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县。得意王府。
朱红大门打开,翩翩走出一位手执铁扇儒雅俊逸的公子来,这个公子一身白衣,潇洒俊逸,背手漫步间有种傲视天地的风采,但他的五官上却没有多少耀眼的神采,更多的是一种浓浓的哀伤,挥之不去。
行不多久,公子忽然手按胸口停下脚步,这位公子就是白氏郎,吕洞宾白牡丹的独生子,吕洞宾和白牡丹本为天庭重臣,因为两情相悦,于凡间偷偷成亲,生下了白氏郎,后来东窗事发,吕洞宾被捉回天庭,关进了思过天界,白牡丹悲痛欲绝,将所有心思都用在白氏郎身上,以期有一天母子联手救出吕洞宾,白氏郎本来是照着这个方向前行的,人算不如天算,中间却出了意外,究竟出了什么意外,请往下看,且说白氏郎突然心口不适,觉得有些反常,抬头一看,鲜红的三个字映入眼帘:月老庙。
记忆如开闸的洪水般喷涌而出,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忘不了那段往事,走到哪都触景伤情,不敢再多逗留,迅速转身,这时一阵微风拂过,低头一瞧,地下赫然多了个由几片树叶组成的一个“仙”字。
“仙,仙儿?”白氏郎艰难地吐出这个称呼,不知为何,心跳得异常厉害,剑眉深锁,喃喃自语:“是巧合,还是老天爷想暗示我什么?”
一回首,他和她都分别三年了,每当想起那个如莲如仙的女子,他的心头都会牵起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他的父母虽然最终天各一方,但至少他们如愿做了夫妻,他和她呢,才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
一个绿衣服饰的男子出现在白氏郎身后,他是白氏郎的义弟李斜阳,一个影响了白氏郎毕生命运的人,见白氏郎独自一人低头发呆,上前好奇地问:“公子,怎么了?”
“你看。”白氏郎指着地面,放在心口的右手仍未放下,心乱如麻,“我心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要发生。”
掐指一算,神情像惊雷炸开,猛然抬起惊愕万状的双眸,颤抖着皓齿道:“是她,她来了,就在附近。” “谁?”李斜阳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白氏郎不答,突然拔腿就跑。
“公子,你去哪?”李斜阳不解地喊,可在他意识到白氏郎口中的她指的是何人后,先是如遭惊雷般愕然了一瞬,继而拔腿就追。
千柳湖。
一个长身玉立的白衣女子倒背着手立于亭中,青丝飞扬,衣袂飘飘,身边还飞舞着一粉一蓝两只蝴蝶,像极了云端之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台阶下,六个蒙面女婢持剑并排而立,为首的掌宫圣女红烛禀报道:“帝女,奴婢已经查清楚钱府具体位置,今晚奴婢就去把东西给您取来。”
白衣女子尚未开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六七个男子围了过来,其中一个身着绫罗绸缎一手摇扇一手提鸟的男子轻佻地冲几位姑娘道:“把面纱摘下来让本少爷瞧瞧,我要是都看上了你们,你们这一生荣华富贵可就享用不尽了。”
红烛厉喝道:“给你两条路,一,你自己滚,二,我们帮你滚。”
“有话好说,别动怒嘛!”对方依旧嬉皮笑脸,红烛怒问:“你是不是欠打?”
“对呀,小爷我就是钱達。”钱達,牡丹县恶霸,因家境富裕,终日斗鸡走狗,以致不学无术,带着几个狗腿子每日以搜罗美女为乐趣,唯一忌惮的人就是白氏郎,不过白氏郎终日在外斩妖除魔,无暇管他,倒是李斜阳,有空就找找钱達的晦气,但钱達无论被揍多少次,都死性不改,背地人称“欠打欠公子”。
钱達听岔了音,红烛亦是,怒意更盛,“既然你冥顽不灵,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动手!”
白衣女子转过身来,柳眉紧锁地瞅着台下打得不可开交的众人,这时,白氏郎凭着内心的感应找了来,目光望向亭中,呼吸顿时停止,端立亭中居高临下的可不正是他朝思暮念的姑娘第一莲仙么。
李斜阳好不容易才让白氏郎和莲仙断了联系,不想再让他们死灰复燃,急忙拽住白氏郎道:“公子,你们不能见面,快跟我回去。”
“不行!”白氏郎一把甩开他的手,两人拉扯间引起了红烛的注意,红烛蹙眉紧盯了一眼白氏郎,失声惊呼:“白氏郎,是你!”
