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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坍塌的遗迹

因为围捕成年戈尔兽难度极大,要专注于指挥和弟弟的莫克可没工夫再顾着一个外来的小孩,因此将他留在了篷车那边,可现在四下观望一圈,远处怎么看也找不到男孩的身影了。

莫克反倒有些轻松的笑了笑,这个孩子一向机灵的很,如今应该是见状不妙逃之夭夭了吧。

他继续观察着四周,想看看能不能抓住一些可以利用的筹码,忽然斜眼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刺溜一下绕过一块石头。

没来得及细想,那个身影再度出现,自石头后一跃而起,小小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挥舞着手中不知从哪捡来的木头棍子,干净利落的击打中一位蒙面人的后脑,让其失去行动力后在所有敌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棍尖一挑,直指向西提尔的下颚。

而西提尔身边的另一位蒙面人从身上掏出了刀子准备动手,其他人也都没有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孩和他那根破木棍放在眼里,眼见都要行动起来。

莫克暗自沉着心,老油条的他自然明白这是摆脱眼下困境的唯一机会,趁此时所有人注意力被集中到林玖身上时,猛然从地面起身,后脑勺向后用力一撞,将身后看管的人撞的眼冒金星,随后从后腰掏出了那支枪抛向了男孩。

枪从天上划过一道弧线,稳稳的落入林玖手中,他反手将棍子背在身后,迅速抬起枪口,指向西提尔。

经此事变,西提尔和他的手下再也不敢乱动,即使他们不把林玖放在眼里,但一支枪,哪怕是一把土枪,交给孩子手里或许比莫克拿着更危险,说不准小孩子累了,手一抖刚好按在了扳机上呢。

莫克没有武器,只来得及丢出枪就立刻被其他人按住,蒙面人露出凶狠的眼睛,不算锋利的刀按在莫克的颈间,而林玖持枪的手稳如平湖,逼得西提尔大气都不敢喘。一时间,两方陷入了焦灼的对峙。

就在彼此细细揣摩对方的破绽准备挣脱困境,西提尔摩擦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时,脚下的沙地忽然开始震颤,自不知何处传来闷声的吼叫。

西提尔眼尖的抓住林玖因震动而失去平稳的一刹那,抓过身旁的手下向面前丢了出去,立刻转身逃离,却因步子着急而被震倒在地,几乎刚一落地,双手便陷进了沙子中。林玖在失衡中摆脱开撞来的人,但随着地震越来越强烈,林玖甚至做不到瞄准跌在沙地中的西提尔。

深谙沙漠的生存法则的西提尔立刻便辨识出了震动的来源,在众人身下的沙子深处,一只巨兽正飞快的逼近中。

“哈哈哈哈!这下好了,咱们都得死在这!”西提尔望着自己被卷进沙子的半截手臂,发出疯狂的笑声。

林玖无视着对方临死前的嘲弄,他努力的找准着平衡,艰难的移步到一块石头旁,紧紧的抱住了石头。

“没用的挣扎!沙虫会把上面的一切都吃掉!我们谁也跑不掉了!”

林玖依然不理会将死之人,只是随着越来越剧烈的震动愈发抱紧了石头。

当大地的震颤达到一个临界点,甚至沙子都被震上了天空,地面轰的一声坍塌了,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涡,中心黑洞洞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吞噬着滚滚黄沙和其中的任何东西。

西提尔几乎完全陷进了沙土中,只能绝望的看着自己随着沙子一起向漩涡中心旋转,一边转着一边还在发出撕心的尖叫。最后似一颗沙土,随波逐流被吞进了漩涡中心。

林玖的双手几乎要镶进石头中,整个下半身都在随着沙子的流逝而拖拽着全身,只能庆幸在临界点到来之前先走到了漩涡的边缘,如今竟然靠着这块石头抗争着漩涡的吸引。

沙底中的巨兽冲出了地面,腾空而起,那是一条庞大到遮天蔽日的沙漠蠕虫,在沙漠中就是行走的死亡化身。此刻这只沙虫巨大的身体如一道拱门般横架在林玖的头顶,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林玖可以清晰的看到身边飘洒的黄沙,和头上那令人窒息的庞大巨兽仿佛跃出龙门的鲤鱼。

