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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梁天霄道:“长剑,看来你在家里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做过什么,烤出的野兔,焦一半,另一半没熟,以后侍候师父,可得好好学习享烤之法才行啊。哈哈!”雷长剑脸一红,道:“是,师父。”梁天霄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披成一段光秃秃的树干,道:“长剑,我这套剑法只有三招,你若是能在一个月之内粗通剑意,那你便可以出谷了。”雷长剑吃了一惊,心道:“只有三招,用得着一个月吗?”梁天霄见他神情,知他心意,道:“剑法虽只三招,却可包含世间一切剑法剑招的变化。第一招风起云涌,此为起剑势,你与高手比剑之时,气势没有便先输了,此招一出,你以傲然之心对敌,多半便不战而胜了。这一招是没有招术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等你剑术大成,此招便无师自通了。”雷长剑隐隐觉出此言真意,点了点头,道:“这便是要有必胜之心,是不是?”梁天霄笑道:“不错,你一点就通,是可造之才。第二招潜龙在渊,所谓龙卧于渊,当是伺机而动,一出便可吞人。此招只有六个变化,六个龙潜于渊之势,却可引发出世间千千万万的剑招,每一招加以潜龙之势,当可威力大增,所向披靡。”

雷长剑是学剑之人,醉心于剑术之道十余年,一旦有了好剑法,便如捡到了宝贝一般兴奋,道:“师父,这套剑法有如此威力,不知是什么名字?”梁天霄道:“此剑法是我所创,着重气势,当可名为大风云剑法。师父四十年前以狂风剑法称雄江湖,却仍未参透剑法真意,居于谷底二十年后才通大风云之意,此后你悟明潜龙在渊这一招,参照世间剑法,融于其间,那便可以与天下高手一较高下了。”雷长剑道:“这一招潜龙在渊便能融和天下剑术,却不知第三招是为何招?”梁天霄顿了顿才道:“其实师父自己所创的剑法便只此一招,但随着时日流逝,师父渐渐觉得此剑法尚未达到一种最高的境界,苦思数日,一日闻你师祖弹琴之后,隐隐约约有了一点头绪,后来自拟一招,名为风流云散,其实一招潜龙在渊已然击败了敌手,最后一招又有何用?况且此招与第一招风起云涌又有相突之处,师父一直未能参透其中妙意。长剑,你能学得师父剑法,致使大风云之剑不致于失传,为师已经很感激你了。异日说不定你资质过人,能将为师的大风云剑法融会贯通,达到剑术之大成,到时便可了却师父的一桩心愿了。”

雷长剑诚惶诚恐,道:“师父传剑之德,弟子铭感于心,弟子定当勤练剑法,不负师父所望。”梁天霄点了点头,道:“你现在用这柄石剑将你家传剑法使使看。”雷长剑提起石剑,运气于臂,使了一招“乾坤茫茫”,石剑划了一个圈后,中间一剑突出,却怎么也不能连贯起来,使得费力之极,使了几遍,喘气道:“师父,石剑钝重之极,弟子怎么也使不动。”梁天霄道:“不错,但你若是连八十斤重的石剑都舞不起来,以后如何能举重若轻,而至举轻若重呢?为师的修炼内功之法有些特别,我便先将练气之法传与你罢。所谓不平则鸣,将不平之气聚于胸中,自喉间喷涌而出,化为啸声,可是不平之气岂能任之随意挥洒呢?不过啸之一字,另有别意,古时早已有之,为师详加揣摩,终于将啸声与练气合而为一,东晋成公子安言道发妙声于丹唇,激哀音于皓齿,响抑扬而潜转,气冲郁而熛起。协黄宫于清角,杂商羽于流徵,飘游云于泰清,集长风乎在万里。曲既终而响绝,遗余玩而未已。良自然之至音,非丝竹之所拟,是为啸声。长剑,你学过几年内功了?”雷长剑道:“弟子自十岁那年开始修炼爷爷所传的心法,只是至今未有所成。”

梁天霄点了点头,道:“十载修炼,已很有内功基础了,如今我将长啸练气之法传与你,激发你自身的潜能,不用多久,便有小成了。你试着将气由丹田中吐出,气蕴育越久,声音便越清亮激昂。”当下教他如何存气于丹田,如何潜转于胸腔,又如何冲于咽喉。雷长剑依言运气良久,潜转于膻中,直抵唇腭,啸声破齿而出,清越高亢,直窜云霄。雷长剑内功根底本自不弱,这一啸之威虽不足以与昨日梁天霄那一啸相比,但也持继了半住香才收气而止。梁天霄微笑道:“你觉得怎么样?”雷长剑只觉得周身百骸无一不舒畅,神清气爽,精力大旺,喜道:“师父,这啸声果然于练气颇有益处。”梁天霄默然良久,道:“长剑,为师观你啸声之中缺了师父的那一种根深蒂固的不平之气,这当是你本性之故,这样很好,很好……”他一连说了几个很好之后便不再说了。雷长剑奇道:“师父,你怎么了?”梁天霄道:“闲事不要管得太多,师父现在便授你第二招潜龙在渊。这一招六式,每一式都要形神气俱在才能发挥自身的潜能,将别的剑招诱使出来。”当下将这一招第式的手法,身姿,蓄气之法,存神之道细细地点拨于他,直教了三个时辰,这才教完。雷长剑喜道:“师父,弟子这一招已然会了。”

