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能合什道:“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位梁施主若是从此行善,便请雷公子看在小僧的份上,放过他这一次,”雷长剑道:“大师之话,在下岂敢不遵?不过得让他起誓,以后不得再为祸武林,干伤天害理之事,不得再找柳姑娘的麻烦,也不得再回头找几位大师无理取闹。”惠能正要说话,这时柳小玉从门外走了进来,用手捂着肩,道:“雷大哥——”言罢身子一晃,雷长剑一惊,忙扶住了她,关切道:“小玉,你怎么了,受伤了?”柳小玉道:“没事,没事。这位大师,我们不便打扰您休息。这位姓梁的吗,放了他也行,他若是再敢胡来,我告诉我爹,他便是逃到天涯每角,也躲不掉,不用起什么誓了。雷大哥,你放了他吧。”
雷长剑急道:“小玉,不能随便放了他啊。”柳小玉背对着梁飞沏了一杯茶,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来,放进杯里,轻晃了几下,撬开梁飞的嘴,把茶灌了进去,道:“雷大哥,我拼着受爹的责怪也就是了。梁飞,这是我爹制的断肠散,无色无味,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毒性发作,到时死得惨不堪言,莫怪言之不预。雷大哥,现在你可以放他了。”梁飞吓得魂飞魄散,他以前在柳小玉父亲手下吃过大苦头,素知他之能,若要制这种断肠散,那自是厉害之极,当下再也不敢强项,哀求道:“柳大小姐,姑奶奶,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敢找你麻烦了,求小姐赐我解药,这这便回乡种田去,再也不敢在武林中混了。”雷长剑伸指解了他穴道,喝道:“还不快滚出房去。”
柳小玉道:“既是如此,你也不用害怕,我将制解药的方子写给雷大哥,这毒药厉害无比,要连吃三十剂才能完全解毒,一年只能吃一剂。我爹说这毒药太过厉害,不准我带出来,我还是偷出来的,这次要是让他知道了,肯定有一顿好骂。每年重阳前夕,你去江南雷家剑气堂取药,要是你在路上误了时日,可就不关我事了,到时便是我爹亲来,也不知道他能否救你了。只是这解药对你有点不便,你若是忍受不了,那便现在就走,去享四十九日之福罢了。”雷长剑奇道:“小玉,什么有点不便啊?”梁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那便如何?”柳小玉笑了笑,道:“我爹说这药一吃下去,固然能解毒药之毒,但只怕……只怕……有些事,我女孩儿家不便说出口来。”
雷长剑见她说得煞有介事的样子,信以为真,道:“小玉,这毒药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听说过呢?”柳小玉道:“雷大哥,这是我爹秘制的,他一向很少现身江湖,你当然没听说过啦。他嘱咐我说不可轻易用此毒药,可我还是用了,雷大哥,下次我带你去见我爹,你千万不可告诉我爹,否则我再也不理你了。”雷长剑见她如此顽皮,哭笑不得,道:“我听你的就是了。”梁飞又气又恨,可是无可奈何,性命控于人手,汗珠儿颗颗从额际爆了出来,道:“大小姐,都是小的该死,你千万要救我一命啊。”柳小玉道:“吃三十剂之后,你命是无碍了,只是……只是你从此不能再去害……害人家女孩子了。这是我爹说的,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雷大哥,这……这是什么意思?”
梁飞趴在地上,直如一团软泥,心里真叫苦,心道:“你这丫头不知缘因也就罢了,偏偏要乱用药,真是不知高低,老子这一辈子前半部毁在你老子手上,后半部就毁在你这臭丫头手里了。”惠能道:“善哉善哉,红颜美色,鸡皮白发,又有何异哉,施主了却这世间一苦,应该大喜大乐才对啊。”梁飞骂道:“你这臭秃驴当然是大喜大乐了,老子可舍不得。”惠能摇了摇头,走出房去。柳小玉笑道:“梁公子,你怎么还不走……”柳小玉突然脸色一红,雷长剑道:“小玉,你怎么了?”柳小玉摇了摇手,道:“雷大哥,我没事的。”
忽然夜空里传来一阵呼喝之声,有人声如破锣般叫道:“庙里有和尚没有?有就快出来迎接大施主!”正是那长须怪人的声音。雷长剑与柳小玉二人吃了一惊,想不到这对怪物找到这里来了。梁飞愤愤不平,嘴里嘟哝了几句,骂道:“老子不知走了几辈子的霉运,尽碰上倒霉的人。”
柳小玉笑道:“是你自己倒霉,我和雷大哥都很好啊。梁公子,我求你一件事,行吗?”雷长剑和梁飞一阵愕然,不知柳小玉要干什么,柳小玉道:“梁公子,我和雷大哥不想见那两个人,你别说出来,好不好。我可没半点勉强之意,只是若那两个人知道我俩在这儿,本姑娘可就有点不高兴了。”梁飞哭丧着脸,低声诅咒了几句,走出房去。