随着沙虫的头重重的钻入沙土,好似一颗陨石坠落,溅起了如沙暴般的沙土,直入地底。

只是沙虫的身躯不仅过于庞大,还太长了,随着头部轰隆的钻入沙底,身体还在地面上不断的蠕动,甚至尾部还没有露出地面。林玖的目光所及,便是沙漠蠕虫的身躯似一道飞速行进的褐色拱门,耳边只能听到不断翻掘着沙土的轰鸣声,眼中的阳光也被沙虫的巨大身躯遮掩住。

终于沙虫的尾部似一颗炮弹从地面飞起,划过一道弧线后跟随着身体消失在沙漠间。而大地仍然在不断地震颤,脚下的沙土不断的滑进沙虫身躯留下的两个深不见底的沙坑。

之后,伴随着地震,沙地里开始解体,大量的沙土坍塌进了坑中,林玖手中一滑,竟是这块巨石也渐渐沉入了地下,林玖小小的身子也逃不过被深渊吞噬的命运,随着沙地之下的构造被沙虫挖掘后彻底破坏,整片区域都坍塌沉入了沙底。

在模糊了时间流逝的晕眩之间,一股冰凉且坚硬的触感包裹着全身,就连眼皮也仿佛被异物紧紧覆盖。林玖艰难地活动了一下手臂,才辨认出自己所处的境地,自己已被滚滚的黄沙掩埋。

若从外面看去,这块略显松软的沙堆上噗地一声伸出一只胳膊,继而一道瘦小的身影缓缓爬出,他有些勉强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被沙子磨砺的痛感仍然如烧焦般刺痛着。

通过简单的判断,自己似乎正半蹲在一团沙土与石块构成的废墟上,四周是凝固了的沙石,头顶高处有一片塌陷的痕迹,微弱的亮光自上方洒落,为这个冰冷的地下空洞带来宝贵的光明。

这是一座地下坑洞,伴随着沙虫对地下世界的挖掘而坍塌,林玖的运气显然不错,身上覆盖着的只不过是一层松软的沙土,跌落的身体也没有砸在坚硬的石头上。

林玖快速地扫过四处,黄沙石块之下还掩埋了其他倒霉的家伙,一些人的四肢或是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

其中大部分是被击倒的沙漠之狼成员,在沙虫来临前大量的佣兵被西提尔俘虏,为此来不及离开这片灾祸之地。西提尔的手下则早已四散奔逃,只有少数来不及撤离的一同被埋在黄沙之下。

林玖费力地将人们拽出来,一些人昏迷不醒却留有性命,一些人的伤口仍在不断蚕食着微弱的生机,还有一部分则彻底长眠于地下。

对此林玖无能为力,他只能尽自己所能地献上援手,幸运地是,莫克与提克两兄弟只是昏迷过去,没有生命危险。

将伤员们找了一个安全的角落安置好,林玖这才找到机会坐下喘息,缓缓恢复着体力,顺带舒展一下酸痛的身体。

他开始打量起这个地下洞窟,前方黑漆漆的通路吸引了林玖的注意,似乎这个地下世界只是一条地下通道的一部分,看上去远处四通八达地连接着其他不知名的地方,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不少擅长挖掘的种族,像矮人在地下与群山间建起了令人惊叹的宏伟要塞,地精与方才见到的沙虫则十分擅长开凿这类地下通道,一些兽人也精通一部分地下世界的工艺。

在沙土墙壁的角落中,依稀可以见到一些破损的砖块,大多数都被沙土埋没,只露出一个残缺的角。

林玖沿着通道向前走去,年幼的他还难以抗拒好奇心的力量,相比较刻在血脉里的冒险精神,因未知而带来的微不足道的恐惧很快被抛掷脑后。

走着走着没多远,便遇到了许多条分岔路,看着眼前不知通向何处的洞口,就像一张张漆黑的大嘴,让林玖忍不住生起了退却的念头。

就在此时,面前的一条通路忽然泛起一层浅薄的光晕,上面若隐若现的乳白色光带就像具有灵性一般,牵引着林玖的心神,他的感官难以控制地飘向了光晕来处。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感受,仿佛冥冥之中什么神秘之物在召唤自己。

林玖向着那个方向迈出一步,而当脚落下的一刻,光芒一下子消失不见,神念也骤然回到冰冷,如同一切都只是幻象。

林玖看着依旧漆黑的通路打了个寒颤,眼睛注视着光晕曾出现过的洞口,继续沿着路走了进去。

再往前走的路便比之前远上许多,幽静漆黑的环境好几次让林玖想要离开,但想到刚才的奇异吸引力,那自小便养成的坚毅性子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在一路的观察中,林玖发现越是往里,通路墙壁的沙土砖块的痕迹越清晰,渐渐地,哪怕是个孩子,也看出来这里可不仅仅是沙虫在地下的挖掘痕迹那么简单。