梁天霄哈哈大笑道:“这样就算会了吗?你现在使一招剑法看看。”雷长剑摆了个姿势,想使出一招七星落长空,但两者无论如何都连贯不起来,试了几次,颓然道:“师父,弟子愚笨,没有练到家。”梁天霄道:“长剑,你用灰心,为师的剑法不在繁复,而在于神与气,将来等你将此招精髓领悟之后,再加上内功有成,那便能将世间一切剑法尽入其中了。”

如此二人在谷底住了一月有余,雷长剑勤练内功,每日以长啸助气,加上梁天霄的指点,一月之内,内功竟然大进,他改用那柄笨重的石剑,苦练剑法,那一招潜龙在渊的形神气也领悟了五六成,已能将他所学过的剑法剑招纳入其中了。二人在谷底以练剑度日,间或调琴为乐,又过了一个月,雷长剑一日跃在空中,石剑闪电般击出八剑之后,落在潭边的那块巨石之上,执剑在手,面对轰响的飞瀑,一时踌躇满志,仰天长啸起来。

直过了一柱多香的时间这才啸声抑止。等他转过身来时,梁天霄坐在身后三丈远处,大笑道:“长剑,师父的大风云剑法第一招风起云涌你已学会了。此后你与人对敌之时,以此剑法傲对强敌,天下更有何人是你抗手?”雷长剑跪在梁天霄面前,哽咽道:“师父授弟子大风云剑法,此恩此德,长剑永难相报。弟子思家心切……”一时想起长风长云和爷爷,还有那杀害大哥的柳鸣鹤,心中便再也无法平静,心潮澎湃起来。

梁天霄笑道:“长剑,师父见你这大风云剑法其中二招已然学会,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你了,这便放你出谷去。日后有空来陪陪师父,还有,多学点琴曲,到现在你还只会一首月下松,你弹得不腻,师父只怕也要听腻了。”雷长剑惊道:“师父,难道你不出去吗?”梁天霄抚了抚他的头,道:“为师雄心已灭,再也使不动大风云剑法了,这套剑法当今之世便只有你一人会。我在谷底隐居四十年,难道还怕耐不住寂寞吗?你有机会便去看看我那孙儿梁飞,将他带来,我要好好开导于他。”雷长剑泣道:“是,师父,待弟子打败柳鸣鹤之后,便来谷底陪伴师父。”梁天霄笑道:“你是江湖之人,注定不会就此隐于绝谷的。你来陪我,大风云剑法岂不又要失传?师父听几阙琴曲便已足够了。好罢,你跟我来。”言罢双手一撑,又钻入了瀑布之后。

雷长剑在谷底二个多月,都未曾入过瀑布,一问起,梁天霄便道:“这是师父的窝,你进去干什么?”此刻眼见师父让自己入内,当下抛了石剑,双足一点,也向瀑布闯去。水流甚急,冲击之力奇巨无比。雷长剑身子一沉,往下一落,便觉得踏上了实地,定睛一看,眼前是一个大岩缝,往前走了一段,转了一个弯,前面梁天霄在黑暗之中道:“跟进来。”雷长剑道:“是,师父。”摸索着穿过一道很窄的缝隙,忽然眼前一亮,一道天光直射下来,原来是两面极陡的峡壁,高约十丈,还传来一阵哗哗水响,看情形当是瀑布之上。梁天霄道:“长剑,在二个月前你是爬不出去的,而今你内功有成,一身轻松,施展壁虎游墙功,当可爬上绝壁,然后觅路出去了。”

雷长剑恍然大悟,心道:“原来师父不让我进这个洞,怕我见到这一线生天之后便无法安心练剑了。”道:“师父,我先上去,然后找一根长藤,再接师父上去。”梁天霄笑道:“长剑,我不想再出谷了,师父既已决定避世,何处都是一样的,你走吧。”雷长剑知他心意,无法勉强,想起二个月的师徒之情,心下激动,哽咽道:“师父,那弟子去了,您一切保重,待弟子大事已了,一定携梁公子来看望您老。”梁天霄点了点头,挥挥手道:“好,你去吧。”雷长剑又跪下地来,叩了三个头,站起身来,便施展壁虎游墙功,手足并用,不多时便爬上了峡壁之顶。梁天霄挥了挥手,雷长剑虎目孕泪,告别师父,顺着瀑布之源而上,翻山越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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