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忽然听到肃杀组三字,心头不禁大震,十六年前望乡崖畔惨痛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他双眸微缩,望着那大汉,涩声问道:“你是何人,怎么知道肃杀组的?”
大汉浓眉一皱,嘴角上翘,露出嘲讽的神情。
“你们肃杀组追踪樊某半月有余,方才喝酒,觉得你也是条磊落汉子,怎的一说动手,却想首鼠两端吗?莫非知道不是樊某对手,想拖延时间等待援军么?”
李继毕竟两世为人,心智城府远非寻常少年可比,此刻已经明白这大汉必是被肃杀组追杀,误会了自己,于是淡淡说道:
“兄台想必是误会了,在下也是恰巧从此经过,绝非兄台的敌人。”
大汉微微一怔,牢牢盯住李继半晌,见李继神态自若,不似作伪,这才展颜一笑:
“看来是樊某唐突了,我原说肃杀组那班鬼祟的贼子,哪里有兄弟这般豪爽的人物,在下樊慕侠,还未请教兄弟尊姓大名?”
一边说着,一边挠了挠头,露出歉意的神情。
李继微微一笑:“不知者不怪,在下慕容继,打猎为生,今日幸会樊兄,在下虽居边陲,也曾听闻这肃杀组的大名,只是听说他们一向只负责追缉朝廷官员,不知樊兄官居何职,为何招惹上了肃杀组?”
樊慕侠看了看李继身后负着的强弓和包着“破虏”的长条包袱,浓眉一轩,语带不悦。
“樊某相信兄弟不是肃杀组之人,又见兄弟酒风极好,想必也是磊落男儿,这才诚心结交,可你为何出此不实之言欺骗于我?肃杀组行事诡秘,极少现身民间,一个边陲猎户何以得知?看你所带的强弓,铁臂铜胎,便是军中上将都未必拉得动,况且箭囊中的箭矢还是破甲的狼牙箭,什么样的猎户要用这种弓箭打猎?”
李继闻言心中一惊,暗暗责备自己大意,虽然将破虏用布包裹,却忘了藏好父亲留下的强弓箭矢。自己自幼修习破阵诀,七岁时便可拉动这把硬弓,久而久之便也忽略了此弓并非寻常之物。没想到这樊慕侠虽然行事豪迈,却是极为心细,一下便看出了破绽。
脸上微微一红,有些尴尬,正待解释,忽听远处传来一声犬吠。
樊慕侠面色一变,看着李继沉声说道:“这位慕容兄弟,倘若确实不是肃杀组的爪牙,便赶快离开吧,肃杀组麾下的犬组已经追至,一会儿少不得一场厮杀,他们手段狠毒,樊某未必能护你周全!”
李继因母亲新丧,满腔悲苦本就无处发泄,此刻听说肃杀组来袭,昔日仇家近在咫尺,正要会上一会,又见樊慕侠语出至诚,颇有侠烈之气,心下顿起敌忾之心,缓缓站起身来,微微一笑。
“方才喝了樊兄那许多美酒,正不知如何报答,若不嫌在下累赘,便在此处给兄台站脚助威可好?”
樊慕侠浓眉紧皱,心中暗忖:只怕此人只是听说过一些肃杀组的名头,还不知道肃杀组的厉害,看样子倒是条好汉,与我喝了一场酒,不愿失了江湖义气,情愿为我出头助拳。
想到这里,正要劝李继快走,话未出唇,忽然犬吠之声大作。
月夜荒原,一声声犬吠犹如鬼哭狼嚎,摄人心魂。
樊慕侠知道强敌已至,顾不得再与李继说话,转身走到黑马旁,取下挂在得胜钩上的一把戟斧和一面皮盾。
他右手戟斧,左手皮盾,双目精光大盛,环顾四野,沉声喝道:“犬星官既然来了,就莫要藏头露尾,樊慕侠在此恭候!”
