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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十合之约(1)

唐靖雨悄悄在南边树荫里站定了,似乎漫不经心的随意瞧看,实则在留意南宫雁的举动,南宫雁偶尔和南宫若兰说笑几句,却难掩郁郁寡欢的情态。

南宫若兰拉起南宫雁一只纤手说道:“雁妹,本来你大哥和我想顺便陪你来散散心,你看,佛祖面前你都没有诚意,你又怎会顺了心思呢?”

“甚么佛祖?”南宫雁哼道:“装神弄鬼……”

“雁妹!”南宫若兰急忙打断南宫雁,双目打量着四围,似乎无人留意这大小姐的疯话,方柔声道:“这话可不敢乱说,你就不怕遭了天谴。”

南宫雁撇了撇小嘴,却是欲言又止。此时一个高僧陪着方天化自偏殿出来,这高僧也不过五旬上下,慈眉善目,方面大耳,身形高大,披着一件猩红的袈裟,俨然一个普渡众生悲天吝人的佛门大师。

方天化冲拉着南宫雁一起过来的南宫若兰二人引荐道:“这是广德方丈,这是南宫小姐,这是贱内。”

南宫若兰拉着南宫雁敛衽施礼道:“见过大师。”南宫雁虽被拉着施礼,却没有搭腔。

广德盯着南宫雁俏丽的秀脸打量了几眼,方双手合十道:“小姐和夫人请起。”这时很多香客都瞧见了广德大师,纷纷围拢过来,每日进香的香客虽多,有缘拜见方丈广德大师的却是少之又少。

方天化轻轻皱了皱眉头,抱拳道:“大师留步,我等就此告辞!”

广德双手合十,还未及说话,前殿有几个沙弥仓惶跑了过来,嚷道:“师父!不好了……不好了……”

广德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这时殿里又出来几个僧人,其中一个高瘦的僧人喝道:“何事惊慌,佛门净地……”话说到此处,他已瞧见了令人称奇的一幕,也不由惊得张大了嘴巴。

只见前殿殿后,一铁塔一般的汉子,一手提着一柄阔背长刀,一手高高举着一只巨大的香炉。这香炉正是大雄宝殿前面香案上供奉的那只,青铜铸造,怕不有五百石重,这汉子单手托起,毫不费力。

炉中烟火升腾,炉壁一向烧得滚烫,这人托在手里,却像没事人一般,加之这人身形高大,相貌丑陋,往那一站就像戏里的托塔天王一般,威风凛凛,气势非凡。

唐靖雨早已认出了这个昨晚破庙里共处一夜的粗汉,不由奇怪这沉默寡言的汉子如何同这雷音寺结了梁子,要在这佛门净地气势汹汹的滋事。那大汉举着香炉,腾腾沿着石阶缓步走了过来。

不说这边一众香客惊的瞠目结舌,大雄宝殿之后也涌进无数人,远远的尾随这凶神恶煞般的大汉,指手画脚,议论纷纷。

佛法无边的广德大师瞧见这愈来愈近的大汉,先是一怔,接着神情慌乱,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还是方天化提醒道:“大师,您该派人阻止这恶汉撒野!”

广德如梦初醒,喝道:“何人胆敢到我雷音寺撒泼,护法弟子何在,将这莽撞的施主拿下!”

十余个僧人自殿后奔了出来,手里提着僧棍和戒刀,向那汉子围攻上去。那汉子夷然无惧,左手轮动香炉,右手挥动连鞘长刀,毫不费力,将这十余个僧人打得东倒西歪,有几个沿着石阶滚下,变成了滚地葫芦,叫苦连天。

广德凑近方天化悄悄耳语了几句,方恶狠狠的盯着这步步逼近的恶汉。唐靖雨瞧这广德大师多时,心下觉得奇怪,总觉得这大师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那大汉迈上最后一级石阶,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冲着广德喝道:“万柯平!拿命来!”众香客顿时面面相觑,如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广德先是一震,接着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方道:“这位施主莫非得了失心疯,老衲乃是雷音寺主持广德,施主要找万柯平,还是到别处去吧。”

那大汉厉声道:“你……万柯平,化成灰……我也认识,血债血偿,拿命来吧!”说完,“嘿”的一声发力,将左手托着的硕大香炉抛起,奋力向广德砸去。

香炉在半空中疾速旋转,未烬的余香借着风力燃了起来,火势熊熊。有人已惊呼出声,广德一动未动,先有一人抢先跃起,一掌拍在香炉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香炉改变了飞行的方向,“啪”的一声,稳稳的落到殿前正中地上,香炉中香火依然,却没有洒出一点香灰。

