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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蓦然生死别

我在山洞内守着火堆,苦等熬过今晚,再回去向娘亲磕头请罪。

突然,山洞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有情况!山洞里面有火光!来几个人跟我进去看看!”

不会吧?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我慌忙起身,预备着束手就擒。

可几个黑影蜂拥而至后,竟齐刷刷朝我扔出暗器。

我灵敏躲闪在旁,疑惑地回过头,看到寒光飞过,几枚尾带红穗的镖器直挺挺插在洞壁上。

是玄天门的人!

好在有娘亲的修为护体,我三下两下地便将这几个门徒打倒在地动弹不得。

我拔下洞壁上的降魔镖,抵住玄天门徒的喉咙,逼问道:“快说!你们玄天门跑到荒戟来做什么!”

玄天门徒倒是不怕死,毫不忌讳我手中的利器,嘴上硬逞。

“我玄天门少主已在荒戟山脚布下天罗地网!今日,便是你们这帮妖孽的死期!”

洛不凡也来了?荒戟山上的万妖岂不是危在旦夕……

我手中的降魔镖惊松落地!

来不及处置山洞内的这几个玄天门徒,我立即折身返回荒戟,一路思虑着对敌之策。

当我匆匆赶至荒戟山上……

恰巧见到,娘亲笑意盈盈地坐在高台上,敖烈正搀着凤领红袍金珠遮面的女子在敬拜天地……

这妖界的婚俗与凡人不同,只要万妖作证,拜过天地,便算礼成。

“可我明明没有拜堂,敖将军这是娶的谁?难道是…… ”

我惊惶地步步后退,仔细分辨出台上女子的身形,竟然是……赤缨!

我心乱如麻中,记起玄天门围困荒戟之事。

事关万妖性命,绝对不能拖延。

我一身白衫,飞身飘落至高台,拦下即将步入洞房的新婚夫妇。

“万妖听令!玄天门暗袭攻山,万妖迅速分道撤离!”

顿时,群妖嗷嚎骚动,结成四队,奔逃下山。

“妖后、是你、那与我拜堂成亲的人是谁?”

敖烈怔怔不敢相信地看着我,迟钝地转脸看向身边的嫁衣女子。

赤缨猛地掀起面上的金色珠帘,神色仓惶地后退数步。

“是我……敖将军……我、”

赤缨浑身颤抖着,不知如何解释。

一旁的娘亲疾步上前,冲着赤缨便是狠狠一耳光,大为怒骂道:“你这红狐小妖!竟敢在此偷梁换柱!不知廉耻!”

赤缨的眼泪夺眶而出,双膝软跪在地,缄默埋着头。

怒不可耐的娘亲还想上前动手责罚赤缨,我冲上去护在赤缨身前:“娘!赤缨姐姐是真心喜欢敖将军的!你放过她吧!”

娘亲大动肝火,高举着巴掌,气得步履踉跄,一弯腰又吐出一大滩血来——

“菀儿,你如此胡闹!娘亲时日无多,你却要我死不瞑目!”

刚说完,娘亲又气急攻心地喷出一口血来。

我惊惶伸手擦掉娘亲溅在我脸上的液体,战栗魔怔地看着手心中的血渍……

娘亲摇摇晃晃转身走了两步,脚下一软,栽倒在地。

“九尾妖后!”

敖烈反应迅敏接住我娘亲。

我害怕地不敢面对,眼泪滚滚而下模糊视线:“怎么会这样…… 娘亲……我不是故意气你的……”

娘亲脸色死灰,远比在药仙那里疗伤时更加憔悴。

娘亲仍旧死撑着一股劲儿,艰难地抬手摩挲我的脸蛋……

“罢了……菀儿……娘亲命数如此……你不要难过……娘亲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你……日后没有娘亲在身边……记得照顾好自己……”

“娘亲,不要闭眼睛啊!快醒醒!你不要吓菀儿啊!”

我泣不成声,拼命地手背抹净泪,想看清娘亲的脸。可刚抹干净,眼泪又大颗大颗涌挡住视线,什么也看不清……

敖烈仰天一声长哨,召来巨型乌鹫鸟。

我抱着娘亲哭得浑身发软!

敖烈猛地将我和娘亲一并抱到乌鹫鸟背上。

我含着泪水,模糊不清地看向敖烈和赤缨,他们丝毫没有逃跑的打算。

“妖后,我和赤缨留下来拖延住玄天门的人,你带九尾妖后先走!”

我的视线越过敖烈的肩头,才发现——

我们不知何时就已被玄天门的人重重包围。

领头者,正是玄天门少主洛不凡。

敖烈焦急拍了下乌鹫鸟的背羽,催促道:“带妖后去安全地方!快!”

乌鹫鸟咕咕一声,即刻扇动翅膀,载着我和娘亲飞向半空。

“哼!想逃?”

洛不凡唇边流出冷笑,擎举双臂施咒道:“金光无量,诸天神明,风雨雷电,诛灭此邪!”

顿时黑云压顶,袭卷而至,激荡成漩。

乌鹫鸟被风刮得起伏不定,拼命展翅保持平衡……

“菀儿……你跟我念……”

娘亲气血涣散面如死灰,却眸眼一亮,无比清醒地教我呢喃念诀:“三界金光,战神之威!神麟护体,罡慑九洲!”

