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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刺客

岑风和张慕宇一行人本来应该第二日就走的,却因为西王爷长子赵祥提议出游而留了下来,除了唐宣,大抵因为唐潜是镇守一方的武将,因此家风便不热衷文人风雅的事情。

因为唐雁行此时是吴笙,也没有去送哥哥。

七八个公子哥,以及几个京城名家的小姐,便浩浩荡荡的出门了。吴笙不想坐马车,赵麟便安排她与自己一齐骑马。赵麟的马脖子上挂着一串铃铛,一步一步地响着,声音十分清脆。众人以为,这是他高贵身份的象征,便也不问不在意。

今日的吴笙神情爽朗,看着张慕宇也不那么恨恨地,但依旧不同他说话。

京城的西郊这个季节草虽肥,花却大多谢了,不过清风拂面,也十分舒服。虽然赵祥向吴笙一一介绍过随行的小姐,可是她还是有些怯场,不愿主动去同那些穿金戴玉,走路小心翼翼的小姐搭话。好吧,她也觉得自己有些怂,不过真心的,与赵麟赵祥还有唐宣自然还有岑风,相处起来舒心多了。

出门的公子们都为在小姐身旁说些文雅之事逗乐,大抵还是有想同吴笙说话的,不过碍于赵麟不方便——吴笙心里这样想。

但是赵麟没过多久就起身,刚上马,铃铛便响了起来,吴笙向着他笑笑,赵麟便勒马转身缓缓走开。

好吧,依然没有人搭讪吴笙。

吴笙百无聊赖,想起了昨夜的花池,看着身下的碧草,道:“嗯,夏天好,不会有那么伤春的心思。”

“谁伤春?”

她抬眼,见是岑风,笑道:“文人,”说着指向一旁围成一圈的世家公子们,“文人的心常常比女人还要柔。”

岑风坐到她身旁,道:“要是既是文人又是女人,不是很惨。”

吴笙道:“唉,可能吧,只是这种事,不是鱼不知道鱼的苦乐。”

岑风淡淡一笑,道:“我记得,有人说过自己大字不识一个,怎么还晓得子非鱼?”

吴笙笑道:“难不成,你还真想我娶了你妹妹。”

岑风亦看着她笑,见她指向一旁,满眼的鄙夷,顺着看去时,就见到张慕宇正在一个赵家还是王家小姐前盛行并茂地讲着什么,满脸的堆笑。

吴笙掩饰不住的嫌弃,道:“有时,还是忍不住想给他一镖。你,唐宣,甚至他哥哥都不像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被养大的。”

岑风略迟疑,道:“你不太了解他。”

吴笙道:“别,我还真是再也不想了解他了。”阴影,绝对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岑风不再解释,吴笙又问道:“你妹妹,和秦公子什么时候成亲。”

岑风道:“下个月。怎么,你想去参加婚礼?”

吴笙兀自摇摇头,又点了点头,道:“我总是想起秦公子那日为我披上的衣服,想着什么时候再见他一面。”

岑风沉默,不知该如何理解这句话。想起秦牧川,还是衣服,还是披衣服时候的秦牧川。吴笙并没有看出岑风的出神,反而一提到秦牧川,又不由狠狠瞪向一边快活得手舞足蹈的张慕宇,怒道:“都是他,我才不得不连夜逃离杭州,都是他——”

“吴笙,麟儿呢。”

吴笙从极度的仇恨中回神,见是赵祥,回道:“他说骑着马四处走走。”

赵祥似乎有些急躁,道:“什么时候的事。”

吴笙道:“大约一刻钟前。”

赵祥明显更急了,吴笙不知道,对于他们,一刻钟会发生些什么。

吴笙也站起身,看着赵祥正在叫人去找,四周却忽然黑乎乎围过一群人来。

官家小姐一声惊呼,躲在公子们背后。而张慕宇背后,竟然一口气躲了三个......“无耻

”,吴笙不顾眼前失态地骂了一句,岑风和赵祥都看了她一眼。

黑衣人全都骑着马,居高临下看着这群公子小姐。

环视一圈,吴笙几乎和前面的黑衣人一齐说道:“又是你!”

