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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此夜难为情

“……灵猿妖!”

我脱口而出心中的猜测。

洛不凡色荏内敛地平静点头:“正是。”

我无奈叹气——

“那时妖界内乱,豺猿虎豹四族密谋篡夺妖界掌权之位,失败后便叛离荒戟。至豹妖遭诛后,这豺猿虎妖等余孽,怕是都潜逃到烟波红尘来了。那红尘百姓岂不是……”

洛不凡镇定熟练应对道——

“我会安排人手,通知百姓夜间不要外出。另外加派门徒,彻夜不休地巡守街巷。总之,在我烟波红尘为非作歹之徒,我玄天门一个也不会放过!”

“那就好。洛少主,不打扰你晨修了,我还有事要办,先出去一趟。”

我心中的疑惑被洛不凡捋清后,寻找念儿的迫切念头督促着我快些出门。

洛不凡停下调息,冷不丁告诉我一个重要消息——

“你想等的人,我以下棋之名约到了。今日戌时,姻缘河畔凉亭见,不要误了时辰。”

我的心猛地咯噔颤抖一下。

舜璟!

戌时!

“记住了!多谢洛少主!我会准时赴约的!”

……

走在烟波红尘喧闹热烈的四衢八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摩肩接踵。

我见人便拦下询问:“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他脸圆圆的,总穿着长袍子遮住脚。因为他腿脚不方便,所以走路时看起来有些摇摇晃晃的……”

由于念儿人身蛇尾的缘故,所以他与普通孩子的走路形态是极为不同的。

若是有人见过,定会映象深刻。

可是,从日暮到黄昏,我走遍所有街道,拦问遇见的每一个人,却都摇头摆手示意没见过。

我沮丧不已:“念儿,你到底在哪儿?”

灵姗姗陪坐在我肩头,乖巧安慰道:“姐姐,别灰心,总会找到的。也许,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呢。”

我唇边微微叹息:“但愿吧。”

夜幕四垂,街上人影渐稀渐疏,家家户户紧闭门窗。

黢黑的长街上,有一户人家似乎还未入睡,屋檐下透出微弱的烛光。

光影投照在窗阁上,隐约看见一个书生气模样的男子,握着厚厚的书卷,站在窗前,摇头晃脑吟着词——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念毕,书生男子推开窗阁,探出脑袋,黯然打量着街头巷尾,仿佛在等什么人……

一队玄天门徒巡守至书生男子窗前,即刻嘱咐道:“近日烟波红尘有妖怪出没,我们在每家每户门前都已悬置降魔镖。记住,紧闭门窗,不要外出。”

“是。明白。”

书生男子恭敬点头,手上半推,虚掩住窗阁。

玄天门徒巡至我跟前时,看我一眼,辨认出是我后,便拐了条街巷巡逻至别处。

灵姗姗在我耳边提醒道:“姐姐,戌时快到了,我们走吧。”

“嗯。”

我点点头,准备赶往姻缘河畔的凉亭。

可是,刚走没几步——

巷尾徐徐走出一个端庄清丽的女子,碎步停迈在书生男子的窗前,轻扣窗扉。

书生男子轻快推开窗,眸眼欣喜道:“姑娘,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清丽女子咯咯掩唇浅笑。

书生男子绯红着脸,诉露衷肠道:“今日在姻缘河畔偶遇姑娘,姑娘倩影便深深刻在我心上萦绕不散。姑娘应承说会来找我,可哪知遇上玄天门夜间禁严,我还以为,姑娘你不会来了。姑娘,你这偷偷跑出来找我,不怕遇见妖……”

书生的话还未讲完。

清丽女子衣袖半遮秀脸,柔声浅笑,冲着书生微勾食指,示意出来一叙。

“姑娘等等,我这就出来。”

书生激动得连窗阁都来不及掩上,便急匆匆转身往外走。

我默默看着眉来眼去的二人,心中一片了然。

“这大晚上的,绝色美人主动找上门来,不是鬼呀,便是……妖!”

我不疾不徐走上前,以妖力封住书生的屋门。

“咦,怎么回事,我的门怎么打不开了!”

书生在屋内急得团团转,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空旷冷清的街道上,此刻又是另一番光景。

清丽女子恶狠狠瞪着我,嗓音粗沉道:“又是你坏我好事!”

“男声女相!灵猿妖,不必再装了。只要你肯束手就擒,我可以将你送回荒戟,替你说个情。以后安安分分地留在荒戟,不要再到处为非作歹。”我好心劝说。

灵猿妖暴捶胸口,目眦欲裂,狰狞幻化回原型扑向我!

只见灵猿妖浑身密布黑色毛发,显得体型尤为巨大,而且它的四肢强健如钳,行动起来又极为灵活敏捷。

一番近身厮战后,我耗着妖力好不容易占据上风。

灵猿妖见势不妙,倒翻落地,与我保持距离。然后,双手钳住檐壁,翻身跃上屋顶,想要逃跑!

我急急纵身追上去。

冷月苍悬,幽幽覆在整座烟波红尘的屋檐青瓦上。四下空寂无人,我踩着残破的瓦片,凌风追击着灵猿妖。

忽然,一直灵活逃窜的灵猿妖,摇摇晃晃走两步,浑身淌血地栽倒在屋檐上。

我不明所以地放缓脚步,疑惑地抬眼看向远处。

清幽屋檐上,月光迷离,映衬着一张苍白憔悴,却仍旧英俊不羁的脸庞。

一袭幽黑长袍,杀气腾腾,流风袖口烈烈飞扬,手中握着一柄玄铁寒亮的染血魔戟。

“……黑龙曜、”

我心底深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今夜此时会遇见到他。

我下意识转身想要离开。

疾风突起,凌乱拂扬我的发丝衣衫。

“小仙女……”

黑龙曜的声音,憔悴低沉地响起。

我知道,他已经站在我身后。

“龙月告诉我,玄天门抓你当诱饵对付我。对不起,我来晚了。我……”黑龙曜迫不及待要解释。

我眉头颦皱,清冷薄淡道:“绝魈魔王,我是死是活,与你无关。”

黑龙曜微微颤抖地伸手抓住我的衣衫,语气哽咽道:“九重天上,是我骗你在先,对不起。可是,小仙女,你说过原谅我的。黑潭穹顶,麒麟烟火,日月星辰,山川河海都是见证。”

我抬手甩开黑龙曜的抓扯,缓缓回过身,视线一凝,漠然迎上黑龙曜的憔悴眸光。

“魔王误会了。原谅你的人,是红尘没有记忆的白菀,不是九重天上的我。”

黑龙曜怔怔难过地望着我,干涩的薄唇,艰难张合了两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脸色冷峻道:“魔王,还有什么话想说的,今日你我一并说个清楚。”

黑龙曜微抬下巴,眉梢凝挑地望着我,委屈巴巴,语气轻柔道:“……不敢说。”

若是从前,见他这副模样,我定会戏谑他几句:“你堂堂魔王,竟还有不敢说的话?”

可如今——

罢了。

黑龙曜没有错,我也没有错。

只是我与他,终有一日,无可避免,是要成为敌人的。

连声朋友间的再见也没法说出口。

我视线躲闪,转身便跃下屋檐,匿在街巷暗影里。

月色泛着微微银光,黑龙曜孤身挺立在幽绿的青石砖瓦上。

凉凉月照,倾泻如水。檐角的壁灯轻微摇曳,灯影交错,我静静躲在檐下,黑龙曜无声停在檐上。

僵峙许久后,我清晰听见檐上传来他清衡沉透的三个字——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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