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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美人衣衫尽

自幼缺乏关爱的念儿,头一回玩得如此开心,稚嫩的脸蛋上挂满灿烂天真的笑容。

我不自觉地浅抿薄唇,欣然浮起笑意。

黑龙曜停下嬉闹,站在我面前,温柔体贴道:“小仙女,你奔波整晚,先去我殿里休息会儿吧。”

我摇头拒绝:“我答应青蛇姐姐照看念儿,他玩得正开心,我得留下来陪他。”

黑龙曜言语固执不肯退让:“有我帮你照看念儿,你赶快去休息。”

“可是我、”

我字还没说完——

“啰嗦。”

黑龙曜打断我的话,上前横腰抱起我,往他寝殿走去。

我一眼瞥见那只包扎得极为醒目的粽子手,心里不免担忧:“黑龙曜,你的手被玄电所伤,这样抱着会很痛,快放我下来吧。”

“比起你,这点痛我根本不放在心上。”

黑龙曜丝毫不给我拒绝的机会,硬是大步流星地将我抱去他的寝殿,安置在榻上。

他温柔细致地替我掖好被角,一面认真嘱咐道:“好好休息吧,什么也别想,我带念儿到后殿黑潭玩,我会照看好他。”

“黑龙曜,谢谢你。”

我发自肺腑的衷心感谢,却难以再找到别的词语表达。

“不用对我说这个。”

黑龙曜凝望着我,宠溺笑了笑,转身牵起念儿轻轻走出门外。

我渐渐心静下来,疲乏地阖眼休息……

也不知昏昏沉沉睡了多久,门外响起清脆的敲门声。

咚咚咚。

“曜哥哥,你在吗?”

我慵懒地竖醒耳朵,听见屋外传来宓珠的询问声。

我捂住嘴,不敢发出声响,担心宓珠再误会些什么。

屋外的宓珠低沉叹气,敲门声渐弱,她的脚步渐渐远去……

我清醒地睁眼望向窗外,天色黄昏,余晖金丽。

想起念儿——

“不知道他在和黑龙曜玩什么呢。”

我起身下榻,去往后殿。

黑潭边上,清风和拂。

黑龙曜带着念儿威风凛凛地骑坐在麒麟兽背上,一圈圈嬉闹着……

两人见到我后,御着麒麟兽停在我面前。

“白姨!黑龙叔叔教我骑麒麟兽呢,真是太好玩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念儿笑眯缝眼,眸光神情掩不住地雀跃。

“白姨不玩儿。”

我哭笑不得,抬头看向黑龙曜。

“你怎么不教他点好的?这是神兽呃,他一小孩子怎么能骑呢。”

“小仙女,你总不能让我堂堂大魔王,教他蹲地上画画吧。”

黑龙曜委屈巴巴看着我。

我忍俊不禁道:“哎,算了算了,我还是早些带他回荒戟吧。再让你带他玩两天,估计这孩子就得调皮捣蛋上天钻地了!”

听出我的辞别之意,黑龙曜倏地跃下麒麟兽背,张臂拦在我面前。

“别走。反正你也睡醒了,我们约好要去天山崖边饮风赏月的。小仙女,你得说话算数。”

黑龙曜眸光期许地看着我。

我瞬间记起,上回黑龙曜带我逃出幽冥时,我们的确约定过此事。

“好。”我爽朗答应。

“那你们在这等我半刻,我回殿里取些酒来。”

黑龙曜欣喜离去,留下我与念儿左等右等。

可是很奇怪,等了半天都不见黑龙曜人影返回。

我心里估摸着天山夜凉,便牵着念儿前去黑龙曜寝殿,准备替念儿找些夜间备用的衣衫。

哪知道这么巧,刚走临寝殿窗阁的位置,就听见里面飘出来一段私密对话。

“……曜哥哥,是不是因为我眼睛看不见,所以你嫌弃我?是宓珠长得不如她么?”

“宓珠,不要这样。”

黑龙曜冷漠沉敛的声音。

我下意识透过窗,往屋内偷瞟一眼。

寡这一眼,便惊得我合不拢嘴,赶紧捂住,不敢发出半点异响。

黑龙曜一脸正经地端坐在案桌前。

一个肌肤粉嫩,细柳纤腰,黑发如瀑的女子,缓缓脱光衣衫,展开美丽诱人的胴体,亭亭玉立在黑龙曜眼前……

女子背对着我,所以看不清她的容貌。

我在寝窗外的角度,刚好只能看见,黑龙曜极为严肃地侧过脸去,目不斜视……

“宓珠,你把衣服穿好,出去吧。以后别再进我殿里。我不希望小仙女误会我跟你有什么。”

宓珠呆站在原地,光滑细腻的脊背,按捺不住地情绪起伏颤抖……

“曜哥哥,如果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那当初我在红尘青楼差点受辱时,你为何要出现!为何要救我!为何要带我来这儿!曜哥哥,你忘了吗?你也陪我在黑潭散过步,带我在殿顶听过晚风的声音,你保证会治好我的眼睛,你关心我,爱护我,你命令所有人都不能欺负我……这些你都忘了吗!”

黑龙曜默默捡起地上的香襦罗裙,轻轻覆裹回宓珠身上,声线低沉的解释——

“我救你帮你护你,皆因你的眉眼,三分像她。我带你回这里,留你住下,只是想让药仙治好你的眼睛。宓珠、”

“不要叫我的名字!”