吴笙愣了愣,他们人都没换,没有死也没有残废,拿自己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带着赵麟逃走的?

黑衣人道:“你倒真是命大。”

吴笙道:“你也不小,这么个大男人,三番四次追个孩子,你害不害臊?”

黑衣人不怒反笑,道:“赵麟在哪里。”

赵祥道:“你么是谁派来的,如果近日这里的人伤了分毫,我赵祥发誓将你们碎尸万段!”

黑衣人道:“你以为,你们今日还能活着离开么。”

众人心底一凉,张慕宇回头对三个女子阴阳怪气道:“双儿、环儿、丝丝,我来世一定不负.....”

吴笙一个趔趄,险些跌出人群来。继而稳住身子,唐宣在身旁,忙搀住她道:“怎么了。”

吴笙摇头说没事,难道要她说被张慕宇的厚颜无耻、卑鄙下流惊倒了么?

张慕宇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吴笙不再理会他们,向黑衣人道:“这位大爷——”黑衣人一个趔趄。她忽略了这个细节,继续道:“我记得那夜相遇,虽然后来我忘了怎么回事,不过我的确一个人迎战你们也没觉得什么,今天我身边的,可都是高手,你以为你们能讨到便宜。”

她曾经一个迎战这些人,这些人在追杀赵麟。岑风似乎明白了什么,向着吴笙点点头,表示支持。

黑衣人道:“不错,可惜,你们都中了毒。”

中毒?

黑衣人继续道:“这片草地早就被下了散功散的毒,你们坐在上面这么久,以为还能跟我们打么。”

众人再次震惊,试着运功,无奈一口气都上不来,这才感到深深的无力......

黑衣人笑道:“交出赵麟,饶你们不死,否则,休怪我无情。”

吴笙看向岑风,不经意也看了一眼张慕宇,继而嫌弃的看别处去,终于道:“你见过我保护麟儿,知道我绝不会出卖他。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信。”

黑衣人道:“你可以一试。”

吴笙道:“他就在这附近。”

“吴笙,你——”赵祥被她气得青筋暴起,恨不得上前给她一掌。

黑衣人道:“附近?”

吴笙不管赵祥,点头道:“他刚才说随便走走,不到一刻钟,他不知道你们来了,所以绝对就在附近。”

“吴笙,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吴笙,你这个懦夫”......

公子开骂,话依然难听。岑风却只是皱着眉,看着吴笙,张慕宇一脸鄙夷,不过吴笙不屑于理会他。

黑衣人看不出表情,只盯着她,道:“怎么改主意了。”

吴笙叹一口气,目光落在张慕辰身上,缓缓走了过去,道:“我不想他死。”

什么!张慕宇似乎惊得眼珠子都掉了出来,她不想张慕辰死?他们才见第二面吧!

黑衣人眉宇一拧,道:“不想他死?”

吴笙站在张慕辰面前,望着他,道:“没错,就算所有人都骂我,我也不想他死。”

张慕辰一怔,吴笙已扑入他怀里,只觉得一股难以辨识的香味萦绕胸间,吴笙紧紧地抱着他,似乎死都不愿放开。张慕辰再次失神,却听怀里的女子轻轻道了句:“对不起。”

他似乎明白过来,亦伸手抱住吴笙,道:“你终于说出口了。”

张慕宇险些喷出一口血来,这是他哥么,这还是他哥么!是那个日日忙碌得把嫂子都忽略了,那个不解风情冷若冰霜的张慕辰么!他居然,居然抱着一个女人,这么温柔地说情话......

吴笙抬眼看着他,眼眸中多了一缕异样耳朵情绪,向他一笑。

黑衣人轻哼一声,一挥手,手下人便上前分开二人,将张慕辰抓了起来。吴笙欲上前,却被推倒在地,抬头唤了声:“慕辰!”

张慕辰道:“笙儿,其实,你不必说的。”

笙儿?

