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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大战(1)

广宗之前的空地上一夜之间凭空建起了两座土山,土山顶上数十架投石车摆立其上。

汉时不是没有投石车,最早的投石车在战场上的使用甚至可以追溯到春秋时期。投石车是利用杠杆原理抛射石弹的大型人力远射兵器,堪称是冷兵器时代的终极武器。当然汉时的投石车还非常的简陋,威力远没有后世那么大,成本又昂贵而且极容易损坏,射不了几次就会集体散架。所以在隋唐以前,投石车的大规模使用时非常少的,一般都是作为攻城和守城时的辅助武器,而汉时即使是守城大多数使用的还是重型床弩,这也是出于性价比的考虑,毕竟单以威力来论,床弩比投石机小不了多少,但成本便宜而且耐用。

但是即使是这样,投石机的威力也已经是不容小视了。众所周知的秦灭六国战役中,秦灭楚前后攻了两次。第一次是大将李信率二十万秦军,结果楚国秘密集结大量的投石车,在秦军渡河时万弹齐发,二十万秦军全面溃败,名将李信自杀身亡。后战国四名将之一的王翦率军六十万才攻下了楚国,由此投石机的威力可见一斑。

实际上我窃以为王翦之所以能够攻下楚国,某种意义上并不说明他的统兵作战能力比李信高多少,很大程度的原因可能是楚军的大量投石车在防御李信的进攻时损坏了,难以得到补充,被王翦捡了个空子。当然王翦对秦楚双方的实力对比明显看得比李信清楚,不过这就是经验的关系了,王翦是秦老一辈的名将,行事沉稳谨慎,顾虑周全,而李信则是青壮派中的佼佼者,做事有冲劲敢于行险并且急于证明自己,这才造成了新老两代秦国名将最后截然不同的结局。真是悲哉,哀哉!可见一个人的性格真的是决定成败的重要因素。

言归正传,正当广宗城头的黄巾士兵好奇地观察猜测这些奇怪的机器是什么时,官军阵营当中传出阵阵激越的战鼓声。

随着一声号令,磨盘大的石块,势大力沉的床弩,闪烁着无数点寒光的箭矢,全都裹挟着阵阵尖锐刺耳的破空声,呼啸着从天而降,雨点一般地砸在了广宗的城墙上。

巨大的石块砸在城墙上,发出阵阵沉闷的撞击声,一些倒霉的黄巾士兵被正面击中,顿时成了一堆肉酱,就算是擦着碰着一点的,也是筋折骨断。所以,就像是许多小说里描述的那样,虽然此时的投石机造成的实际杀伤效果并不尽如人意,但是对黄巾军心理上的震慑是巨大的。

一时之间被打闷掉了的黄巾军根本无力组织起有效地反击,官军趁势发起了进攻,无数的官兵举着云梯呐喊着冲向广宗城墙,一搭上了墙体就拼命地顺着往上爬。

没想到一开始就出现了如此的危机,今天在城墙上主持防御的主将张曼成心中的焦急和怒火交织,但是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头脑,他果断地率领身边的亲兵,来到了城墙边,斩杀了数名畏惧后退并且高呼汉军有鬼神助扰乱军心的黄巾,大声高喊:“弟兄们,那不过是汉军的攻城武器,同床弩差不多,大家不要怕,大贤良师就在后面看着我们,我们怎么能后退呢?今天我就和兄弟们站在一起,要是汉军真的有鬼神相助,那就第一个把我给杀了吧!”

不得不承认,张曼成这一番鼓舞士气的话是大有成效的,原本慌乱的黄巾军见自己的将军面无惧色,与自己站在了一起,就好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立刻抖擞起精神,开始组织起了反击。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一个好的将领的重要性,要是刚刚张曼成一个处理不好或者处理不够及时的话,很有可能这些黄巾兵卒就会彻底地失去斗志,让官军轻易地登上城墙来,到时即使能够把官军再赶下去,付出的代价也必定是惨重的。

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就是这个原因。很多历史上以弱胜强的战役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实际上根本原因正是由于冷兵器时代战争的局限性造成的对将领的高要求。而现代战场更多的是两国国力的对比,对将领的要求反而大大下降了。

重新振作起来的黄巾兵卒冒着头上随时可能落下的箭矢和石块,奋力地射箭还击,居高临下的位置优势,也使得官军的伤亡开始剧增。剩余的一部分士兵用长长的顶头带分叉的毛竹杆顶住搭在城墙上的云梯,口中怒喝着发力将吊着数十个人的云梯硬生生地撑开,掉落了下去。

战局进入了胶着状态,双方的战士都在奋力拼杀着,广宗的那三丈城墙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屠场,时时刻刻有生命从这里消失。

与往日的适可而止不同,今天的官军仿佛是发了疯一般,一定要不计伤亡地把广宗拿下,虽然前面的士兵损失惨重,但是后面的官军依然是源源不断地补充上来。城头的张曼成非常地疑惑,难道官军真的是想不开要同他们比拼人力吗?

