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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官卖

出了江波楼以后,陈策一时间不知该带妹妹去哪,只好和陈落漫无目的地在城中闲逛,陪她看些稀奇玩意和卖艺表演。毕竟自己也有好些日子没来过江州城了,不少布景都已经变了。

饶是如此,小妮子依旧看得津津有味,脸上笑容一刻都没有停过。

陈府极少让她在外处露面,也难怪小丫头今天这么兴奋。

马不停蹄地逛了约莫有一个时辰,陈落也似乎觉得有些乏味,准备跟哥哥回家了。

就在此时,突然有一声叫卖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月一度的江州城官卖要开始喽!各位大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就在咱江都卖场,等到未时便要开场啦!”

循声望去,是一个年轻伙计拿着铁锣,正在街上卖力地张罗。

武国尚武,同时当代武王继位后大力发展经济,鼓励民间交易。

随着时间过去,武国也逐渐兴盛拍卖之风,江州卖场便是其表现之一。

拍卖分三类,一是官卖,是官府主持,拍卖的都是被查抄的官员的物品。另一种是义卖,由民间组织,广泛拍卖范围来达到赈灾的目的。最后一种则是私卖,卖场乃是私人所属,规模却丝毫不逊色,拍卖的物品也都应有尽有。

江都卖场,听名字就知道是官卖一类,这伙计也是在帮着卖场揽活,也仅仅是为了吸引路过江州城的他州贵人。

至于本地的达官显贵,估计这时候大多已经排着队,乖乖坐在卖场里等着了。

毕竟官卖是武王大力推行的,查抄的官员里哪个不是家财万贯,脑满肥肠的?何况发展到现在,武国监察体制越来越完善,其中的拍卖物品也只会变得更加名贵。

一听到有官卖,陈落的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显然是十分感兴趣,连忙期待地将看向兄长。

陈策哪里能拒绝得了这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妹妹?不用思考便点点头,示意允许。

他在很小的时候,曾跟父亲去过几次江都的卖场,只记得父亲是给当时的江州官府赏脸,还有一次赶上了武王巡视。如今父亲做上了兵门主部,也就没了再去的必要。

陈策记忆里的官卖无非是些奢侈物件的拍卖,大多离不开绫罗绸缎、金土黑地,名府豪邸等等。

不过他对此可不感冒,每次去都困得不行,在卖场里直要打瞌睡。

而陈落还一次没参加过官卖,心中当然免不了好奇。

看天色还早,陈策也不着急回府,决定带着妹妹去趟卖场。毕竟陈落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他可不忍心扫了小姑娘的兴致。