张慕宇已经惊到没有了情绪可以形容,紧紧攥住身边岑风的胳膊,表示他此刻抓狂的心情。岑风侧脸看着他,没有说话。

吴笙或许也惊到了,嗫嚅良久,才回道:“可是,我不能让你死。”

言辞真切,感人肺腑,宛如恋人诀别。

黑衣人道:“若在附近找到了赵麟,饶他不死,若找不到,我第一个杀了他。”言毕一挥手,带着半数黑衣人四散而去,剩下的只拨出三人看着众人,其余都围在张慕辰身边,两把刀一左一右驾着他。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吴笙看着张慕辰,眼圈忽然红了起来,再次轻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张慕辰淡淡一笑,道:“你们没事就好。”

吴笙忽而坐到地上,捂住嘴深深垂着头,岑风隐约听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麟儿,你快点回来,麟儿,快点回来.....”

昨夜,夕阳落下,赵麟依旧牵着她的手,道:“笙姐姐,其实我骗了你。”

吴笙道:“骗我什么?”

赵麟道:“其实,从你遇到我开始,我都不是一个人。只是因为那时,我的人和我暂时失去了联络,我才不得不待在你身边。”

联络?吴笙依一笑,道:“后来是不是联络上了,所以他们把我们救回了王府?”

赵麟点头:“但还是因为你,我才能再跟他们联络上。”

吴笙不解,道:“我做了什么?”

赵麟抬起眼,伸手抚着她的衣袖,道:“你的剑,在你打斗时发出很好听的声音。”

吴笙还是不怎么明白,直到今日出门看到赵麟马脖子上的银铃,她忽然明白,或许,这就是赵麟和他隐没暗处的手下所需要的联系。

而此刻,音铃声没有在附近响起,她甚至希望,赶快,黑衣人赶快找到赵麟,赶快响起银铃的声音。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分散寻找耳朵黑衣人回来了一半,只等着首领回来发落这个又骗了他们的女人,还有她心爱的男人。

吴笙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有的人因为没有找到赵麟放了心,有的人却看着黑衣人手中的冰刃寒了心。

吴笙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张慕辰,道:“对不起,我没有想到真的会这样。”

张慕辰依旧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她当时选他,是因为他在她心里是最不重要的吧,找不到赵麟,最先死的,便是他。其他人,岑风、甚至张慕宇,她都舍不得么?

吴笙摇着头,隐隐泪痕划落下来。

岑风走到她身边,将她拥到自己肩头,道:“没事的。”

吴笙便哭了起来,岑风道:“其实,你可以选我的,我不会怪你,不过你没有选我,我也很开心。“

吴笙知道他明白自己刚刚做的,也明白他的话,抬眼看着他,道:“我害了他,麟儿越晚一刻来,他就越可能被杀。”

张慕宇不知何时在身后,幽幽道:“其实,我们都是要死的,迟早而已。离天黑还远,王府也不会有人来找我们。”

吴笙知道他说的是实话,转眼看着唐宣,看着所有人,最后看着一直安静的张慕辰,忽而站起身,取出袖中银剑,此时的她,用银剑也无法击打出需要的声音。然而在日光下,依旧熠熠生辉,就算她此时内力全无,与一个平常女人无异。

吴笙依旧看着张慕辰,道:“对不起。但我绝不会让你比我先死。”

其他人闻言,皆真的相信这是一对恋人的生死相许。明白的人却不由动容,她为了众人不得已害了他,却又要以死来弥补他。

岑风皱眉,亦看向张慕辰,那一刻,从未有过一个感觉,好想跟一个在死亡边缘的人交换,好想。

张慕辰怔住,眼眸中闪动着一丝异样的情感。

气氛十分宁静,忽然响起一声怪叫:“什么前面后面的,谁说一定要死了!”

众人一个寒战回过神来,见张慕宇张牙舞爪地走到吴笙面前,十分兴奋的样子。吴笙皱眉,实在无法接受这个气氛下出现这么一个人。

张慕宇依旧晃动着手脚,吴笙不耐烦别过脸去,却忽然倒进张慕宇怀中。

“你——你做什么?”张慕辰一惊道。

张慕宇收回手刀,有些得意道:“没想到没了功夫,只能凭着本力,跟她一比我竟然这么厉害!”

岑风道:“慕宇。”

张慕宇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慕辰,道:“她是个傻子,我不这么做她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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