我不明所以地跟着念完,左手腕处的龙鳞环骤然射出一团黑光,将我们庇护其中。

只见狂风暴雨,金雷阵阵,纷沓劈在鳞环屏障外,溃散成烟。

“娘亲!我们安全了!菀儿现在就带你去找药仙!药仙医术高明!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难过至极地紧抱住娘亲,不断地同她说话,努力安慰着她,也安慰着自己。

娘亲剧烈咳嗽后,脸色愈发惨白,气息微弱残余道:“……菀儿……把娘葬到繁花树下……”

“娘亲,别说傻话!你不会死的!不要留菀儿孤零零活在世上!娘亲!你醒醒啊!醒醒啊!别睡了……”

我哭得泪水崩塌肝肠寸断,可是娘亲再也没有回我半句。她双眸紧闭,没了呼吸,体温渐渐褪去……

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娘亲教我启动龙鳞环时,已回光返照,耗尽她全部的气力。

汹涌的泪水彻底盲了我的视线,什么都看不清。

世间最无私疼爱我的人,顷刻间离我而去。

我知道,生老病死,乃世间常态。可若不是我逃婚,娘亲怎会气急攻心。

我气死了自己的娘亲,甚至没来得及给她说声对不起……

眼泪麻木冰冷地坠落,我仿佛丧失掉全部知觉感官,只觉得四面空气寒凉稀薄。

乌鹫鸟不断地悲彻嘶鸣,盘旋在茫茫天地间。

我也不知道它带我们飞了多远多久,一直到娘亲的身子彻底凉透,我的眼泪淌干了,再也掉不出半滴泪来。我才僵着面容,如行尸走肉般,对乌鹫鸟说出半句话来。

“回繁花林、”

乌鹫鸟轻身落地。

繁花林里妖尸遍地,树上粉嫩的花团沾染上殷殷血渍,簇簇鲜艳地绽放在枝头。

血色如云的花荫下,一个黑袍男子费力地翻动着每具尸身查看,穿梭其中来回搜寻。

这样绝望无助的时刻,没想到,我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

他的名字在我舌尖打转,我却咬唇出血含着泪,难过地没法发出声音。

直到他猛然不经意地回头,焦急的面容,一双黑亮眸子遥远望见我——

“小仙女!”

黑袍肆扬。

他风驰电掣地赶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揽进怀里。

“对不起!我一看见龙鳞环亮光就赶来,可惜还是来晚了…… 小仙女,你没事吧?”

我悲伤地低下头,沉默不语。

“九尾狐她这是、”

黑龙曜皱了皱眉,想问又止住。

他果断地伸手将我娘亲抱下乌鹫鸟背,出手试探着强行将内力灌入娘亲体内。

我悲戚晦涩地扯动黑龙曜的衣角,抽噎泣不成声。

“娘亲说,她想葬在繁花林里……”

黑龙曜怔了怔,停下手中动作,环顾四周后,他领着我将娘亲搁至最茂盛的繁花树下。

黑龙曜拂甩黑袍,聚起一阵狂风,吹落满树繁花,将娘亲覆没在殷红的花冢里。

隔着一抔香消殆尽的花土,我与娘亲自此阴阳相隔。

悲痛摧心般袭来,我哭的绝望不能自已——

“娘亲,你走了,这世上只剩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我以后该怎么办?……”

“你还有我。”

黑龙曜心疼地将我纳进怀中,温柔拍捋我的后背,安慰着:“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吧。小时候爹娘枉死,我也哭过很长日子。”

泪水浸透黑龙曜玄衫衣襟,我悲恸得忘乎所以。

“你不明白,是我害死娘亲,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跟娘亲说对不起,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黑龙曜眸眼怜惜地看着我,伸手替我擦掉眼泪,扶住我双肩道:“我不能让你余生活在自责里,跟我走!”

我轻轻推开黑龙曜的手,哭泣哽咽着:“我哪儿也不去,我要陪着娘亲……”

黑龙曜笃定的语气:“你必须去!”

说完,黑龙曜一把扛起我,带我凌空飞起。

当耳边的风啸声停止,我摁住起伏难平的胸口,发现自己身处在黢黑的迷雾里。

黑龙曜一手拽着我,一手以法力破掉阴阳结界。

顿时我的视线内,清晰可见一道灰暗色的城墙,墙顶矗插着一道骷髅浮绘的旗幡,幡下正对着一扇巨型青铜门。

光线极为昏暗,隐隐约约听见城里凄厉受刑的哭嚎惨叫声。

“黑龙曜,这里是……”

“幽冥。”

黑龙曜神情冷峻地注视着眼前的青铜门。

我大为吃惊!反应过来,他这是带我来找娘亲的亡魂。

世人皆知,阴阳生死轮回有序,擅闯幽冥惊扰亡灵,必遭累世报应!

“黑龙曜,谢谢你带我来这,我不怕报应,我自己进去!”

我正欲抬步,被黑龙曜一手拦下。

黑龙曜侧过脸望着我,坏坏明亮地漾着笑,邪着嘴角道:“我岂会让你一个人进去,更何况,我黑龙曜就喜欢逆天行事!”

说罢,黑龙曜猛地伸出左手,一掌推开幽冥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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