白氏郎飞身跃向莲仙,红烛喝一声“你这个负心汉”,怒而扬剑朝他刺去,白氏郎与她周旋了几招,轻松将她击退,其他婢女见势不对,抽身出来挥剑攻向白氏郎,结果自不必说,没有一个人是白氏郎的对手。
莲仙神情冰冷地亮出一把蓝色弓箭,拉紧弓弦,趁白氏郎不注意时箭尖对准白氏郎,李斜阳见状大吃一惊,一道掌风过去,推开了白氏郎,白氏郎险险地避开了那一箭,李斜阳惊诧地看着射在草地上的那支弓箭,不敢置信地道:“她,还是你的仙儿么?”
白氏郎同样吃了一惊,之前听天星寺的住持惠仁说,莲仙并不恨他,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不过他并不怪她,只是觉得万分伤感,好好的一对恋人变成了怨侣,不忘为莲仙辩护:“这是有情由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莲仙没有得手,偃旗息鼓,飞到草地上的白纱轿辇旁,显然是要打道回府,白氏郎连忙追了过去,拦在莲仙面前,触动柔肠,氤氲着湿气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面前的女子,她还是那么美,没有一丝改变,唯一改变的是她身上的气质,褪去了青涩俏皮,添了几分端庄大气,多少年了,这个魂牵梦绕了这么多年的倩影如今就在自己面前,他真想一把将她拥进怀里,向她道尽这些年的思念之情,想归想,却不敢这么做,因为他没有那个资格,在一个细雨飘飞的午后,他由她的爱人变成了她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也是他离开她,他们终成陌路的原因,再见她,他的嘴唇除了激动的哆嗦,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是百感交集地念着她的名字:“仙儿……”
莲仙目光清冷空洞地看着他,好像他只是一抹空气般丝毫没有存在感,直到那一声柔情透骨的呼唤声响起,就像有一根小针挑着她的脑神经,令她莫名有些头疼起来,白氏郎见她不适,刚要开口询问,六个婢女全都涌到莲仙身前,簇拥着她坐进轿子,由四个婢女抬着飘然离去。
白氏郎觉得有些不对,莲仙就算恨他,也会同他说些什么,然而她看他时情绪竟未起多少波澜,好像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他于她而言已经是一个陌生人了?除非她变成菩萨,否则白氏郎不信她能放下,转念一想,难道她失忆了?这个可能性较大,心尖一疼,阔别的这三年,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多年不见,当缘分在现,最感慨的莫过于一见如故,最悲伤的则是再见陌路。
“真美呀!”钱達望着莲仙离去的方向花痴了一瞬,一挥手,“跟去看看,看她们住哪。”
“不许去!”李斜阳伸臂拦住他们的去路,钱達眉毛一掀,“要你管,走开。”
李斜阳把玩着手中玉笛,玩味地道:“你去年调戏民女被我胖揍一顿,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没关系,我可以再帮你长长记性。”
钱達赶忙拉家丁到身前替自己挡着,伸了伸脖子,可一接触到李斜阳冰冷的目光又把脖子缩了回去,“我,我不去行了吧?”
“算你识相。”李斜阳头往旁边一撇,喝道:“滚!”
钱達气哼哼地领着手下大摇大摆地走了,嘴上服软心里可不这么想,他阳奉阴违也不是第一次了,李斜阳望着他们的背影鄙夷一笑,回过头发现白氏郎犹自盯着莲仙离开的方向发呆,推了推他道:“公子,别看了,我们走吧。”
白氏郎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抬腿往莲仙离开的方向而去,李斜阳赶忙拉住他,“错了,是这边。”
“你错了,我要去找她。”白氏郎语气坚定,不容拒绝,“我隐忍了这么多年,不去看她,不打听她的任何消息,可是老天爷现在将她送到了我的面前,我真的做不到无动于衷。”
“相见又如何?你可以改变现状么?”李斜阳高声质问,白氏郎有非去不可的理由,焦灼地道:“仙儿好像不认识我了,她可能失忆了,这些年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她为什么会来此地,这些我一定要弄清楚。”
话未落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闪身离开,李斜阳匆忙追去,两人来到一座名曰“仙乐山庄”的地方,白氏郎正要上台阶,被李斜阳死死抱住,李斜阳说什么也不放手,白氏郎有些生气,意欲挣开他,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你们是谁呀?在这做什么?”
白氏郎李斜阳回过头来,来人是莲仙的义妹,名唤乐小倩,乐小倩一见他们,突然变脸,喝一声“白氏郎,你这个无情无义的败类”,抽出腰间削铁如泥的宝剑便刺向白氏郎。
李斜阳以手中玉笛隔开,白氏郎得以脱身,跃上阶顶,正要进庄,谁知乐小倩甩开了李斜阳,飞身过去拦住了白氏郎,脸罩寒霜质问:“当初你不是不辞而别么?为什么还要找上门来?你害我小姐姐害得还不够么?”
