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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碧衣

早在公元前四世纪,蜀国开明王朝迁蜀都城至成都,取周王迁岐“一年成邑,二年成都”,因名成都,相沿至今。秦国吞并巴蜀后,按咸阳建制修筑城垣,就有了后来的成都城。秦汉成都的商业发达,秦时成都即已成为全国大都市,西汉时成都人口达到七万六千户,近四十万人,成为和长安、洛阳、邯郸、临洮、宛并列的全国六大都市之一。

秦末、汉初成都取代中原而称“天府”,及至公元前106年,汉武帝在全国设十三州剌史部,在成都置益州剌史部,分管巴、蜀、广汉、犍为四部。西汉末年,公孙述称帝,定成都为“成家”。到了东汉末年,刘焉做“益州牧”,移治于成都,用成都作为州、郡、县治地。

西汉时期,成都的织锦业已十分发达,设有“锦官”,故有“锦官城”即“锦城”之称;到了大隋建国后,成都经济发达,文化繁荣,佛教盛行,如今的成都已成为此时四大名城之一,农业、丝绸业、手工业、商业发达,造纸、印刷术发展很快,若仅论经济,甚至有了所谓“扬一益二”之称,到了隋末天下大乱之后,关中的东都洛阳、西都长安和南方的江都扬州均是战火不断,反而成都地处蜀中,远避刀兵,即使归唐过程中也几乎是兵不血刃,繁华几乎没有收到天下大乱的影响,至此几乎成了当今天下首屈一指的经济文化中心。

待到朱灿入城的时候天色早已大亮,早市已经开始了,来往的商旅小贩,不绝于道,几条主道上人流涌动,熙来攘往,热闹非凡。成都地处西南,民风淳朴,多有少数民族和汉族混居于此,礼教大防也不如中原一般严密,来往的少女衣着多是鲜艳,天气炎热之下短袖轻罗,衣带飞扬,行走时玉臂小腿之间肌肤微露,自有一种让人赏心悦目的婉约风流。若是往常,朱灿自是一路笑嘻嘻的东张西望,在人堆里面尽力挤来挤去,占上点手足上的小便宜。可是今日,却再没有这种心情,昨天被高家丫头一腿踢下锦江的时候,上面的那群难兄难弟应该有人瞧见了,按这些家伙的性子,多半不敢声张如此大的祸事。按朱灿的估计,最有可能的恐怕是先瞒下消息,一群人连夜沿江寻找,实在找不到才可能回家报信。现在只希望这些家伙还没死心,否则自己这生死未卜的消息一传回去,也不知道会把老爹和娘亲急成什么样子。

东穿西绕,走街过巷,不多时已经到了西城的一处红墙朱门的大宅子外面。远远的看见大门大开,几个家人在门前有条不紊的洒扫,前院的管事侯二正叼着水烟袋和门房李老头蹲在门前,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由心头松了口气,看来这些家伙还没回来,家头顶多就知道自己一夜不归而已。

心情顿时放松了下来,脑筋一转,又掉过头来,贴着外墙向后门方向绕去。在他的印象中家里早间进出后门的家人都通常较少,或许能偷偷摸摸的溜回去再说。到了后门,果不其然,门虚掩着,无人进出。开门探头瞧了瞧,负责后门的家仆老谈头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鬼混去了,前面的后花园处有几个丫鬟仆妇在花园中穿梭忙碌,却也没人注意到这个方向。

心头暗喜,不动声色的闪身进来,身法发挥到极致,人影虚晃间,几下便溜过了后花园。虽然鬼鬼祟祟了一点,但好在是自幼长大的地方,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穿廊走榭,躲躲闪闪,避开几个府头忙碌的家人,半柱香不到便溜回到了自己园子的房间里面。

瞧瞧房内无人,这才松了口气,也不敢招呼几个日常伺候的小丫头,好在虽然蛮享受被人服侍的生活,但在那个世界带过来的一些习惯从来就没有忘记,比如坚持换衣吃饭一定得自己动手,所以自己的备用衣物从来都是放在自己房内。于是随手抓了套备用衣物,动作飞快的换了上来,四下整理一番,看看没什么异常,这才开门出来。

自己这房间位于整个朱府西侧,房间外是个半园子结构,内置假山庭院,外接复廊,出得门来往外走去,一路上仆妇家人忙碌如常,碰上他的还都停下来笑着打个招呼“少爷”,似乎没有一人知道自己昨夜没有回来。

这会才感觉诧异,这一世自己算得上荒唐颓废,除了正常练功进学时候,自幼喜欢和几个难兄难弟没日没夜的在外鬼混,但几乎从没躲过老爹和娘亲的耳目,以往多次刚一到家就被娘亲或老爹堵个正着,甚至有几次偷偷摸摸的溜回来后,满以为大功告成,却不想老爹和娘亲居然就等在自己房内恭候大驾,可从来没有这一次这么顺利过。

心头暗自嘀咕,脚下步子停了下来,琢磨要不要“自投罗网”到爹娘房间内去探探风头,却听耳边有人唤道:“少爷!”

