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招待所的同志在接待中难免要陪客人喝酒，喝完酒躺到床上很容易神志不清。要是烟没有抽完就睡着了，发生火灾的概率就会增加。所以，我规定不能躺在床上吸烟。这主要是为了避免火灾。但三令五申，这帮小子就是屡教不改。我晚上查房时，见班长小刘和两个战士正躺在床上吸烟，就叫他们到我办公室，让他们把身上全部的烟和打火机都放到桌子上。
我笑了笑：“嚯！档次还可以嘛！红塔山。我这还有几盒三个5。你们都拿去抽吧。”
小刘很害怕，小声说：“所长，我们以后不敢了。”
我当时翻脸比翻书还快：“让你抽你就抽，少废话。”
说完，我就给他们每人一只点上了。并把打火机全部都锁到了抽屉里。
我很严肃的告诉他们：“桌子上总共八盒烟，现在时间是晚上23点15分。两个小时以后我回来。在我回来之前必须把桌子上的烟全部抽完。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我把门一锁就走了。
回来的时候，屋子里烟雾弥漫，已经看不清人了。
烟雾散去后一看，我见三个人被呛的直掉眼泪：“行了，把屋子弄干净回去睡觉吧！”
元旦过后，七营的通信员小何拿着一摞子信件送来给我：“所长，这是您的信和电报。篮球队不在了，就转到我们营部了。还有一份报纸和一份杂志。您现在可是名人了。”
我不解的笑了笑：“谢谢你，小何。”
小何笑嘻嘻的说：“不客气！”
《体育报》和《篮球杂志》真的把我的文章刊登了。信件和电报都是一些大学和单位发给我的，表示欢迎他去面试。
我来到了王政委的办公室：“报告。”
王政委随意的说：“进来。是豆子啊，进来坐。”
说着王政委把鞋子脱了，把脚放到了办公桌上。我走了过去坐到了办公桌上。王政委急忙把脚拿了下去，我也起身坐到了沙发上。
王政委见我来者不善，也就不转弯抹角，开门见山的跟我说：“豆子，我知道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报纸和杂志我都看到了。是不是想要走了。”
我的态度很坚决：“是的，我已经接到了一些邀请，我想去试一试。”
王政委很严肃的问我：“知道我为什么把你留下来吗？打篮球，说实话我是外行。我主抓篮球队是带有一定政治色彩的，不完全是我个人的爱好。通过对你的观察和了解，你是一个好兵。我已经与炮兵学院进行了协商，今年九月份你将会和其他几名同志一起被保送到那里进行学习。部队非常适合你。在部队你将有一个美好的前程……”
真是搞政工的出身，这会儿还给我灌迷魂汤。我还不知道，思想政治工作是部队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尤其在和平年代。而篮球在部队的文体活动中占据最重要的位置，这支部队又有篮球活动的传统。留下我即可以搞好基层的篮球活动，又能给他捞政绩。真是老狐狸：“谢谢您给予我这么高的评价。也感谢您没有用‘组织需要’这四个字来搪塞我。更加感谢您为我所做的一切。但是，人生的道路我想自己来选择。希望您能够尊重我的选择。”
王政委顿了顿，继续跟我谈他的见解：“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但无论是工作也好打球也罢，最终目的是为了生存，为了把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进而实现自身的价值。”
看来，想一下子走彻底不太容易，只能用缓兵之计：“王政委，可能是人所处的位置不同，考虑问题的角度也不同。我并不追求人生所谓的成功或者是失败，我只是在寻找，并享受寻找的过程。您再换一个角度考虑一下，您也是为人父母了，您愿意扼杀自己孩子的理想吗？您愿意您的孩子希望破灭吗？人家都说将军要爱兵如子，我是您的兵，也是您的孩子。我希望您能给我点儿时间，让我去试一试，不管成与不成，我都无怨无悔！”
王政委思索了一会儿说：“这样吧，我让你走，但是军籍必须留下。因为部队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我给王政委深鞠一躬：“谢谢您，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其实，王政委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部队扣着你的档案，哪儿也接收不了，最后你还得乖乖的回来。而我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我回到招待所，一边与来信的学校和单位联系，一边给帅帅和大维写信。并打电话叫来小顾。才一个多月不见，小顾有了一些兵的样子了，穿着军装，动作规规矩矩的，不象以前那么散漫了。我笑着让他坐下，扔了盒烟给他：“小顾，我想和你还有帅帅和大维一起去上学，你觉得怎么样？”