“我,我会和仙儿解释清楚,你让我进去。”白氏郎往前一步,乐小倩却寸步不让,手中剑依旧指着他,“小姐姐已经将往事全都放下,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就不要去找她,我们办完我们的事立刻就离开,从此不会再在此地出现。”
此话正合李斜阳心意,顺势劝白氏郎:“公子,既然莲仙姑娘已经将一切放下,你就不要再节外生枝了,你也不想再伤她的心,对不对?”
白氏郎紧盯着乐小倩,百味杂陈地问出心中疑惑:“你说仙儿将一切放下,她,失忆了?”
“是,拜你所赐,小姐姐不仅失去了母后,还失去了父皇,这么大的打击对她来说不亚于灭顶之灾,我们没有办法才抹去了她的记忆,看在她曾经那么爱你的份上,你放过她,不要让她想起这一切,如果你一定要闯进去,我只能和你拼个鱼死网破。”乐小倩软硬兼施,手中的剑紧了紧。
白氏郎得知莲仙真的失忆,又得知她家里发生那么大的变故,一颗心犹如被荆条鞭挞了一番,难受的喘不过气来,“原来在我走后,还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是我令仙儿受了这么多的苦,我对不起她。”
“你可真能演戏,你在小姐姐最需要你的时候一走了之,三年不曾出现,现在又何必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乐小倩眼神及语气都极尽鄙夷,白氏郎有苦难言,心如刀绞,李斜阳见状不平地呵斥乐小倩:“你说够了没有?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在这含血喷人!”
白氏郎示意李斜阳不要再说下去,他此刻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弥补,急问乐小倩:“你们来此是否有要事?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乐小倩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绝,她早已把白氏郎列为头号仇视对象,怎么可能接受他的帮忙,毫不留情地道:“这段期间,你不在我们面前出现就是帮我们最大的忙了。”
“求之不得,公子,我们走。”李斜阳不由分说去拽白氏郎,白氏郎没有挪步,李斜阳没有办法,附在他耳旁道了句“从长计议”,白氏郎这才犹豫着随他离开。
乐小倩用力关上了庄门,靠在了门上,心口堵得慌,一则是因为李斜阳,每次见李斜阳,尤其是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总觉得他的目光有些熟悉,带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可她明明不认识他,而且每次见面都以吵架收场,不明白那种感觉从何而来,关于她和李斜阳的故事,又是一段虐恋,此是后话,暂且不提,最让她郁闷的是怎么也没想到会跑到白氏郎的地盘上来,为什么偏偏就是这儿才有莲仙要的东西呢?难道老天爷又想将莲仙和白氏郎串联起来?不行,她不能让老天爷看热闹的心思如愿,莲仙的生活好不容易才回到正轨上,她不能再让情字将其的生活搅乱。
白氏郎走到十几米开外,回头遥望山庄方向,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时间真是无情物,错把“爱情”写成了“爱过”。”
李斜阳恍若未闻,脑筋飞快运转,暗想,莲仙不出现还好,莲仙一出现,公子的魂都飞到她那去了,不行,不能让莲仙再次扰乱白氏郎的人生轨迹。
白氏郎一颗早已冷却的心在得见曾经最爱的姑娘之后已经苏醒过来,像一锅煮沸的开水,久久不能平静,他真想冲进去看看她,听她再叫他一声装心哥哥,可也知道这是个奢望了,失去记忆,莲仙还只是漠视他,如果恢复记忆,莲仙说不定会恨他入骨,又怎么会再叫他装心哥哥?
李斜阳刚柔并济地劝说:“公子,乐小倩不让你进门也是没有办法,你想啊,莲仙姑娘她已经把那段不开心的往事都忘记了,如果你去看她,令她把一切都想起来,这不是把她再一次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么?或许她还爱你,可那又怎么样呢,你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还不是一样没结果?遗忘比清醒幸福,这个道理公子应该懂吧?”
白氏郎黯然沉默许久,才怅然地地道:“我懂,难道就当她从来没有来过么?”
“只能如此,一个人痛苦比两个人痛苦来的好,公子如果实在难以平静,就到天星寺听听佛音吧,你要知道的交给我去打听。”
“好吧。”思之再三,白氏郎最终听从了他的建议,往天星寺方向而去,李斜阳则留下来打听莲仙此行目的,如果能够办到他就代劳,好让莲仙及早离开,他的如意算盘打的极好,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莲仙在牡丹县一待就待了几个月,她和白氏郎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