最终当林玖走进了地下通路的尽头,那层层砖瓦堆叠的古老大门映入眼帘后,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这里本是一座深埋地下许多年的古老遗迹,不知当年是出自何等势力之手,在受到沙虫偶然的行进经过时,遗迹入口的通路与沙虫挖掘出的道路重合,这才重现人世。

细看这座古朴的大门,上面明显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常年的腐蚀让石块表面凹凸不平,大部分的建筑都已经脱落,墙皮表面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一块块的缺口。

顺着缺口向里看去,四处都堆积着似小山般的沙石,几乎半个遗迹都被买入黄沙,头顶倒是还留有富足的空间可供人行走,看上去这个地下建筑当初修建时便十分宽阔,哪怕如今被时光蚕食殆尽,仍旧难掩辉煌时的风采。

在被沙土填充过半的中央,向外扩散去辨认出这里是一座大厅,四周的墙壁都只剩下残垣断壁,甚至一些破损的墙体都被沙土遮蔽,叫人困惑的是,整个大厅除去沙土竟见不到其他遗留的物件。

林玖从腰包中掏出一根火折子,随手拾起一根树枝制成了火把,小心地站上了淹没大厅的沙丘中心,借助忽明忽暗的火光,这才得意清晰地看到墙上的痕迹。

几道断断连连的印记构成了一副读不懂的壁画,上面只有淡金色的花纹,并没有涂抹其他颜色,甚至林玖不敢确定这是不是一幅画,因为上面实在太过于简陋,简陋到高大的墙上除去这些形似符号的痕迹外,再看不出任何信息。

这是唯一一面比较完整的墙壁,林玖走近看去,发现这些金色的痕迹中就像有水流般在流动着,只是整个符号过于暗淡,如果不是举着火把正对着墙壁,甚至看不清楚金色纹路的运动。

林玖努力举了举火把,争取照亮更高处的墙体,就在此时,墙上忽然射出一道射线,正映在林玖的眉心,一种突如其来的眩晕感涌上全身,惊得林玖几乎忍不住转身逃去,却又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腿脚如灌铅般挪不动分毫。

紧接着,额头上被光束射中的地方变得炽热,似乎是高温灼烧着肉体,既感到疼痛却又使不出力气挣脱。

随着光束完全没入眉心,那种惊惧与束缚感消失不见,身体重新恢复了掌控,与之而来的还有席卷全身的虚弱。

林玖来不及喘息,那面墙上的金色纹路在光束消失后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将这整个地下遗迹照映地犹如白昼,冰冷被驱逐,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熟悉的暖流。

恰似在岔路时出现的那股奇异感觉。

光芒愈发明亮,刺得林玖不得不伸出手去遮挡前方的光辉,而在耳边传来阵阵石块摩擦的轰鸣,似乎有什么地方正在坍塌,稀稀拉拉的碎石滑落在地面的沙土,那份毫无缘由的熟悉感觉牵引着林玖的注意力,让他的眼中除去这团光芒外再无其他。

伴随着声音的平息,光芒也渐渐消逝,身边再度恢复成那片冰凉幽暗的破烂遗迹,前方原本还较为完整的墙壁看上去脱落了一层表皮,露出内里相对细腻的石料,倒是曾经附在表面的抽象符号如今仍旧有浅薄的金色闪烁,只是亮度实在太低,只能叫人在灰暗的地下世界中一眼看到,无法照亮附近的环境。

林玖重新拾起火把,再次看向纹路组成的壁画,这次画面逐渐连接在一起,变得更加清晰,但仍然叫人难以理解,各种意义不明的线条夹杂在一起,唯一看得出来点名堂的,就是正中心的一个圆圈,其他的诸多线条都在向着圆圈汇聚。

整面散发着暗淡颜色的符号壁画仿佛蕴含着某种神秘古老的力量。

林玖仔细看了很久也觉得毫无头绪,但内心中却有着丝丝缕缕的亲切感在牵引着他靠近,最终,他伸出手贴近了中心的圆环符号。

小小的手掌与圆圈重合,阴影遮挡住了一部分颜色,就在一片寂静之中,这面墙壁产生了震动,在火光的映衬下,墙壁中间裂开一条细缝,如同一道门般一分为二,朝着左右退去。

而在林玖面前,赫然出现了另一个宽阔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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