小顾点着烟，深深的吸了一口：“豆子，非常感谢你有这么好的事还想着我。上大学谁不想啊！可是，我球打的不好，学习也不成。到了社会上我什么都不是。要不是我叔叔，我连部队都留不下。”
他说的也是实情，这两年荒废的确实状态下滑的很厉害：“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就是想去试一试。感受一下大学的生活。都说当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兵我当过了，没什么后悔的了。可大学还没上过，管它成与不成试它一把又何妨呢？免得将来要后悔。”
小顾又点了一只烟：“我和叔叔已经商量过了，我们都觉得留在部队挺好的。像我们农村孩子，能留到部队学门手艺，将来不用回家种地，能在城里有口饭吃就心满意足了。听叔叔说，部队还要保送你去军校，多好啊，我想都没敢想过。我们都是农村出来的，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我劝你还是安心留下来吧！”
我知道他说这话是好意，笑着跟他说：“你怎么倒劝起我来了。小顾，我知道你是真心诚意的为我好。但是，不出去闯一闯我不甘心。”
小顾有些差异：“招待所这里可是美差啊！你要是走了，可就便宜别人了。”
我笑了：“‘舍得、舍得’，没有‘舍’那来‘得’。况且，9月份我要真的上军校了，不是一样离开。只是迟早的事儿。”
我知道部队不会轻易让自己走的，所以在与各所大**系是首先询问能否不带档案保留军籍上学。几所名校都表示无能为力，只有拿到档案才可以。一些不能保证上学的单位也被我从心里剔除了。余下的只有山西的几所大学表示能够为我另立档案。各个单位中，只有葫芦岛建设银行表示他们愿意为我联系上学的事情。
一个星期后，大维来到了部队。我为他安排了吃住。
我忙完一天的工作，晚上到房间里看他：“大维，两个多月不见，过的怎么样？”
大维笑嘻嘻的说：“挺好的，跟我家老爷子学兽医。现在哥们儿能给猪打针了。早知道这样，当初还打什么球，当什么兵啊！”
我觉得他的回答挺有意思的：“当兵让你感受了一种特殊的生活方式，也开阔了视野。至于打球，那可是一门特长。不是谁想打就能打的。现在不是能用上了吗？”
大维挠挠头：“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么回事。”
我点上了根烟：“我们这些兄弟们啊，小李飞不知去向，小逯、李岩、李宁联系不上，小高去当兵了，宇辰、洪刚、贾哲、刘震和周刚都回老家的地方上上班了，张宏前几天刚刚转正了。李宽跟父亲做生意，建华不在了，小马、震中、戴健、张微和小顾留在部队不走了。剩下的就只有你、我和帅帅咱们三个人。我联系的有单位、有学校，你刚刚也都看过了。有一些因为军籍的事，我是去不了的。你和帅帅是可以去的，我尊重你们的选择。毕竟人各有志，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试一试。”
大维的回答让我颇感意外：“我不想上学，只想早点儿上班赚钱。临来的时候我跟家里人商量过了，外省就不去了，就去葫芦岛建行去试一试，成就成，不成我就回家继续跟老爷子干兽医，哪儿也不去了。”
我一想，人各有志，不必强求，也就没多说什么：“那好吧！我明天就跟哪儿联系一下，我这儿还有一些事情要交待。另外，要等一等帅帅。十天以后我们就去葫芦岛。你也好久没有训练了，顺便跟我一起恢复一下。到了哪儿好好表现表现。到时候，他给的条件不好咱们可以不去，但不能让人家瞧咱们不行。”
大维往床上靠了靠：“唉！恢复起来肯定是要酸腿疼的。我怕到时候缓不过劲儿来。不比你一直在坚持训练，我就不练了，养足精神，到时候行不行就那一锤子买卖了。”
我一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起身告辞：“那好吧，你早点儿休息，有什么需要就直接跟前台说。我已经交待过了。”
十天后，帅帅没有来，也没有回信或者是回电话。不知是没收到信还是不愿意来。
葫芦岛建行的杜行长亲自到部队来接我们。上车的时候，大维拎了一个装得满满的大旅行包。碰到车门还叮当作响。我心里在想，这小子真他妈行，训练不积极，购物到挺积极，真是没心没肺。不过，我有些纳闷，没见这小子上街呀，什么时候买这么多东西呢？
