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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给母亲的花

他和村里的一些人到千里外的天津去务工。是很辛苦的工作,给高高的楼房做外墙保温。为了赶工期,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没有休闲的时间。所以这样一个大城市,虽然他们来了两三个月却从未逛过。晚上睡觉前,他们也曾商量,临回家前,一定要抽出时间去给家人买些天津的特产。

工期终于完了,老板说放他们一天假,洗洗澡收拾收拾,买点东西,或者逛逛,第二天便包一辆车送他们回村。

工友们得了令高兴得直叫,商量着去转转。一些没结婚的小伙子商量着去逛逛商场,即使买不起看看也好,或者再看一场大电影院的电影。大多数都是中年人,相邀着去给老婆孩子买些好吃的回去。十八街麻花,耳朵眼儿炸糕。还给小孩子买了泥人张的彩塑。每人都买了一些。

他也买了,却又执意拉着一位要好的工友一路打听着去了一个花市。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看的花,名子也非常好听,他记都记不住。在一株开着大红花的花前,他停下来。问:“这是什么花?”老板说:“是扶桑,也叫桑叶牡丹。花开得大又多,夏天可以种到院子里,冬天冷了再挖下来种到花盆搬屋里去,好养又好看。五十块钱两棵。”他又细看看,果然叶子像桑叶儿,怪不得叫桑叶牡丹呢。他兴冲冲地掏钱买下两棵。工友说:“这大老远得你买两棵这玩意儿干嘛,挺不好带的。”

他说:“你不知道,这可是好东西,我娘一辈子就待见个花啊朵儿的,常常摸着被面上的牡丹稀罕个没完。现在八十多了,很少出门,给她买两棵花哄着她玩呗!”

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地照看着两盆花,就像母亲护着两个幼小的孩子。果然,花带回家,娘欢喜得不得了,摸摸这棵又摸摸那棵,两手轻轻捧着开得硕大的花朵直喊:“哎哟!哎哟!真好看,真鲜亮!”他问娘:“待见不?”娘笑:“待见呗,这么好看怎么不待见呢!”他不顾一路的疲劳,在院子里挖坑浇水,种下了这两株桑叶牡丹。

这下八十多岁的娘有了活儿,每天十次二十次地蹲在两株花儿前,仔细地端详打量,捧着花细瞧,还戴着老花镜,拿着纸对着花画,说要画下来绣花儿。不仅如此,娘逢人便说她的花儿,只要家里来了人,必要带人家看她的两株花儿。

这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是我的姥姥,那两株花是我年过半百的大舅带回来的。

前些日子我去看她时,那两株花已经被移到盆里端进室内。姥姥拉着我去看,我很奇怪,怎么这个季节,居然开了四五朵鲜红的花儿。走近前,一看,居然是假的。姥姥就笑:“这是你大舅绑上去的人家结婚在衣服上挂的花儿,也挺鲜亮。”

突然心里就涌上来一股暖流,一股感动,那感动缘自大舅对这两株花的用心,更缘自大舅对姥姥的孝心。(兰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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