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晩芝见陈七月在宿舍楼里一直蹦蹦跳跳的，脸颊镶上了笑容，觉得她今天状态不错。但陈七月出门的时候，一直在抿嘴。嘴唇有些粘腻，让她周身不自在，手不停地伸上来，抿着自己的头发，没怎么说话。
进教室之前，陈七月拉住了秦晩芝的衣袖，说着：“等下，我要去看看头发有没有乱。”
秦晩芝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那我先进去了。”
陈七月走进卫生间之后，看见洗手台前有个短发的女孩子，把身子往镜子前凑过去，在捣鼓着什么。
这让陈七月的刹住了脚步，很想转身走出去，但是女孩子抬起了头，估计是看见她了。如果此时陈七月还转身离开，那就太刻意了。
陈七月站在了叶九思旁边，把嘴唇凑近镜子，用手指抹了一下，说道：“早啊，九思。你在干什么？”
“没做什么。”急促的心跳已经提到了叶九思的嗓子眼上，再听见陈七月说话，她吓得手不稳，手上的粉饼没拿稳，猛地掉在了洗手台上，粉饼裂开了。
叶九思忍不住惊叫一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粉饼盒捡起来。她一阵头皮发麻，温热的感觉涌上了她的脸颊，旋即就是从脸颊扩散到后脑勺和脖颈的发麻。她在陈七月面前僵硬得像个机器人，还被她看穿了自己涂脂抹粉的小心思。
“这粉饼还能用么？”陈七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揪心的感觉久久地在她胸口下打转，尤其是当她发现那是个大品牌化妆品时，就更心梗了。
陈七月知道这是属于女生的小心机，她自然不点破叶九思那点小心思——她端详着镜子前的嘴唇，问：“九思，你觉得我的嘴唇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有，”叶九思因为松了一口气，脸上的五官和肌肉都舒展开，“感觉比之前红了不少，你涂口红了？”
陈七月摇摇头，说：“我吃小孩去了。”
“谁信你啊！”叶九思扬起巴掌，盖在陈七月的臂膀上，说完给陈七月递了一张湿纸巾，说，“真的太红了，你要不稍微擦擦？”
陈七月接过叶九思的湿纸巾，轻轻地在嘴唇上点着，纸巾上留下了浅淡的红印。
最后一节课是体育锻炼课，换而言之，就是自由活动时间。高二12班绝大多数同学都坐在教室里埋头写作业。
班主任走进教室里，看见大家在座位上纹丝不动地，虽会欣慰地一笑，但当下还是愣住了，其他班的人都迫不及待地飞奔下去了。她说道：“同学们，我先来说一件事，我们班和其它三个文科班一起组成一个‘文联队’参赛。”
褚之劲听完之后，兴奋得叫了起来，一把抱住他的同桌蒋士颖，来回晃动。很快他发现教室里鸦雀无声，尴尬得有些脸红。
大家的眼光倒是整齐地扫了过来——自然包括了陈七月和叶九思。这让他的手僵住了，反应过来之后，他猛然把手缩回来。蒋士颖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内心里却一阵头皮发麻——为什么要把手收回去？
班主任离开之后，褚之劲抱着篮球冲出了教室，蒋士颖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走廊里响彻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
陈七月看了一眼窗外，也站起身，把脚踩在自己的板凳上，俯下身绑紧鞋带，用余光撇见叶九思依然摊开小本子，但是拿在右手的笔却停着许久，左手不断地抓头发，本子上都铺上了几根她的头发。
“要不下去透透气吧。”陈七月用指关节敲叶九思的桌子，问，“透过气了，可能就有灵感呢！”
叶九思听见陈七月那热情似火的声音，忽而感到通体发热。陈七月刚才明明不是在绑鞋带吗？怎么会发现自己刚好到写作的瓶颈期？她怕自己马上开口答应，雀跃的声音就会带着她飘起来，撞到天花板上。
陈七月见叶九思还没给反应，眼睛也直勾勾地落在她的头颅和脸颊上，眼神逐渐脱焦。这种发愣却又在思考、沉浸在某种情绪中的感觉，让她无比的放松。
只是有点疑惑，下个楼而已，怎么还要思考那么久。叶九思平静地说：“走吧，下去。”
下楼梯的时候，陈七月对叶九思说：“九思，之前我们不是觉得蒋士颖喜欢褚之劲么？现在我感觉我们的眼光有问题。”
“为什么？”叶九思问。
“我感觉褚之劲喜欢蒋士颖，你看刚才老班说他们可以参赛，褚之劲兴奋得一把抱住了蒋士颖，他肯定是下意识地想要靠近自己最在乎的人。”
“我倒觉得不一定，”叶九思思考了一下，说，“像褚之劲这种傻憨憨缺点边界感的人，做出这种操作也正常。反而是蒋士颖，我觉得他淡定过头了，一看就是想瞒住什么事情。”
“我不管，他们真的好登对哦！”陈七月挽住了叶九思的手臂，把头往她的肩膀上靠，她比叶九思高了差不多十厘米，往她的肩膀上靠，自然腰酸。
叶九思感受到了陈七月从鼻孔里呼出的气，轻轻地落在自己脖颈的皮肤上，有点痒。陈七月把话题带到了那两个男生身上，自然让她也开始思考他们的感情和关系，也让她复盘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叶九思惊觉，她对蒋士颖的分析，竟然可以用在自己身上。
她到底在压抑着什么？
走到转角的时候，她们碰见了从卫生间里出来的秦晩芝。秦晩芝风风火火地走到陈七月面前，一把抓住她的长发，说：“哦吼！陈七月你这个坏女人，跑步居然不叫上我？”
陈七月把头摆正，来回活动自己的颈椎，甩了一下头发，说道：“狗东西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叶九思别过头，下意识抬起手整理刘海。三个人肩并肩下楼时，秦晩芝神采奕奕地说个不停，陈七月也眉飞色舞地回应秦晩芝。叶九思抿着嘴，头不断地往下垂。
操场跑道里有不少穿着全套校服的男男女女在独自跑步，而在篮球场上来回奔跑的那些男同学基本都换上了荧光色的背心和黑色或者灰色的短裤，露出他们或者壮实或者精瘦的四肢。
“感觉自己在逛鸭店。”秦晩芝的眼神一直没从篮球场上移开过，“别人总说女人的花期短，其实依我看男人的花期更短。也就只有十几岁的时候是清爽的，二十多岁开始变得肥头大耳的，放在猪肉店里都没人要。”
叶九思心如乱麻了许久，一直插不上话，如坐针毡。但说道这个，突然发现秦晩芝算是用力地敲了一下自己心里那座沉重的铜钟，低沉的钟声缓而悠扬地在自己心里震荡着。叶九思插了一句：“可惜成年女人搞男高中生又不道德。”
“感觉这都不是主要问题了。”秦晩芝跑了几步，一边喘着细细的气，一边说，“就像我们现在看那些刚上初中的小男孩一样，跟他们相处他们身体不会受损，但是没法和他们沟通啊！这才是最要命的。”
叶九思本想解释，但是发现陈七月也没接她的话。叶九思猜测，陈七月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但跑步带来的心跳加速的感觉，让叶九思隐隐地感到心悸——陈七月，你懂我吗？
秦晩芝对叶九思说：“叶九思，话说你平时拿着本子在写什么？”
“我……”叶九思用喘气掩盖自己找理由的空隙，“在写笔记。”
陈七月看向叶九思，扬起一侧嘴角笑起来。叶九思明白陈七月看穿自己埋藏的小心思，但是她没有戳破自己。
忽而，篮球场那边传来了一声惨叫和叠加的惊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