抬头看去,才发现眼前站着位双十年华的清秀丫鬟,朱灿大喜,一把抓住这丫鬟的袖口,笑道:“碧衣姐姐,娘亲呢?”

这丫鬟碧衣乃是伺候朱灿母亲的贴身丫鬟之一,很小的时候便被卖到朱家,几乎是看着朱灿从婴儿一点点长大。这些年来,在两世皆是独子朱灿的心头,和个大丫头碧衣颇有些姐弟之间的感觉,两人间相处历来很是亲切随意。

“少爷……你这成什么样子”,碧衣一把甩开朱灿的手,四下看看,抓着他手臂,上下打量一番,问道:“这会还在问老爷和夫人,是不是昨儿个又跑出去了没回来?”

“怎么?老爹和娘亲出去了?”朱灿此时是心头大喜,这才叫死到临头又绝处逢生,似乎觉得一眼望去天都要蓝了几分,顿时嘴都何不拢了:“什么时候出去的?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碧衣又无奈又好笑的看着面前这半大小子,不禁怜上心头:“瞧你这样……你就这么怕老爷和夫人啊,那就老实些,别一天到晚都在外面鬼混,”说着把朱灿拉到一旁回廊的护栏上,让他背向坐下,伸手打开他的发结,嗔怪道:“看看你的头发,都成什么样子了,也不知道小玉和锦儿那几个丫头在干什么……”

小玉和锦儿几个小丫鬟都是朱夫人拨来专门伺候这宝贝儿子朱灿的,朱灿嘿嘿一笑,顺口胡诌:“昨日在外面喝多了,和老顾几个,很晚才回来。今儿起来也就没叫那几个小丫头伺候,倒也不怪她们,碧衣姐姐可不要在娘亲面前提起这事,改日小弟重重谢谢姐姐,是要青玉坊的簪子,还是翠颜阁的胭脂,只要姐姐开口,小弟无所不依!”

碧衣轻啐了一口,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飞快的将朱灿头顶的发结理顺重编,口中微嗔道:“又胡说八道了,大少爷,你再这样开奴婢的玩笑,咱们就到夫人面前说理去!”说话间已经将朱灿的头发重新结好,不理朱灿哎哟连天的告饶声,拉起来又替他整整衣衫,最后退后两步,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显然对自己的手艺颇为满意,这才抚手笑着道:“昨日午时老爷和夫人就出去了,说是去迎什么客人,约莫着今日就要回来。大少爷,你今儿个可就别出去乱跑了,当心被夫人撞上,到时候又惹夫人生气!”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朱灿满口哈哈:“碧衣姐姐的教诲,小弟自是无所不从!小弟待会就回房读书练功去……”

摇头无语,碧衣心道我还不知道这大少爷的性子么,看着面前满脸笑嘻嘻的朱灿,叹息道:“罢了罢了,我还忙得紧,你要干什么干什么吧,反正我一个小丫鬟管不了你这个大闲人。”说着斜瞪了朱灿一眼,转身径直去了。

朱灿目送碧衣远去,直至纤秀的身姿消失在复廊转角处,心头不禁升起一丝暖意,这丫头,的确是把自己当作是家人在看待,有人关心着的感觉真的很好啊!有老爹、有娘亲、有碧衣姐、还有老顾和胡黑子这些人,似乎自己怎么也感觉不到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客的感觉。想着想着却不禁又想起那一千五百年后的那个世界,心头又不禁一阵黯然,岁月如梭,光阴似箭,那个世界中的亲人,在自己离开后的岁月里,也不知过得怎么样了!

呆立了半响,苦笑着摇摇头,自己这几天怎么了,似乎分外容易胡思乱想。自己本早该一命呜呼了的,穿越啊……这可是无数人梦牵魂萦的好事,还有什么好伤感的?何况以我朱灿如今这么“如花似玉”的青春岁月,乱想得太多可容易苍老啊……自嘲的打了个哈哈,可惜说是不想这些事情,但刚刚还满脑子盘算去哪儿转悠的念头,这会兴致突然就莫名其妙的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罢了罢了,朱灿垂头丧气的又坐了复廊栏杆上,想想高脆儿那丫头……这些日子还是少出门,躲在家头避避风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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