其时明月在天,夜色如水。柳小玉关了门,突然身子一晃,差点摔倒。雷长剑大惊,一把扶住了柳小玉,道:“小玉,你受伤了?”柳小玉点了点头,道:“是。那胖子和尚居然会武功,他追了出来,喝问我,和我打了起来。他武功可真是厉害,在我肩头上打了一掌,这会儿如火炙一般。想不到一个野庙里的和尚,居然有这种功夫。他以为我是……我是大淫贼,嘻嘻……”雷长剑见她脸色殷红如血,急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柳小玉笑道:“现在好了一些,只是有点热。”
雷长剑这时再也顾不得男女之隔,道:“小玉,我看看你肩头上的掌伤。”柳小玉道:“雷大哥……”解开上衣,只见洁白如玉的削肩上印着一个殷红的掌印,像是火炙出来一般。雷长剑大吃一惊,道:“小玉,这是我家的烈火掌所伤,不要紧,小玉,你先忍着点,我有办法。”柳小玉奇道:“这和尚怎么会你们雷家的功夫呢?”雷长剑道:“幸亏这人的掌力还未练到家,要是换了我爷爷一掌,你这会儿已被烧成焦炭了。小玉,也不知道这庙里的和尚是敌是友,咱们去把你二们师伯找来,我去采点草药,敷上去解了热毒,就不碍事了。”柳小玉急道:“不行,不行,我受了伤,这二个怪物师伯一缠上,可就难以摆脱他们了。雷大哥,我热得很,不如咱们趁夜走吧,一边走还一边可以乘凉。这里的和尚古古怪怪的,不知是什么来头。”雷长剑一听正合心意,他知小玉中的掌力虽然厉害,自己还能解,若是给那两个厉害之极的怪人缠上了,一个胡说八道,一个胡搅蛮缠,可不知如何应付才好。这庙里的和尚会本家的武功,而隐在金陵城外的荒山野岭,是敌是友,实是难测,自己身负大仇,岂能随便身处险境?当下收拾了一下,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吹熄了烛火,轻推开窗子,看见那两个怪人和那个胖和尚进了一间香房,嘴里却还在胡说八道,低声道:“小玉,你此刻不能远气,我背你出去。”
柳小玉嘻嘻一笑,趴在雷长剑宽大的背上,一双小手握住了雷长剑的脖子,道:“你可要小心了。”雷长剑背上传来她阵阵灼热的体温,一双小手柔弱无骨一般,弄得自己脖子痒痒的,突然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脸上一红,心道:“要是将她这样背在背上一辈子,那真是不枉此生了。”黑暗之中柳小玉见他没动,道:“雷大哥,你没事吧?你的内伤全好了?”雷长剑忙道:“没事,没事,我在想……”柳小玉奇道:“你在想什么?”雷长剑这时脸上仿佛被人拍了一记烈火掌,比火还红,心里突突乱跳,道:“没什么,咱们走吧。”当下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围墙之下,双足一点,如一只大鸟飞过墙去。
二个落下地来,柳小玉轻笑道:“雷大哥,想不到你轻功这么好。”雷长剑道:“我雷家练的是灵幻剑法,尤其讲究身法移动,轻功当然是多练了一会。”此时冰轮横空,月色如银,二人顺着来道走了一阵,柳小玉忽道:“雷大哥,你发现没有……”雷长剑道:“发现什么?”柳小玉顿了顿才道:“今夜的月色特别地迷人,我真傻,怎么以前没有注意到。”雷长剑心道:“怎么和我感觉一样?”柳小玉笑道:“雷大哥,你要背着我去雁荡山吗?”雷长不一怔,道:“小玉,可惜那马不知跑到哪去了,这会儿无影无踪了。”柳小玉道:“不要紧,我现在就把它叫来。”在雷长剑背上搓唇一啸,几乎同时,小庙方向也传来一阵啸声,柳小玉惊道:“糟了,是我那二个师伯,只怕他们发现了照夜狮子,会跟来的。”雷长剑道:“莫非是梁飞说出来了。”柳小玉摇了摇头,道:“这梁飞性命攸关,不会说的,是他们向寺里的两个和尚问起,那个胖子和尚与我动过手,那还不一口说出来?”雷长剑嗯了一声,突然道:“小玉,你看,这白马真是听话,你刚才只叫了它一声,它就跟了来。”月光下白马踏草而来,雷长剑喜道:“咱们骑了你这照夜狮子,天下又有谁赶得上……”刚说完只叫得一声苦,不知高低,在“哈哈”笑声中,二条人影疾如流星般飞驰而来,正是柳小玉那两个怪里怪气的师伯。
柳小玉无奈之下,只得从雷长剑身上下来,撇过了脸,怒道:“你们两个都这么大了,还欺负一个下辈,好不要脸。”长发怪人大怒,喝道:“我们两个哪欺负你了?”长须怪人慌忙大摇其手,同时大摇其头,笑道:“那里的话,小丫头胡说八道,好侄女,你别生气,哎哟不好,那臭秃驴打了你一掌,我还没来得及找他算帐,就来找你了,嘿嘿,幸亏这马听话,总算没白养。好侄女,让我看看你的伤。”雷长剑道:“小玉中的是我雷家的家传功夫烈火掌,伤势不算轻。”长须怪人奇道:“烈火掌?那是什么功夫?咱们先回庙里去,我要试试那秃驴的烈火掌如何。”柳小玉“哼”了一声,道:“要回去你们自己回去,我和雷大哥要走了。”长须怪人忙道:“那怎么行,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岂能轻易放你走?好了,咱们趁夜走吧,好侄女,你先坐下,我给你疗伤。”柳小玉撇撇嘴,道:“有雷大哥在,要你们忙什么?雷大哥,咱们走。”牵过马来,一跃而上,道:“雷大哥,上吧。”雷长剑道:“不,小玉,你一个人骑,我先教你导气之法,可以缓解热毒。”当下将雷家的解毒之法教与了她。柳小玉依雷长剑之法,心息杂念,存气默想,果然躁热缓解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