声如洪钟,穿破了鬼哭狼嚎般的狗叫声,在荒原中回荡。
苍茫暮色中,缓缓出现了十几条硕大的獒犬,成扇面形向二人逼近,行至二十步外,慢慢停下。
一个人骑在一头体型最为庞大的獒犬身上,从狗群中缓缓而出。
周围的十几头獒犬本就是狗中极品,比寻常家犬大了一倍有余,这人所骑獒犬却是更为巨大,体型竟与樊慕侠的黑色健马相差无几,居然鞍韂俱全,身披铁甲,喉中不断发出低吼,双目赫然是金黄之色,散发着一股妖异之气。
骑犬之人身材十分瘦小,却穿着一件与身材极不相称的宽大黑袍,颧骨突出,两腮深陷,双目却是炯炯放光,嘴巴极大微微张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居然有七分狗样。
一人一犬缓缓前行,仿佛不是人间之物,而是来自修罗地狱。
来到樊慕侠面前,犬上之人一跃而下,不足五尺的身高站在高大魁梧的樊慕侠身前,显得愈发瘦小,这人阴森一笑。
“樊将军好手段,居然让我带着这些孩儿追了半月有余方才赶上,不愧是斥候出身,反追踪的手段让我实在钦佩之至!”
一边说话,闪着贼光的眼睛迅速打量周围情况,看到场中的李继也是微露错愕之情,眼珠滴溜溜乱转,上下打量这个长发披肩的英俊少年。
“怪不得将军敢停蹄歇马,原来是邀了助拳之人在此接应。”
樊慕侠双眼一翻,大声说道:“我与这位兄弟只是偶遇,樊某想和你打架,也还用不着助拳之人。不过樊某不解的是犬星官追了我这许多时日,却是为何?难不成有什么把柄落在你们肃杀组手中吗?”
犬星官发出一阵桀桀怪笑:“樊将军何必明知故问,你若是心中无鬼,又何必逃跑,途中还重创了我们八位好手。”
说道此处,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只要将军肯交出那老儿给你的东西,肃杀组不但既往不咎,返回永宁之时,崔貂寺还要保举将军加官进爵,远胜此刻给新都侯卖命,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樊慕侠斜眼瞧着他,冷冷说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提起新都侯,既然心照不宣,来来来,与樊某斗上一斗,看看你们肃杀组的十二星官都有什么本领!”
犬星官闻言,面色陡然一寒,阴恻恻的说道:“既然敬酒不吃,休怪我无情,等下将你和这少年擒了,让你们领教下我肃杀组折磨人的手段!”
说完,双手向空中挥了挥,口中搓唇长啸。
长啸声起,那十几头獒犬纷纷发出厉吼之声,咆哮着向樊慕侠冲去。
冲到近前,却不急于扑上,而是将樊慕侠围在正中,开始围着樊慕侠绕起圈来,这些獒犬四蹄如风,越转越快,黑色的犬身带起地上的沙尘,逐渐化成一团黑云,将樊慕侠裹挟其中,黑云周围的天地气息也起了一阵轻微的波动,将黑云的边缘逐渐扭曲。
蓦地一声低吼,黑云中,一条獒犬凌空跃了起来,扑向樊慕侠,獒犬身子虽大,动作却出奇灵敏,一掀,一剪!竟然隐有武林高手的路数,双爪直取樊慕侠双目。
樊慕侠目眦尽裂,舌绽春雷,发出一声暴喝,左手皮盾直迎而上。
“砰”的一声大震,皮盾重重的砸在那巨犬身上,那畜生发出一声闷嚎,就地打了个滚,竟似毫发无损,重新躲入黑云之中。
樊慕侠借着借着这一击的反震之力反弹向后,暂时脱离了黑云的包围,双脚在地上的沙土中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砂石乱飞。
他借机换了一口气,随即再次大吼一声,腾身而起,左手皮盾护身,右手戟斧向那团黑云劈出一道寒芒。
随着腾空之势,周围扬起的漫天沙尘竟然都为之一滞,匹练般的寒光乍起,凌厉无匹,他身在空中,须发随风摆动,犹如一尊战神,要把世间万物全都吞噬、撕碎、毁灭!