故意逗他两句：“你小子来的时候没背包啊，买的什么好东西啊！还带响儿的？”
被我这一问，大维有些神不守色：“昨天上街，给家里捎点儿东西。都是兽医用的。”我心里觉得好笑，买东西就买呗，这么紧张干吗，我又不抢。
在葫芦岛，杜行长安排了一场比赛。与我们一起来面试的还有两个朝阳的队员，两个辽阳的队员和一个鞍山的队员。因为以前比赛都认识，彼此寒暄了几句。
比赛结束，杜行长请大家一起吃了顿饭。饭后，杜行长为大维和鞍山的队员买了回家的车票，派车送他们去车站。并说让他们回家等消息。我心里很明白，杜行长没有看中他们。以这种婉转的方式拒绝了。
第二天早餐后，杜行长亲自驾车带着我们到了葫芦岛的滨海小区。
下了车，杜行长指着新建的小区笑着对我们说：“这个小区是我们行新开发的房地产，是目前我市最高档的住宅小区，全部是两房一厅，现在还没有开盘。你们五个人可以在这里任选一套。当作见面礼。”
我有些不解：“无功不受禄，杜行长，您对我们有什么要求吗？”
杜行长一愣，拍拍我的肩膀笑着说：“不愧是当所长的啊！真是人小鬼大。我们银行是业务性很强的单位，以你们目前的知识水平是很难胜任本职工作的。我已经和锦州工学院达成了协议，你们要去那里接受成人的函授教育三年。其间进行统一管理，坚持训练，全部学杂费和伙食费由我们行负责，发基本工资。结业后根据你们的成绩和实际水平，再另行安排。当然，我们还要签订具有法律效应的合同书。”
我也笑着说：“您为我们做的如此周到细致，公私分明。看来弟兄们只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不过，在签合同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说部队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等处理完再签。
杜行长以回锦州的家为由，让我坐他的车一起回锦州。车上我们又谈了起来。
杜行长问我：“豆子，我能看出来，你不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运动员，我很欣赏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暂缓签合同吗？如果你对我给出的条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尽管说。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我一定会满足你的。”
我很感激的说：“您太客气了，以目前篮球市场的行情，您所给予的条件已经是非常优厚了。能够带着工资去进修，又在那么美丽的城市里有一份稳定而优越的工作，还有一套高档的住房。就算是打进国家队，退役后也未必能享受到如此高的待遇啊！我怎么会不满意呢！一是我部队的关系还没有处理完，我不能见到好处就忘记自己的责任。我要对您负责，不能给您添麻烦。二是我还想出去闯一闯，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到普通高校去感受一下真正的象牙塔的生活。”
杜行长点头表示赞同：“说实话，你的想法是对的。我也想过送你们去普通高校去读书。因为，随着社会的发展。像我们银行系统是属于风口浪尖的行业，敏感而复杂。文化知识结构低的人将逐步被淘汰。函授的大专文凭坚持不了多久。我在这个位置上可以为你们开绿灯，下一任领导就不好说了。但是，以我的能力确实没有办法。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再另签一份协议。你可以自己去联系上大学，学费由我出，房子照给，工资照发。毕业后回来工作。”
我有些不解：“我一个毛头小子怎么会得到您如此的重视，真是愧不敢当啊！”
杜行长用很赏识的目光看看我说：“千军易得一将难寻，你思维敏捷，头脑灵活，言语得体，又有良好办事能力和执行能力。其实，我已经准备下海了，正在筹备一家集团公司，下属七个贸易公司和四个生产企业。等一切就绪，我就正式辞职。你先到大学里学习，假期担任我的助理，跟我学习一些生意场上的事情。等你毕业后，跟着我一起干。”
我开玩笑的说：“这么说，您已经开始算计我喽！”
我们一路有说有笑回到了锦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