江都卖场和江波楼都是在城中心处,二人没过一刻钟便走到了。

卖场是个三层的建筑,装修的宏伟大气,尽显官家气派。

进卖场之前,陈策注意到有几人跟在他们后方,行踪隐晦。若不是自幼习武,加上在军旅生活一年多,恐怕他也发现不了。

出门前爹跟他说过,这几日都会派死士暗中保护他的安全。

陈策在心里摇了摇头,真有能够威胁到他的人,这几个死士估计也起不到多少作用。

也不知四位哥哥现在怎么样了。

陈冲有四位义子,皆是收养长大,对陈家忠心耿耿。分别赐纵、横、驰,骋四字,虽然性格各不相同,但个个文武双全。

如今,大哥二哥都在战场厮杀。三哥最为神秘,连他也不知道其具体职务。而四哥是四人中最聪明的一个,乃是陈冲的智囊之一。

小的时候几位哥哥还不过刚刚及冠,可现在都已经接近而立之年,分别被父亲派去执务,自己和他们也有些年头没相见了。

陈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带着妹妹走进了卖场。

刚一进大门,便有两位妙龄女子笑脸相迎。看清陈策的样貌后,更是笑容一愣,被其俊美的脸庞所惊讶到。

不着痕迹地打量过二人后,侍女脸上的笑容更盛,伸手示意请进。

兄妹俩出门时特意穿得极其普通,但还是难挡身上脱俗的气质,这时恐怕是被认成了乔装的大官子弟。

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

以往陈策都是随父亲坐在三层的包厢里,可现在卖场早已座无虚席,他也只好委屈妹妹跟自己一起坐在二层的大厅里。

二人的座位不算太靠后,刚好能看见拍卖台的全貌,这还是那两名侍女的有意安排之下。

主持拍卖的亦是官府人员,行为举止都有理有条,讲清楚规矩后,便正式开始了拍卖。

不出陈策所料,官卖上的拍品大多都是些权贵痴迷之物。或是被查抄的土地府邸,或是大家闺秀热衷的奢华丝服。

官卖当然也不完全拍卖赃物,还会适当联合民间的手工作坊,卖些价值不菲又珍奇精美的物件,反正是怎么对台下的胃口怎么来。

江都是江州的中心,可谓是富得流油,在价钱上对交接作坊的压榨也就小了许多,愿意和官府合作的自然就大有人在,江都卖场也办的日都斗金。

不过几件拍品,便已经成交了足有万千两晤银,实在是利市三倍。

“晤”通武,大灵王朝覆灭后,各国的货币也不再统一。晤银便是武王推行的新铸币,由白银制成,在民间流通最为广泛。

这其中流水的银子经过州府的克扣后,大多都进了江都官员的口袋里。如此循环,卖场自然经久不衰。

陈策虽然看得实在有些乏味,不过一旁的陈落却瞧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还会发出啧啧的惊叹。

与此同时,前排的宾客突然聒噪起来,显然是有什么罕见的拍品出现了。

陈策望向台上,也不免有些讶异。

因为那并非物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只见拍卖师将一个手脚缚着镣铐的女子带到台前,微笑着向众人介绍。

“诸位大人,这便是我们卖场今日的重磅拍品。乃是烈国高官的独女,样貌学识皆是上上品,晓读诗书,善奏琴笛,当作侍女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拍卖师的语调有些轻佻,倒是有些不符官家常态。

拍卖人口的例子不算少,但这在武国是被明令禁止的,连官卖都大多不愿意轻易涉及,因此极少有人敢明着来。

台下的权贵们哪里会考虑这些,只顾着打量那名女子。

女子约莫及笄之龄,或许是因为伙食不好的原因,身材有些瘦弱,但还是难挡那极美的相貌。即便脸上有些脏乱,可其双目依旧犹如一泓清水,秀美的峨眉淡淡地蹙着,使本就白腻如雪的肤色又平添几分忧虑,大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心动。

见此过后,台下的气氛逐渐达到了高潮,有几人更是直接吹起了响亮的口哨。

也难怪众人平静不下来,这般惹人怜爱的尤物放在眼前,有几个男人能把持得住?

只有几人还算冷静,毕竟哪怕是拍卖侍女,卖场通常也会将其喂的白胖,好增几分卖相,哪会整成这般可怜的模样。

而陈策不仅冷静的很,更是瞳孔剧震,双拳紧握。

别人认不出来,可他却知道。

那女子的父亲根本不是什么烈国高官,而是他在边关相识的故人!

看清楚女子的样貌后,陈策不禁回想起以前的往事。

武国的军衔分数个品阶,而陈策刚到边关时,才不过是一名小小的武卒,被挥来喝去的人力罢了。

当时他便是归一名伍长管着,记得伍长姓王名大义,武力平平,性子憨厚。据他所说,当年是靠捡来的军功才当上的伍长。

王大义虽然只管着几个新兵蛋子,但逮起空来就给他们讲起人生大道理,用一口的黄牙操着家乡的梧州话。

在战场上,跑得快的才是大爷!

这是王伍长平时最爱说的口头禅,时不时就嘀咕给几个手下听,四个年轻人听得耳朵都快起了茧。

说是说,每次打起仗来,王大义总是挡在他们身前。用他的话来说,老羊角力还不用羔子耍蹄哩!

渐渐的,陈策所在的队伍愈发勇猛,捞了不少战功。王伍长也因此成了王什长,还是带新的小兔崽子。而陈策和哥几个被分到了其他队里,和曾经的老伍长也就少了联系,只有战事不紧张时能抽出时间叙叙旧。

刀剑无眼,沙场薄情。没过多久,便传来了王大义战死的消息,据说还以一己之力,拼死了敌国的三名甲士,合眼时还不忘念叨几句值了。

当时陈策和几个兄弟都是不顾军纪,硬是帮忙下葬了老伍长,为此可是没少挨骂。

老伍长的妻子早早病逝,只留下女儿和自己相依为命。

陈策还记得,以前老伍长总是没够地念叨女儿,长得比天上的仙女还要俊俏。旁边相识的老哥要是敢取笑几句,都得被他给马上骂回去。

下葬老伍长时,陈策终于看见了他天天叨念的女儿。

幸亏不像大大咧咧的王大义,长得也的确娇美,只不过脸上再也没了父亲惯有的开朗。

后来只听说老伍长的女儿被官府追发了一笔抚恤金,其他的却不得而知了。

而台上的那名女子,正是当年老伍长的心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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