顿时有人啧啧称奇,有人拍手称好。出手的乃是小温侯方天化,方天化落地之后,洒脱的拍了拍手,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转身让过一旁。

那大汉恼怒异常,却仍将怒火对准广德,叱道:“万柯平,不要……做……缩头乌龟……出来受死!”这汉子不知是天生口拙还是结语,反正旁人简简单单一句话,他吭吭哧哧说得极其费力。

广德大袖一摆,双手合十,正容道:“老衲佛名广德,自小受戒,少时云游天下,后在雷音修行,前年起出任方丈,俗家姓岳,更不叫甚么柯平,施主要是再胡闹下去,佛祖都会震怒的。佛门清修之地,岂容粗人撒野,说不得老衲要把你关于净室,为你诵经三日,点化与你啦,阿弥陀佛。”

广德这番话,让看热闹的一众香客齐齐鼓噪,纷纷责骂那粗汉亵渎佛祖神灵。

那粗汉一张蓝靛脸都气得像个紫茄子,偏偏笨嘴拙舌,只骂出一句“你!万柯平……你本是……太行……”

刚说到此处,广德已喝道:“孽障,老衲足不出寺,也知天下之事,你本是太行十三连环寨总寨的三大王鬼面兽孟开是也不是!双手沾满血腥,还敢到佛祖面前行凶,说不得老衲要负起开导之责,让你见识一下雷音寺镇寺绝学雷音伏魔铲的厉害。”

一个僧人自旁递过一枝乌幽幽的镔铁铲。这铁铲长近五尺,一头宛若月牙,一头形若方铲,刃口寒光闪闪,铲身粗若儿臂,端得是一枝降魔除妖的宝刃。

一众香客闻听这人匪号“鬼面兽”,带着血腥杀气,想来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均觉得害怕,忙不迭退后,让出老大一片场地来。唐靖雨自斗笠的缝隙里,留意着这孟开的一举一动,心中却是疑窦丛生。

孟开褪下刀鞘,亮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鬼头刀,刀尖遥指广德道:“不错,我是……孟开,你万柯平……,则……则是……”

广德喝断他道:“孽障,佛祖面前,也敢造谣生事,看铲!”这伏魔铲上每头嵌着一对圆环,舞动起来,哗呤呤直响。广德舞动伏魔铲,一片乌黑的铲影向孟开卷去。

孟开“呔”的一声怪叫,鬼头刀直直一刀劈出,“砰”的一声,如同一声惊雷,这一刀已将来势汹汹的佛魔铲劈开。孟开刀势未尽,合身直扑广德中路。方天化负手而立,微微摇头,他是使刀的行家,自然深知这孟开刀势凶猛,而广德铲法则显得生疏。

果然,广德被孟开一刀逼得左支右挡,一直退出五六步方将这一刀挡住。孟开刀锋斜举,冷然道:“你可以使你……成名的……”广德再次返身攻出一铲,这一铲当头罩下,孟开撤后避让,广德得势不饶人,将一套伏魔铲就势展开,顿时乌影如山,气势如海,向孟开逼去。

要说这套伏魔铲,算得上佛门高深的功夫,雷音寺享誉武林的除了雷音掌就是这套佛魔铲了。可惜如唐靖雨、方天化这等行家,均能看得出来广德这套铲法使得虎头蛇尾、似是而非,有些力不从心。

而反观孟开,刀法大开大合,刀势凌厉,或劈或砍,或挡或斩,已将广德伏魔铲压制住了。广德退后几步,硕大的光头之上汗水滚滚,目中凶光一闪,庞大的身躯跃起,舞起一片铲影,却在半空里一手握铲,一手自宽大的袍袖中发出数点乌光,然后双手握铲,以泰山压顶之势,劈头盖脸砸下。

广德以宽大的袍袖做掩,极为隐蔽,加之发出的乌光微小,常人肉眼难辨,不虑有人察觉。唐靖雨瞧见广德面露狰狞,已自留意,广德这动作,自然瞒他不过,脱口叫道:“小心!”

孟开刀势扶摇直上,正欲同自上而下的铁铲争锋,忽听有人喝道“小心”,一怔间乌光已将及身。孟开猛地扭身,勉强避过胸部要害,却觉右肋一凉,接着半边身子酸麻,鬼头刀勉强将那铁铲封住,广德的右脚闪电般踢到他腹部,将他踢的倒退数步,跌倒地上,鬼头刀掉落一旁。

众香客拍手叫好,广德犹自不肯放过,论铲上前劈头砸下。却只听“当”一声,地上的鬼头刀不知怎么到了一个头戴斗笠的年青人手中,稳稳的将这铁铲一刀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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