮,疑惑道:“姐姐,你真的不喜欢魔王吗?可是为什么,我听见你的心跳声这么快呢?”

“因为、”

我唇边顿了顿,停下疾行的脚步,轻轻抬头望向姻缘河畔的朱漆凉亭,气若幽兰道:“……因为天地浩大,我终如愿寻到他。”

白纱轻幔浅荡中,流年遥迢,那一袭紫袍如皎白月光般,亘古照亮我的心涧。

恍惚想起那年,天山池畔,我竭尽心力地那一场盛世绽放。

水泽层层漫湿眼底……

我站在凉亭前,痴痴望着舜璟。

洛不凡识趣地收起手中对弈的黑子,对着舜璟刻意道:“上仙,好巧不巧,又遇见她。”

舜璟将手中捏着的白子,漫不经心摁入棋盘内,头也不抬道:“怕是洛少主费心了。”

洛不凡朗声大笑:“……我忽然想起一件要事,急着回玄天门处理。不打扰二位叙旧。”

洛不凡站起身,意味深长地含笑递上眼色,仿佛在暗示我:“姑娘,我只能帮你到这。剩下的事,自己好好把握。”

我低头颔首,表达谢意。

洛不凡爽快离开。

姻缘水粼,斜影亭前。我与舜璟,明明近在咫尺,却弗如隔着万重山川。

“舜璟神君……”

我呢喃一声熟悉的轻唤,眼泪莫名辗转。

舜璟偏过脸来,斜我一眼,眸中覆满冷漠疏离道:“你认错了人。”

“不。神君,菀菀自废仙脉,到凡尘来找你。幽冥苦等九百年,历尽波折,好不容易找到你。我怎么可能认错。只是紫姮上神动用私刑,斩断了你的情根,所以你才会忘记菀菀。”

我急急上前欲解释。

舜璟倏忽伸手御下结界,将我挡在凉亭台阶前。

“白菀,你看清楚,吾乃云雪之巅的舜璟上仙,与你没有半分瓜葛。”

秋风拂动白色纱幔,我隔着泪珠,模糊看清凉亭内的那张清冷面庞……

“神君,对不起,是菀菀闯下弥天大祸,才会连累你被贬落凡尘。菀菀一心找你,就是想要向你赎罪。”

闻言罢,舜璟起身走至结界前,与我视线冰冷交接,云淡风轻道:“无须赎罪。白菀,吾心中对你无爱,亦无恨。吾三番四次救你,都不过是一场场修行造化。”

无爱亦无恨,铮铮五个字。

我怔了怔,一直耗劲想要破掉结界的双手,瘫软无力地垂落。

明知道,眼前的舜璟没有情根,可心底还是止不住地难过。

舜璟见我不再情绪激动,终肯挥袖化开结界,站在凉亭台阶前,与我高冷交代——

“白菀,吾今日前来,也是最后一次同你说个清楚。前世有缘又如何,今生不必再寻其扰。放下执念,天地广阔。你我,宿命缘尽。”

我心痛蹙动,不知如何应对这般无情的舜璟。

他曾经赐予过我无限的温柔与宠溺,都仿佛随着缘分耗尽,烟消云散。

犹记得鸿虚镜里,他说:“初时相见是怜,百年照顾是惜,生死之间是爱,此去一别是缘浅……”

情深缘浅。

所以——

“九重天上的朝夕百年,终究抵不过一世离分。”我心底哀哀说不出话。

可这一切,若真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闯祸,弄丢心爱的人。

舜璟见我半晌没有反应,幽幽量我一眼,转身便离开。

白纱轻扬下,那道远去的身影投映在视线内,回忆一步一凌乱,令我恍如南柯梦醒——

“此去经年,便是良辰美景虚设。纵有千种风情,再与何人说。”

我奋不顾身追上前,从身后颤抖地紧紧抱住舜璟,泪水不甘心地簌簌淌落,沾湿他后背的大片衣衫。

“我不要与你万丈红尘,各安一生。舜璟,我不信宿命,不信你说的缘尽。”

“……白菀!你!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舜璟一脸无奈,颔首低头,松开我扣在他腰间的十指,转过身,便要御下结界隔开我。

趁着舜璟转身的功夫,我机不可失地正面扑抱住他,动作熟练地将头倚进他的怀里,死抱着不肯撒手,鼻涕眼泪全不管不顾地蹭在他胸口衣襟上。

“舜璟,还记得吗?以前九重天上,你与我时常并肩坐在风月台的菩提树下,我依偎在你怀里,我们共看云山幻海七彩霓虹。你说,你也会怕……”

我伏在舜璟胸前,不经意听见他心跳紊乱的声音。

我诧异地抬起头,看向舜璟。

“嘶……”

只见舜璟浑身颤栗,脸色惨白,眉头紧蹙,正在努力抑制着自己痛苦的喘息,以手使劲摁住心脏的位置,神情似乎煎熬难耐。

我顿时慌了手脚,上前抓住舜璟的手,急切道:“神君,你怎么了?”

“别碰我、”

舜璟虚弱无力地推开我。

我愈发着急:“这到底怎么回事?舜璟,等我!我去找洛不凡来帮你!”

“不用、”

舜璟断然拒绝后,艰难撑着身子,盘坐在凉亭内,以仙术护住心脉。

可是,好像并不能止疼,大颗大颗的冷汗悬在舜璟额头。

我再也按捺不住心急:“我这就去找洛不凡来!”

我匆匆起身跑出凉亭,就听见身后传来舜璟硬撑的声音——

“昊天、送我回云雪之巅、”

我惊慌回过头,看到昊天剑变幻出一丈宽,钻到舜璟身下,凌空将他载走,消失在夜幕中。

我急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即刻追上舜璟,还是叫上洛不凡再去。

灵姗姗小声安慰道:“姐姐,我告诉过你啊,舜璟上仙有胸口痛的隐疾。放心吧,他回云雪之巅,在雪地里躺会儿就好了。你不要太担心。”

虽说的确听姗姗提起过,可第一次见到舜璟发作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揪心。

“好端端地,舜璟怎么会有胸口痛的毛病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转念想到,洛不凡他见多识广,又与神界颇有渊源,兴许他能救治舜璟的病。

想到这,我遂决定叫上洛不凡一同前往云雪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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