宓珠迫不及待打断黑龙曜的话,悲恸欲绝地哭喊道——

“原来在你心里,只当我是她一时半刻的影子。她一回来,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宓珠,你兴许误会了。我黑龙曜喜欢的人,由始至终,惟她一个。”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就算你说我像她,就算你说你喜欢她,我都不介意!我宁愿自己能永远误会下去!可是为什么现在的你,连看我一眼都觉得多余!”

宓珠褪下手中衣衫,紧紧扑抱住黑龙曜,落唇绵软地吻在他脖颈间……

我傻愣在窗外,手足无措。

“白姨,你到底在看什么啊?是不是黑龙叔叔在里面做什么?我也要看!”

念儿私下拉扯我裙角,踮起脚尖探脑袋,不合时宜地发出好奇声响。

我赶紧捂住念儿的嘴,抱着他想找地方躲起来。

慌乱一转身,我不小心撞到墙上!

我强忍着不出声,捂住额头,暗自生疼。

一个黑袍长影疾快落挡在我身前……

我红着脸,万分尴尬地昂头解释:“我、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

“嗯。没看到正好。我取到酒了,我们走吧。”

黑龙曜蹲下身子抱起念儿,拽住我就往外走。

“曜哥哥!你回来!”

寝殿内,隐隐约约传出女子撕心裂肺地呼唤声……

离开魔殿的路上,不谙世事的念儿天真提醒道:“黑龙叔叔,你房间里有人在喊你呢。”

黑龙曜戏谑拧巴着念儿的脸蛋,坦然取笑道:“没有。小家伙,你听错了。”

念儿神色疑虑地转过脸来,认真向我求证:“白姨,你也没听见吗?”

“额……”

我略微尴尬红脸,想起刚才的香艳画面,一时间不知怎么作答。

“黑龙曜,宓珠她……”

我犹犹豫豫,心中有些疑惑,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

黑龙曜唇角微微勾起,弯弯眉眼望着我,漾出坏笑:“不是没看见吗?怎么,吃醋啊?”

“哪有!我就是没看见!”

我蛮横辩解,然后小声嘀咕:“谁要管你们做什么啊、”

“没有就好,那点小事不重要。走吧,我带你到天山转转,让你看看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语罢,黑龙曜化回黑龙原形,任由我和念儿骑坐在龙犄角上,载着我们腾上云霄。

天山气势磅礴地耸立在北荒腹地中。

黑龙曜带着我们落脚在山巅之上,指着满山美景,引以为傲地告诉我——

“此地因我父君居住过十余载,受神气润泽福佑,才会如此层峦叠翠氤氲清岚。”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放眼望去——

一潭白烟碧玉的池水,清澈淙淙地横卧在山巅。皎月映入池水,流萤绿光浮泛在仙草丛中。

“哇!这里好漂亮!好好玩儿啊!”

念儿两眼放光地穿梭在仙草丛中,乐此不疲地扑追着流萤,玩得不亦乐乎。

我的视线却被天山池畔连绵不绝的花海所吸引。

浮星满空投映下,遍地白菀熠熠生辉。莹莹如雪,洁白如玉,犹如玉台琼雕。

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黑龙曜眸潋柔光地解释道:“小时候听母上说起,她这一生最爱的人是我父君,而她最喜欢的东西,便是高悬天际的明月,和质洁淡雅的白菀。所以,我父君为母上种下这漫山遍野的白菀花。刚好,那么巧,你也叫白菀。”

春花秋月何时了?

我的心思莫名微微黯然,替黑龙曜一家惋惜——

“黑龙曜的父君母上夫妻情深,若不是当年枉生变故,大概黑龙曜也永远不会成为绝魈魔王,而是一直天真地活在父母的庇护下吧。”

我担忧地抬头望向黑龙曜——

回顾起往事,他果然眼眶泛红,落寞地举起一盏玉樽,斟满清酒,沾染风霜,一饮而尽。

我不知觉地伸出手,覆上黑龙曜握着玉樽的手,温柔笑着劝慰他:“少喝点,别喝醉了。”

黑龙曜澄亮的黑眸望着我,敛掩起伤感,霎时红了脸。

为了掩饰内心的羞涩,黑龙曜故作不正经,挑眉笑侃道:“想我黑龙曜,堂堂一界魔王,为你红颜一笑害了羞。传出去,叫我何脸见天下?”

我顺口揶揄回去:“反正黑龙鳞甲很厚啊,你不要脸就好啦。”

“哈哈哈哈哈……”

天山池畔,清脆回荡起我们的嬉笑声。

就在这时——

朗朗夜空,好端端地,莫名划过阵阵闪电。

细雨渺渺落入天山池水,溅起圈圈碧波水纹。

我微微皱眉。

“起雨了,没事。山涧天气,向来如此阴晴不定。”

黑龙曜讲完,展开宽大的黑袍,让我和念儿躲进他的袍下。

眼底袅袅氤氲烟雾,似曾相识。

恍隔经年,婉约迷离。

我如触雷电般怔立在原地,如赴风雨飘摇的残垣旧景。

我恍惚看见——

雷霆暴雨猛烈摧打的场面。

天山池畔,满地残枝落叶。

我柔柔弱弱地挤在花丛中,身上的嫩叶细茎,被风刮弯了腰,吹迷了眼,浑身害怕地颤栗。

一袭紫袍,翩然挥袖,挡在我身前,替我回风溯雪。

顿时,雨过天晴幻升烟霞,陪衬着白菀花开,惊绝潋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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