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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貌合神离(1)

那天,与张子路在光棍鸡店分了手,何桐就急急忙忙地赶回家了。

何桐是面带微笑走向刘笑媚的,在家门口,他掏出房门钥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并没有急于开锁进屋,而是迎着楼道里的呼呼秋风站了许久,努力松弛着自己疲惫紧张的神经,试图将自己的心态调整得平和温润,亲切自然,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在见了棺材也不落泪的张子路一番开导之后,何桐现在更加觉得,自己毕竟是个男人,在家庭出现危机的时候,理应更大度一些,主动承担起责任,尽管他知道,责任或许并不在于他,他是无辜的。但是,家庭之中毫无无真理可言,真理往往掌握在错误的人手里,庙庙都有屈死的鬼,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何桐自然不能幸免,超然世外。

“笑媚,还没睡呀?”何桐自觉已经将情绪调节到了最佳状态,便开门进屋,放下手中的钥匙,又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才满脸堆笑地说。

无论是刘笑媚还是何桐自己都发现这是一句大废话,属于没话找话哪类的,就像问今天是礼拜一是星期几一样。何桐这才发现,在公众场合呼风唤雨如鱼得水的他,面对对他耿耿于怀的妻子竟然找不出一句能真实体现自己思想的话来,如同一个口吃而木讷的人。

刘笑媚此时就坐在门厅里的沙发里,正在全神贯注地看着一部名叫什么王朝的电视连续剧。听到何桐的话,她只是抬了抬头,并不屑一顾地笑了笑,算是一种无声的回答,然后,再次陷入到扑朔迷离的剧情之中,聚精会神,旁若无人。

刘笑媚的无动于衷或者充耳不闻大大出乎何桐的意料,他原本想,刘笑媚怎么也会说上一句话,即使是无关痛痒,敷衍塞责,只要她开口说话,有所回应,何桐就有办法将他们的对话进行下去,最后引到他所关心的话题。但是,刘笑媚装聋作哑,金口难开,使何桐全然没有了主张,一时茫然不知所措,一路上精心准备好的一大套推心置腹的话不得不胎死腹中了。

何桐的这套居室位于市中心的泺源大街附近,与几处蜚声海内外的名胜古迹隔街相望,省城新建的广场就在几十米开外,属于黄金区域,风水宝地,是有钱有势的人才住得起的地方。他愁容尽露,脚步踯躅地走到窗口,抬手轻轻地拉开窗帘,将目光投向灯火辉煌的广场,神情木然又忧虑忡忡。刘笑媚的一言不发,置若罔闻,使何桐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他与刘笑媚的关系出现了大问题,夫妻感情已经达到了崩溃的边缘,她与他貌合神离,心怀鬼胎,而这问题正是出在她的多愁善感以及疑心太重。坦白地讲,何桐对此早有察觉,甚至对今天的这种局面也早有预料,只是他对他的事业过于投入了,又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诸如广告牌落地之类的意外事故,使得本可以扼杀在摇篮之中的一场家庭危机如星星之火迅速蔓延,在悦尔达大酒店的致命邂逅又成了催化剂,现在终为燎原之势,失去控制了。

“笑媚啊,”何桐回想着张子路刚才对他说的话,在刘笑媚的身边坐下来,鼓足勇气,重新上阵,说,“你为什么总是不说话呢?”

现在,刘笑媚见了何桐就不想说话,即使那天晚上她亲眼看到了他与于珍茹幽会,她也没问何桐这是怎么回事儿。她觉得,她与何桐已经无话可说,如果她真的问了,何桐肯定也是胡言乱语,谎话连篇,这都于事无补,反倒让她更加痛苦不堪,无法解脱。有道是,无风不起浪,倘若以前她只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或者捕捉到了某些蛛丝马迹,她还处在似是而非的状态的话,那么现在,在她亲眼目睹了何桐与那个叫于珍茹的女人鬼混在一起之后,就坚信不疑了。刘笑媚感到的是一种奇天大辱,一种恨不能将那个女人碎尸万段的愤怒。这些天来,刘笑媚痛不欲生,以泪洗面,却从不让何桐看见,她不想以一个弱者的身份出现在何桐的面前,她不想得到何桐的同情,怜悯。她认为,爱情已经不复存在,怜悯将是对她更大的伤害,除此之外,不会再有别的收获。

“你离我远一点儿好不好?”刘笑媚向外挪动着身子,厌烦至极地说,好像何桐是一只苍蝇或者其他什么令人生厌的可恶动物。

何桐坐着没动,他觉得,刘笑媚的这种反应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而且值得庆幸的是,她毕竟张嘴说话了。

“这个电视剧好看吗?”何桐心平气和,不屈不挠,说。

其实,刘笑媚一个画面也没看进去,属于心不在焉,目不转睛只是一种掩盖内心慌乱与忧郁的假象,她不敢与何桐对视,她怕将自己的这种情绪透过不可抑制的眼神暴露无遗。她有个预感,一旦引起何桐的注意,并好言相劝,她就会立时悲痛欲绝,眼泪定会狂泄不止。

自从刘笑媚去了天诚真言咨询事务所,在那里碰到她中学的同学张军,并在张军的积极鼓动下开始了这场神秘的婚外恋调查,她的心就总是七上八下的,没再放下过。尽管刘笑媚怀疑何桐,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不可动摇,但是,她期待着的结果仍是一个好的结果,有关何桐与于珍茹的故事只是人们的热情杜撰,无中生有,别人的通风报信也只是见风就是雨,这场婚外恋调查的结果可以让她彻底打消顾虑,重归温馨,还何桐一个清白。她本来可以将这场调查推迟,待自己深思熟虑了之后,或者发现何桐有更多的疑点之后,再去实施。但是,一个重要事件的出现加速了她的计划,那就是,她上个月怀孕了,肚子里孕育着何桐的骨肉,如果何桐真的移情别恋了,她绝不会视而不见,听之任之,等待他们的定将是分道扬镳,除此之外,刘笑媚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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