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清朗声音,自封山郡西北角一个破落小院内传出。
院子之中,有一书生打扮的少年。
少年躺靠摇椅之上,双手放于胸口,双目微闭。
身形随摇椅摇动,嘴唇张合间有声音传出,一副怡然自得模样。
少年身旁却是有一俏丽少女正演练着武艺。
少女长相清丽,身形娇俏。
于长相不符的是,少女拳脚挥斥,带着阵阵破空之声。
显得极为凶悍。
随少女武动,地上落叶夹着尘土飘飞而起,好似被少女手中动作牵引,环绕其身旁。
少女动作越来越快,院内此时好似刮起小型龙卷风。
尘土自少年身体,面颊划过,刺他阵阵生疼。
少年只是皱了皱眉,而后依就那是悠然模样,只是不再开口。
显然是怕尘土灌入口中。
见此,少女面露怒色。
就听她轻吒一声,而后双指并拢,作剑指直指少年。
满院尘土树叶好似找到突破口,随少女动作直往少年卷去。
待到沙尘过后,少年已变成一个土人,俨然看不出方才模样。
“季长生,你每日就这般躺着吗!”
少年还没开口,少女却是怒斥道。
拍了拍身上尘土,又在脸上抹了一把,季长生这才无奈道:“若雪,何必执着于我呢!”
见齐若雨余怒未消,季长生苦笑道:“你是武院天骄,我已经是一个废人,没必要把你大好年华浪费在我身上!”
见他这般模样,齐若雪怒意稍减,语气愤慨,道:“谁敢说你是废人,我就去废了谁!”
“哎,何必呢?”季长生叹息一声,开口道:“如今这郡城之内,都知我是废人,难不成你要屠城不成!”
齐若雪哑然,她知道季长生说的是事实,无法辩驳。
季长生被武塔排斥,经脉尽毁,武功尽废,已然不能练武。家族肯定知道了。
而且这还是自武塔树立以来独一例。
此事已过去月余,怕不止这郡城内人尽皆知,怕是整个赵国内,知道此事的人也是不少。
思及此处,她语气放缓道:“那就不习武了,你去考个状元。”
“你不是十岁便会作诗,想来现在读书也是来的及。十年,二十年我都等你。”
“只待你中了中了状元,家中必不反对我嫁于你!”
季长生沉默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哪里会作诗,那只是搬运而已。
自己根本就不是读书那块料。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抄了一首诗就引得少女,不顾家里反对,对自己不离不弃。
他想扇自己几巴掌。
见他沉默,齐若雪只当他心思还放在习武上面,不肯从文。
故意激道:“你莫不是故意如此不想娶我?”
“这……”季长生咬了咬牙,道:“好,明日我便开始读书!”
得到满意答复,齐若雪展颜一笑。
“那好,明日开始,我便每日来监督你!”
“我现在就回去问问,看看要考状元该读什么书,待会儿我遣人给你送来。”
说罢,转身向门外走去。
看到齐若雪远处背影,季长生有些惆怅。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他知道,他跟齐若雪其实已经不可能了。
齐家是世家大族,若往日天赋还在,还有一些可能。
如今只是经脉尽毁的废人,怕是连齐家门楣也是没资格踏入。
至于从文?先不说自己有没有能力考上状元,哪怕是考上,怕也配不上齐家骄女。
若是皇室,怕也只有一丝丝可能。
没办法,谁叫如今赵国皇室只是傀儡,实际掌控却是那些世家大族呢!
……………
墙远外不远处,阁楼之上。
中年男子伫立窗前,遥遥观望着刚才小院内发生的一切。
“齐木”
随着男人声音落下,一面色冷漠的黑衣男子,自黑暗处现出身形。
随后来到中年男人身前,单膝跪下,恭敬道:“属下在!”
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齐木,中年男子神色漠然,道:“知道该怎么做?”
“回家主,属下知道。”
“若是小姐问起来?”
“为不影响小姐武途,属下私自做主将他击毙!属下愿以死赎罪!”
“好……去吧,见机行事。”
“是!”
…………
是夜。
整理好齐若雪派人送来的书籍。
季长生躺着床上,不由回顾这穿越来这世界以后,十几年的人生。
第一次睁开眼,便看到这个世界的父亲。
然后便是父子两人相依为命的十年。
当一个雨夜过后,这个世界的父亲在留下一笔他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的钱财后,也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十年的时间并没有让他融入这个世界,反而有一种举世渺渺,而自己独存的感觉。
直到,后来遇到那个展颜一笑,如三月春风暖的小姑娘。
许是因为对方长得可爱,也许是其他原因,不由自主的念了那首会向楼台月下逢。
而后便是小姑娘痴缠,和自己的爱答不理。
小孩总是没有定性,或是也是自己的态度有问题。
结果就是,某次气急,那小小身影分身而起,一掌将自己击飞一米多远。
那一掌也为自己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知道这不止是个古代社会那么简单,而且还是个武侠世界。
也是那一张,将那个身影在自己心里印下了一个印。
当击飞自己,那身影站在自己身前,手足无措,泪眼横流。
在确定自己没事,手舞足蹈,破涕为笑。
而正是那一笑,仿若腊月里的一抹阳光,温暖了他那颗冰冷了很久的心。
随后就是被小姑娘带去武院测试,资质天赋都是绝等。
七年时间,修为亦是后来居上,直至武塔开启……
想到此,季长生也很早后悔,若不是自己急于突破,想去那武塔内寻找机缘。
也不至于,被武塔排斥,经脉尽毁,沦为废人……
黑暗中,一道身影自阴影中浮现,来到季长生床前。
高大身影遮住烛光,使得他身前一暗。
“你来啦!”
好似早知道有人要来一般,季长生对来人也不在意,眼睛怔怔看着屋顶横梁,有些失神。
“你知道我会来?”声音虽然冰冷,难掩诧异。
“自然知道,你们齐家不会让若雪浪费时间在一个废物身上。”
季长生依然毫不在意。
“你知道你会死?”阴影问道。
“知道……”
阴影在等待下文,季长生却好似想到什么轻笑一声。
随后才转过身子,坐了起来,看着眼前的男子,开口道:“人死之时,血液最远会溅出十几米远,我想换个地方。若雪刚刚才送我的书籍,我不想被我血液弄脏了。”
还不待男子说话,他接着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放在床前柜子上,说道:“这是给若雪的,信里说我心里有了别人,我走了。”
说着,迈步向屋外走起。
男子看着眼前坦然的身影,其万年不变的神色此时也起了变化。他神色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他知道,哪怕他放了季长生,他也是难逃一死。
在赵国,若说皇族是百姓的天,那世家便是皇族的天。
他齐家要杀的人,哪怕是掘地三尺,也难逃一死。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想知道我最后死在谁手上!”
季长生转头,看着身后男子晒然一笑。
“齐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