城中的张角在接到战报之后更是大惑不解,临阵换帅,军心必定动摇,为何官军的攻势居然比之前还要猛烈?难道这个董卓这么快就能让士兵为他效死力?

事实真的是如此吗?当然不是,虽然董卓在进攻之前下达了破城之后,放风三日的命令,勉强激励起了一些士气,但是这远不足以让这些士兵如此的悍不畏死。

真正的奥妙就在于董卓一贯使用的一个方法,督战队。董卓把他从凉州带来的三千铁骑划分成了三十队,各自督战,但凡是有士兵畏缩不前的,立时斩杀。面对着凉州兵毫不留情的箭雨刀枪,北军战士前也是死,后也是死,不得已只能咬咬牙冲了上去,毕竟攻城还有一线生机。

忽然,城头上的黄巾军爆发出一阵虽然不整齐但是绝对响亮的欢呼声。原来是心中疑惑的大贤良师张角亲自登上了城墙,观察官军的动向。

听到大贤良师亲自前来的消息,黄巾军上下立刻士气大振,原本已经攻上了广宗城头的一部分汉军士兵虽然拼死血战,但是最终还是无奈地被赶了下来。

官军后方的董卓此时正在暴跳如雷:“这群废物,这群养尊处优的废物,攻一个小城居然毫无建树,要是我西凉的大好男儿在,早就已经建功了。”

旁边的李儒的眉头也是纠结到了一处:“主公,北军本来就军心不稳,现在勉强被调度上去攻城,十分战力早去了七分,现在这样子也是在预料之中的。”

“不行,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堕了我董卓的名声。”战局没有进展,好面子的董卓现在已经有些气急了:“华雄,你带一队人马上去,一定要给我把城头抢下来!”

“诺!”早就已经被沙场的气氛刺激得兴奋不已的华雄沙哑着嗓子应了一声,直接就从董卓指挥用的高台上跳了下来。

指挥台上一阵旗帜挥舞,一队西凉士兵被迅速调了过来,下了马,早已经在自己人身上见过血,他们的凶气也被激发了出来。在华雄的带领下,冒着漫天的箭矢,向广宗城墙奔去。

一路上,只要有士兵让得稍慢一些,已经被沸腾的热血刺激得有点神志不清的凉州兵就毫不犹豫地挥刀直接砍了下去,完全无视周围的北军和郡国士兵仇视的眼神。

怪不得当初何进手下的袁绍等人对于引边军入关的建议就像是见了鬼一样激烈反对,实在是有他们的道理。这些边兵战力的确是强,但是长年累月地同蛮夷交战,思想也已经被同化了不少,脑子中的破坏意识已经是根深蒂固了,打仗时性子起来了,更是敌我不分。

华雄身先士卒,虽然体形健硕,但是动作还是犹如猿猴般的灵活,左手持着一面巨盾,死死地挡住了上面砸下碎石和浇下的沸汤,迅速地攀爬上了城墙。

这样的战术也就是华雄能够这么干,那面巨盾原本是军中的力大之士双手使用的,遍观董卓军中能够单手撑起这面巨盾并且行动自如的也就是华雄了。

头一探出城墙,就见到面前站着两名黄巾兵士,满脸的狰狞,手中的长矛用力地刺向了华雄。

华雄左手中的巨盾狠狠地向前一挥,两个黄巾士兵轻轻松松地连人带矛被扇飞了出去。解决了这两个碍事的小蚂蚱,他用力一跳,双脚踏上了广宗的城头,深吸一口气,右手大刀一旋,将靠近的几名黄巾士兵全部斩杀,左手中巨盾往地上狠狠地一震,怒声大喝:“西凉军华雄在此,谁敢上前送死?”

声音甚至压下了城头上一片的厮杀声,传遍了整个战场。看着黄巾兵士望过来的眼神中带着的惊恐,华雄心中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这种眼神,让他有一种强者的自豪感。

一片寂静之后,汉军一方的上百面战鼓一阵急响,士兵们也是疯狂的呐喊出声,即使是北军和郡国士兵此时也不得不为华雄的风采所折服,由衷地发出了喝彩声。

此时跟在华雄身后的数百名凉州士兵也陆续爬上了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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